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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忤逆

第95章 忤逆

顧依然實在看不起現在的李天佑,人人都道他寵愛沈清伊,寵愛到無以複加,甚至于賜予沈清伊三支金翎羽箭,可先斬後奏,可在他看來,李天佑不過是将沈清伊當做一只關在金絲籠子裏的小鳥兒,高興的時候便逗一逗,不高興的時候就将人丢置一旁,這還不算,即便他不喜歡了,不要了,也要束縛着小鳥兒的自由。

顧依然不顧揚國公夫人的在桌下拼命拽着他的手,起身冷冰冰回道:“微臣乃是有要事要回禀給皇後娘娘,況且微臣心胸坦蕩的很,身正自是不怕影子歪!”

即便是太後此刻也聽出了端倪,揚國公夫人更是吓得臉色蒼白,難怪顧依然不肯再提娶妻之事,原來他喜歡的人,竟然是當今皇後,她原本還奇怪,為何太後要宣召她與顧依然前來用膳,現下看來,這道旨意并不是太後所下,而是李天佑,而且李天佑明顯就是為了顧依然擅自拜見沈清伊的事情,動了怒。

太後也是知曉顧依然前一陣子苦苦追尋一個女子的事情的,這麽看來,這女子竟然是自己的兒媳婦。

李天佑聞聽顧依然之言,火氣愈發的大了,眼睛微眯,大拇指上的翠玉扳指被緊緊握在手心裏,道:“顧世子當真心胸坦蕩嗎?那顧世子何故将自己自小佩戴的羊脂白玉雙魚玉佩,留在舞雪齋中?”

揚國公夫人立刻向顧依然腰間看去,果見那平日裏佩戴羊脂白玉雙魚玉佩的地方如今換成了一件血珀福壽捧心的墜子,任揚國公夫人先前如何強裝的鎮定,此刻都瓦解了。

太後皺了皺眉,勸道:“皇上,依然許是因為旁的事情,才會将玉佩留在舞雪齋,定然不是你想的那個樣子,先用膳吧,有什麽事情,用完膳再說不遲!”

太後也猜出個八九不離十的,她只想着李天佑能在用膳期間冷靜下來,看在她與揚國公夫人是手帕交的份上,饒過顧依然,畢竟以沈清伊的品貌,有男子傾心于她,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況且顧依然一直深入簡出,沒怎麽見過沈清伊,若是他一早便知道她的身份,定然不會做這種越矩的事情。

顧依然心中的怒火蹭蹭的,李天佑不僅僅監視沈清伊,還偷聽他們說話,竟然連雙魚玉佩都知曉了!

顧依然垂首道:“皇上既然連玉佩的事情都知曉,自然也知道為何微臣要将玉佩留在舞雪齋,又何必明知故問呢!”

李天佑緊緊盯着顧依然,他做皇帝這麽久,還是頭一次,有個跟他年歲相當的人這樣頂撞他,他面無表情,卻強勢回道:“朕确實知道顧世子那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但顧世子你敢說,你将貼身玉佩留在舞雪齋,當真沒有半分私心?”

顧依然沉默着不說話,只抿着唇瞧着李天佑,這樣的男子如何配得上風華絕代的沈清伊!

揚國公夫人急了,忙拉拽着顧依然的衣服,道:“然兒,你快說話啊!你告訴皇上,你是半分私心也沒有的!”

眼見顧依然倔強着不肯說話,揚國公夫人立刻将希望寄托在太後身上,哀戚道:“太後,你是知道然兒這孩子的,自小連府門都甚少出,他怎麽會對皇後娘娘有意呢。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我們揚國公府是絕對不會出現這樣的事情的!”

揚國公夫人意有所指的望了望顧依然,只希望他為着揚國公府考慮,不要過分莽撞!

太後不想事情鬧僵,可她也了解自己的兒子,涉及到沈清伊的事情,他執拗的很,不是自己幾句話便能解決的,當下若是顧依然能夠妥協的話是最好不過的了。

顧依然果然在聽聞揚國公府三個字的時候,有些許動容,不情願道:“那玉佩是留給皇後娘娘的宮女,雨蓮與雨荷的,算是彌補我父親當年的過錯!”

“你父親的過錯?”太後睿智如斯,不過須臾,便想明白其中的關竅,嘆口氣道:“原來那雨荷與雨蓮竟是當年王家留下的人,難怪哀家總瞧着她二人跟旁的宮女不一樣,竟然是設計入宮的!”

“皇後可受到威脅?”太後沉聲問道。當年王家之事,也算是與皇家有些牽連了,若不是先帝下旨,王家的人也不至于死的那麽不明不白。

李天佑剛想回答,卻聽得顧依然道:“雨蓮與雨荷兩位姑娘對皇後娘娘忠心的很,甚至于以命相報,太後您放心便是!”

涉及到沈清伊的事情,顧依然自然也是心急的,不自覺地便脫口而出,話音落地,才發覺太後,揚國公夫人及李天佑都緊緊盯着他。

李天佑撫動着手中的翠玉扳指,若是顧依然方才死扛着,不解釋雙魚玉佩贈送之人,李天佑還對他有幾分欽佩,最起碼他喜歡沈清伊,敢向他的皇權挑戰,可他卻違心的解釋了雙魚玉佩的贈送之人,他與顧依然心裏都明鏡一般,知道那玉佩到底是想送給誰的。

現在卻又裝作多麽關心沈清伊的模樣,搶着答話,李天佑看不得他這左搖右擺的模樣,想要家族,美人,魚與熊掌兼得,世上哪裏有這麽便宜的事情。

李天佑掃了擔憂的揚國公夫人一眼,冷聲道:“來人,顧世子不敬太後,掌嘴五十!”

顧依然眉頭微皺,看也不看身後,便頂撞道:“皇上冤枉微臣了,微臣對太後恭敬的很,不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太後與揚國公夫人全都愣了,李天佑原不過就是找個借口,教訓顧依然,總不能對外稱,因為顧依然愛慕皇後,所以才要掌嘴的吧。只要顧依然生受了這五十巴掌,事情也就算揭過了,在太後的慈惠宮,任哪個奴才也不會當真對他下狠手,可顧依然卻公然反抗了李天佑!

李天佑怒火愈盛,道:“來人!顧世子忤逆朕,杖責五十!”

揚國公夫人一下子愣了,掌嘴五十,只是小懲大誡,可杖責五十,以顧依然這多病的身子,是怎麽也禁不住的,李天佑這分明是想要要顧依然的性命!

“太後!”揚國公夫人眼眶微紅,望向太後道。

太後此刻卻一反常态,盯着李天佑,不置一詞。

眼見顧依然就要被內衛拉去杖責,揚國公夫人一咬牙道:“且慢!臣婦有話要說!”

李天佑輕輕一擺手,将殿內服侍的人全部打發,似是疲累了一般,在圈椅內坐了,淡漠道:“朕便念在揚國公夫人與太後是手帕交,這些年為太後心結之事,多有勸慰,便給揚國公夫人一次機會,朕倒要看看,揚國公夫人你能說出些什麽樣兒有價值的話,能讓朕饒他不死!說吧!”

李天佑話說的狠絕,就連太後都險些覺得,李天佑是當真想要顧依然的性命,可李天佑的細微動作,瞞不過睿智的太後,太後沉默了片刻,便沒再多言,閉目養神,輕輕轉動着手中的佛珠,一副無力回天的樣子。李天佑分明是要逼迫揚國公夫人說出些秘事,否則以太後對李天佑的了解,他即便再愛重沈清伊,也不會當着她的面,發作揚國公夫人與顧依然!

揚國公夫人眼見太後不幫她,心中愈發難過,靳素櫻深吸一口氣,瞧了瞧與她一同跪地的顧依然,又瞧了瞧高高在上的太後與李天佑,苦笑道:“臣婦想要講一個故事,待故事講完之後,太後與皇上想要如何處置臣婦母子二人,悉聽尊便!”

李天佑心底裏深吸了一口氣,微微蜷縮的手指,透露了他心底的緊張,他逼迫了揚國公夫人與顧依然這麽久,揚國公夫人總算是想要講出當年的往事了。

李天佑的手心有黏膩的汗濕感,可他面上卻不表現分毫,只冷漠道:“揚國公夫人可以細細致致的講來。朕與太後都不急!”

李天佑特意表現出,無論揚國公夫人說什麽,他都不會放過顧依然的冷漠神色,只想着能逼迫揚國公夫人沒有一絲隐瞞的,将他出生當日的事情說個清楚明白。揚國公夫人與顧依然的對話總是那麽模棱兩可,讓他不得不心生疑惑!

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打量了顧依然一眼,不正常的白皙膚色,濃眉大眼,微微抿着的薄削口唇,身材颀長,論容貌他确實有些似皇家血脈,論起來顧依然與李天澈倒是有不少相像的地方,難道他當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哥哥或是弟弟嗎?

李天佑的心有些軟軟的,總覺得有什麽不一樣的東西,在慢慢融化,他認為,那是親情。

“揚國公夫人可以坐下說,顧世子也先起來吧!”李天佑抿了口茶道。

揚國公夫人溫熱的眼淚就這樣湧了出來,這世上的血脈親情,即便是相隔久遠,身份的差距巨大,也不會被阻斷!

太後眼見靳素櫻落淚,心中愈發疑惑,只不斷的撥動着手中的紫檀木纏金絲佛珠,漸漸升起的不安感似金絲銀線一般緊緊的纏繞着她的身子,她越是想要掙脫,那絲線似是纏的越緊,太後險些覺得自己快透不過氣來,手中的動作愈發的快,佛珠都被撥動的有些震顫!

靳素櫻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柔柔的張口,敘述着當年的故事。

“在京城中,有三個小娃娃,時常在一起玩,他們常常過家家,黑臉的男娃娃與其中一個可愛的女娃娃扮演夫婦二人,而另外一個總不愛多說話的女娃娃,則扮演男娃娃或是女娃娃的妹妹。開始的時候,她們玩的很快樂,可時日久了,不愛說話的女娃娃不願意總是做撒花瓣的小妹妹,她也想做新娘子,想要做男娃娃的小新娘,可男娃娃從來沒有好好的注意過她。

沒多久,三個小娃娃都長大了。男娃娃做了将軍,他們因為規矩限制,不能常常在一起玩耍了,偶爾在宴席上遇到,也只能點頭微笑。當初可愛的女娃娃出落的如一朵怒放的牡丹,雍容華貴,宴席上的适齡男子,無一不為之傾倒。将軍也一樣,不錯眼的盯着那優雅明豔的女子,根本注意不到當初那個不愛說話的女娃娃,那個女娃娃為了能與他匹配,能有一日做他的新娘子,她日日勤學苦練,琴棋書畫,針織女紅,她每一樣都學得很好,為了他,她成為了京城中人人稱贊的閨閣榜樣。

也許是上天太可憐那個不愛說話的女娃娃了,那個優雅明豔的女子,因為家世顯赫,出身高貴,入宮為後,過上了一步登天的日子。将軍心灰意冷,皇帝為了絕了他的念想,将那個不愛說話的女娃娃賜婚給他,這個女娃娃最終如願以償的做了将軍夫人,可她卻再也沒有看到過将軍臉上的笑容。将軍夫人努力的做着一切,終于她懷孕了,她總算是看到了将軍面上的喜色,看到他像個孩子一樣歡笑雀躍,甚至将她打橫抱起,轉了一個圈,她從未覺得那麽幸福過!

優雅明豔的女子在宮中沒多久,便懷有身孕,可這個時候,皇帝卻極度寵愛另外一個女子,将她這個懷有龍嗣的皇後,棄之不顧,皇後傷心至極,想起了曾經對他萬般好的将軍,一氣之下,搬入将軍府,住了下來。

從此之後,将軍夫人又見不到将軍面上的喜色,也對,就如同這個将軍夫人一樣,任誰都受不了這種無休止的折磨,日日對着一個自己愛慕的人,而這個人卻牽挂着他人!

皇後在将軍府産子,将軍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三日三夜沒有合眼,将軍夫人也跟着擔憂的很,驚懼之下見了紅,就在将軍夫人最想看到将軍的時候,将軍卻不見了蹤影,她顧不得自己腹痛難忍,派人去找,才知道自己的夫君誤信讒言,聽信了一個道士的蠱惑,殺害了一家無辜七十二口,她知道将軍是為了皇後!

皇後與她皆順利的誕下男胎,她平靜的讓人将兩個孩子抱到她跟前,對外稱想要親手抱抱孩子,她支使開了乳母與嬷嬷,偷偷的将兩個孩子的錦被更換了,其中一個是明黃錦被……”

太後不可置信的望着揚國公夫人,大喘了幾口氣,方搖搖頭,喃喃道:“素櫻,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你我二人自小一同長大,親同姐妹,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靳素櫻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哭着道:“太後,我真的不是有心的,我當時被嫉妒之心沖昏了頭,我只是想要他好好對我的孩子,可是我知道,只要有你在,他就不會正眼看我的孩子一眼的,如果是你的孩子,那就不一樣了。你看,因為是你的孩子,他将手中的兵權全部給了他,扶持年幼的他登基,輔佐他的朝政,一心一意為着他!”

太後手中的紫檀木纏金絲佛珠跌落在地,盯着靳素櫻道:“你怎麽能這樣對哀家,哀家待你親如姐妹,可就為了你一己之私,你居然敢做下如此有違倫常之事!”

“你怎知顧志恒不是一心為你?這麽多年過去了,真不知是哀家與顧志恒隐瞞的太好,還是你故意不肯去探究,還是你被嫉妒之心,蒙蔽了雙眼!”太後疾言厲色道。她從未想過,她親如姐妹的手帕交,竟然會用這麽殘忍的方式對待她!

揚國公夫人哭着道:“我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他對你情有獨鐘,他怎麽會一心為我?我自認家世比不得你,容貌比不得你,便在技藝上面勤學苦練,可無論我做得如何優秀,只要你一出現,他便再也看不到我了。你與我确實親如姐妹,我也當真真心待你,否則當年我也不會參加選秀,想要取代你入宮為妃,成全你們二個!

可是世事弄人,你被先帝爺親自挑中,入宮為後,這是上天的意思,天意不讓你二人在一起,我無力回天,我能做的,只是好好待他,用盡我身體裏的每一分愛,去溫暖他!”

太後苦苦搖着頭,道:“難道這麽多年,你從未想過,你為何會選秀落敗嗎?你當年乃是世家女子的典範,人人稱贊,即便不能為後,四妃之位也總有你的位子,為何好端端的竟然會被撂了牌子?難道你從未想過嗎?”

揚國公夫人還沒有從悲傷中緩過勁兒來,哽咽着道:“志恒說,是太後你被選為皇後,不忍我與你一同在宮中受苦,所以特意求了皇上,放我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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