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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算計

第107章 算計

“唉,你什麽時候回宮的,怎得不進殿回話,娘娘等着你呢!”雨荷正将香爐灰遞給殿外的宮女,卻見雨蓮在殿門外站着。

沈清伊抿着唇,瞧了雨蓮一眼,卻不好意思張口詢問,只等着雨蓮答話。

雨蓮有些為難的磨蹭到沈清伊跟前,怯怯道:“娘娘,奴婢回來了!”

沈清伊擡眼瞧她,眼帶詢問,雨蓮立在那,默不作聲。

沈清伊柳眉輕挑,瞪圓了一雙鳳目,怒道:“他當真寵幸了雪妃是不是,而且還讓雪妃勞累的起不來床,對不對?”

雨蓮低着頭直跺腳,卻不敢回話。

雨荷在雨蓮身後戳了她一下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倒是說句話啊!”雨荷是真的不相信李天佑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若是平日裏也就罷了,如今沈清伊懷有身孕,心緒敏感的很,太醫更是叮囑,一切都要小心,李天佑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惹沈清伊不快!

雨蓮猶豫了半晌,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道:“昭陽宮夜裏備了兩次水!”

沈清伊這次徹底怒了,起身就道:“皇上呢?皇上現在在哪兒,帶本宮去見他!”

雨蓮忙攔了道:“娘娘息怒,皇上這會兒不在宮裏,小安子說,皇上一下朝就微服出宮了,說是去求誠王爺說的那個平安符。”

“誰要那個勞什子!”沈清伊自己拿起一旁的黑狐大氅,就要往身上披,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雨荷在一旁也連忙勸道:“奴婢昨兒個跟慈惠宮的嬷嬷打聽了,說太後那個平安符之所以靈驗,是因為誠王爺跪行了百級臺階,誠心所至,皇上今日微服出宮,怕是也因着這個!”

“怎麽着?本宮為他誕育皇嗣,他給本宮求個平安符還要偷偷摸摸的?本宮還見不得人了不成?”沈清伊這邊說着,就要落淚。

“娘娘,娘娘!”雨荷腦門都急出了一頭汗,“那不是皇上嗎?若讓那些個大臣們知曉皇上為了您跪石階,您定然會被那些個朝臣們參奏,皇上這也是為您考慮,您就看在皇上這份兒誠心上,給皇上一個機會,那石階可是硬邦邦的,今兒個回來定然是紅腫了的。”

“就是,就是,娘娘,皇上昨兒個那是喝醉了,醉得都不省人事了,否則怎麽會随着雪妃娘娘去了昭陽宮呢,這酒後亂性,怪不得皇上的,您別瞧那個雪妃,平日裏清冷孤傲的,若不是她勾搭皇上,皇上醉成那樣,怎麽會呢?有錯兒也是雪妃的錯,跟皇上沒關系的!”雨蓮也急着偏袒李天佑。

這平頭老百姓若是有了幾個閑錢,還要娶幾房妾室,這當家的去妾室房裏歇幾晚也很正常,更別說李天佑是皇帝了,這三宮六院七十二妃的,李天佑能獨寵沈清伊這麽久,已經很不容易了。自家娘娘這也不是怎麽了,以往李天佑每個月也要去端靜皇貴妃與雪妃宮裏住上幾晚,也沒見沈清伊這麽激動過啊。

沈清伊這會兒越想越氣,自己懷着身孕,為了避免皇嗣有損,不能與李天佑有肌膚之親,這才幾日的功夫啊,李天佑就忍不住了,原來先前說的甜言蜜語都是假的,那等她生完孩子,身材若是恢複不了,像沈葉氏與輔國公世子妃一般大腹便便的,那李天佑就更不會理睬她了。

沈清伊一面是氣李天佑在這個時候寵幸唐傲雪,另一面又心疼李天佑在冬日裏去跪那個冷冰冰的石階,兩相糾結之下,竟然落起淚來,這一下兒,可把雨蓮,雨荷吓住了。

兩人急得不知所措,還是雨荷想道:“皇後娘娘,您這個時候可不能哭,悅萱郡主遞了牌子進來,這會兒怕是在慈惠宮與太後娘娘說話兒呢,一會兒子來了凝素宮,您這個眼睛腫的像桃核兒似的,沒法跟悅萱郡主說啊!又不能将悅萱郡主擋了回去,這天氣,外面還飄着小雪花兒,悅萱郡主入宮一趟也不容易。”

沈清伊這才忍住了淚水,瞥眼向菱花銅鏡中望了一眼,果見眼睛有些腫了,更是氣惱不已,都怪李天佑,若不是她自己怎會至此,“雨荷,你快快幫本宮用脂粉遮一遮!”

将沈清伊安置好,雨蓮将雨荷拽到一旁,悄聲道:“咱們娘娘這是怎麽了,怎麽到似個小孩子一般了?不是中毒了吧!”

雨荷皺了皺眉,道:“太醫說,懷有身孕的人,情緒會很容易波動,也不大容易控制住,想來就是這般模樣了吧!中毒倒不會,太醫們日日輪守着呢!”

雨蓮松了口氣,瞄了一眼在看書的沈清伊,道:“晚上我得偷偷去趟昭陽宮,若是娘娘問起來,你幫我擋一擋。這昭陽宮肯定有問題,沒理由昨兒個雪妃才見了鎮國公府的人,皇上就那樣迷了心性,我得去翻翻,沒準兒能翻出些什麽也說不定。”

“你是說,雪妃用了藥物?”雨荷皺着眉道。

雨蓮點點頭道:“除了那個東西,還有什麽能讓皇上那麽失控,一晚上要了兩次水!”

雨荷巧手為沈清伊挽了一個淩虛髻,将幾枚珠花散落着插入發髻中,遲疑了半晌,終是開口道:“娘娘,雨蓮昨日一夜未歸!”

“嗯?”沈清伊在額前貼了一個杏花紅的花钿,輕輕點了點,固定住,疑惑道:“是怎麽回事?可是太貪玩,出宮未歸?”雨蓮這丫頭就是這麽個愛熱鬧的性子。

雨荷搖了搖頭道:“雨蓮雖淘氣了些,但做事還有分寸,這是在宮裏,斷不會做出徹夜不歸之事。況且她昨日跟奴婢說,她夜裏要去昭陽宮探一探,可到了現在還沒有回凝素宮,奴婢擔心她是在昭陽宮裏出了事兒,所以提前告知娘娘一聲兒,免得娘娘被雪妃算計。”

“夜探昭陽宮?”沈清伊輕輕皺了皺眉,這個雨蓮也太莽撞了些,“雪妃到底有唐少将軍做哥哥,昭陽宮的護衛功夫都很高,雨蓮別是被抓到了吧?”

“奴婢也是擔心這個,雨蓮出事兒倒不是緊要的,就怕牽扯出凝素宮來。”雨荷有些擔憂道。沈清伊如今懷着身子,本就是情緒極度不穩定了,若是再有昭陽宮的人尋事,日日這麽動怒,身子怕是受不住!

沈清伊有些不以為意,唐傲雪的心機跟當初的沈清婉比起來,可真是不夠瞧的,還沒有強到能夠算計她的地步。

“你先随本宮接受衆妃嫔的請安,過後再去乾坤宮尋一下唐少将軍,若是雨蓮當真被昭陽宮的人扣住了,也好讓唐少将軍将人給帶回來。”唐子涵的面子,唐傲雪總要給的。

雨荷點了點頭,攙扶着沈清伊去了前殿,走到富貴牡丹吉祥富貴的八扇琉璃屏風前,沈清伊突然頓住了腳。前殿的聲音雖是壓低了的,但還是清晰的傳入沈清伊的耳朵裏。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皇上前天夜裏留宿昭陽宮,要了兩次水,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聽說了,聽說了,不僅僅這樣,自前夜到現在,皇上還沒有踏足凝素宮呢。你們說,這是不是意味着,咱們有機會了,皇後娘娘如今懷着身子,太醫輪流值守,生怕有什麽不妥當,這十月懷胎,皇上肯定忍不了那麽久的!”

“要我說啊,你們誰都別想,即便皇後娘娘不方便,還有端靜皇貴妃和雪妃呢,如今咱們該想的是,要偏向雪妃娘娘還是端靜皇貴妃,皇上對她們兩個總有生厭的時候,若要固寵,也得有幾個新鮮的人陪着,這個時候正是端靜皇貴妃與雪妃身邊缺人的時候,咱們是不是……”

端靜皇貴妃的莊嚴聲音打斷了幾人的低聲細語,“你們幾個倒是提醒了本妃,這後宮也有三年沒有選秀女了,皇上身邊還真是缺一些新鮮的人!”米雨柔入殿掃了那幾個嫔妃一眼,都是入宮幾年的人了,還覺得自己是新鮮的嗎?即便自己與唐傲雪要拉攏人,也會是新進的妃嫔,斷不會在這些人中挑選。

衆人恭敬的向米雨柔行了禮,一個身着湖綠色交領襦裙的正六品貴人,怯懦問道:“皇貴妃,皇上不是說免了今年的選秀了嗎?您怎麽好端端的,又提起了這個?”

米雨柔的話無疑是一石激起千層浪,讓滿殿的妃嫔都有些欲哭無淚,入宮幾年了,好容易有了個盼頭,就要被新人取代了嗎?

米雨柔整了整鵝黃色璎珞流蘇,端莊正色道:“皇上那個時候是為着後宮用度着想,如今皇後娘娘懷有身孕,身為妃嫔,本妃不得不為皇上着想,為皇嗣着想。”

米雨柔是标準的賢德做派,但不意味着她就蠢笨,上趕着給自己夫君的床上送女人,她是太了解李天佑了,李天佑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也不會給沈清伊添堵,廣納秀女的,只不過如今六宮庶務都是她掌管着,該有的禮節不能出錯,李天佑可以不選秀女,但是她不能不提這個建議,對此事只字不提,那就是她的失職。

衆妃嫔聽了這話兒,都不敢再多嘴了,怕是她們這一輩子都別想再得李天佑的寵愛了。原本她們旁日裏就見不到李天佑的面兒,每每都是精心裝扮了來凝素宮,以期能撞見李天佑,得了他的青眼,只不過她們全部都打錯了如意算盤,莫說李天佑瞧不上她們,就算是當真瞧上了,也絕不會在凝素宮瞧上,有沈清伊這個國色天香在,李天佑怎麽會分神去看她們!

沈清伊耳聽得前殿安靜了,這才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衆人擡眼瞧去,蘇繡如意吉祥妝花緞子,滾了白狐毛,窄袖斜襟的銀紅掐腰小襖上繡了大朵大朵的富貴海棠,六幅雪鍛齊地淩華裙上墜着細碎的琉璃珠子,成一鵝黃彎月狀,即便是這樣家常的衣裳,穿到沈清伊身上,也明豔照人。

衆妃嫔給沈清伊請了安,便垂下頭不再說話了,就沈清伊這個模樣,穿朝服宮裝,燦若朝陽,穿家常的衣裳,媚若皎月,哪裏還有她們的立足之地。

讓衆妃嫔一聲不吭的原因還有一個,那便是沈清伊的面色,冷若冰霜,這說明今日怕是又有人要遭殃了,誰也不會在這個時候去觸沈清伊的黴頭,方才說閑話的那幾個嫔妃,已經将腸子都悔青了,這是豬油蒙了心了吧,怎麽會想到在凝素宮探讨這個,這不是成心給自己找罪嗎?

沈清伊端着繪有牡丹花卉的白瓷底兒汝窯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梅子汁兒,壓住了自己胃裏的不舒适,冷眼掃了在座的妃嫔一眼,眼見端靜皇貴妃的下首,雪妃的薔薇花圈椅上海空無一人,眉頭愈發皺的厲害。

“大清早的濁氣就這麽重!”沈清伊放下碗盞,輕緩道:“雨荷,你去瞧一瞧是哪幾個妃嫔最近沒有沐浴熏香,髒了本宮的凝素宮?”

雨荷低聲應了,轉到殿前,似是随便點了點,就将方才閑言碎語的那三個妃嫔點了出來,衆人看得明白,知道沈清伊這是聽到她們三人的話了,立時都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一句。

沈清伊眼皮子都沒有擡一下,只瞧着自己小指上套的鎏金嵌紫葡萄珠子的護甲,淡然道:“既是那麽不愛惜自己,就都去浣衣局待着吧,好好的在浣衣局洗衣裳,順便也将自身洗一洗,尤其是那一張張臭嘴!”

“皇後娘娘今日的氣性可真是大啊!”唐傲雪的聲音混雜着殿外的雪意,清晰的飄入殿內。

沈清伊擡眼瞧去,正看到唐傲雪一身白衣勝雪,從大紅的絨簾後轉了出來!

沈清伊本就因着昨日唐傲雪未請安一事,氣惱于她,今日又見她姍姍來遲,還說了這樣的話,更是惱怒,當下便道:“雪妃好大的規矩,太後,皇上與本宮好端端的,你竟敢穿素服,你這是詛咒誰呢?”

宮中有宮中的規矩,都說女要俏,一身孝,穿白衣是最突顯女子容貌的,更不消說是冷若冰霜的唐傲雪了,這樣一身白衣穿在她身上,更是将她出塵的氣質襯托出來,倒還真越過沈清伊幾分去。

唐傲雪板着她的面孔,趾高氣昂道:“妃妾是替自己穿壽服,難道也不可以嗎?”

衆妃嫔一聽這話,紛紛側目于唐傲雪,還真是匪夷所思了,即便唐傲雪想要落皇後娘娘的面子,也不該這樣詛咒自身才是。

端靜皇貴妃見狀,溫言道:“雪妃這是怎麽的了,好端端的,怎麽說出這樣的氣話來,皇後娘娘還不是為着你着想,這宮中規矩,除了太後,皇上與皇後娘娘出了什麽事情,旁的時候一概不許着素服,便是你自身娘家出事,想要簪一支白色絹花,都是不許的,更何況像你這般直接穿了白衣的!”

雪妃向端靜皇貴妃輕輕福了福身兒,冷漠道:“這并非妃妾的氣話,而是發自肺腑之言。”沈清伊看着唐傲雪這一禮,眼睛微微眯起,沒有多言,只是扭身向雨荷要了手爐,輕輕的擡了擡眼,雨荷很快會意,将手爐遞給沈清伊後,趁着衆人不注意,悄聲退出了大殿。

唐傲雪扭臉盯着沈清伊,憤恨的神色任誰都瞧得分明,端靜皇貴妃也有些坐不住了,敢用這樣的眼神盯着沈清伊,這可是大不敬,唐傲雪再孤高自賞,這點兒分寸還是有的。

端靜皇貴妃擔憂的看向唐傲雪身後的小宮女,問道:“你家主子這是怎麽的了?可是夢魇了不成?”

唐傲雪輕輕一擺手,冷漠道:“妃妾此刻好的很,只是不知道下一刻會如何了,這還要看皇後娘娘的意思!”

沈清伊見雨荷已經退了出去,心下稍安,掃向唐傲雪,冷聲道:“有話直言便是,這樣旁敲側擊的好沒意思,本宮這是把你怎麽了,不過是教你一句規矩,就惹的你用恨不得殺了本宮的眼神看着本宮,若是六宮妃嫔都似你這般不服管教,那本宮這個中宮皇後也做不得了!”

“皇後娘娘何必揣着明白裝糊塗?”唐傲雪挑眉,有些委屈道:“皇上不過是在昭陽宮留宿了一晚罷了,竟然惹得皇後娘娘用了這樣的下作手段,皇後娘娘不願皇上寵幸咱們六宮姐妹,直言便是,何必巴巴的将咱們選入宮中來,卻讓咱們姐妹日日年年的獨守宮中!”

唐傲雪這話可是說中了在座妃嫔的心思,一年半載的見不到李天佑的面兒,就更別提晉位封賞了,大多是入宮時是什麽位份,現在就是什麽位份,皇後娘娘天香國色,誰也說不得什麽,但好歹給她們一個機會吧,這樣在宮裏耗着,倒不如直接去尼姑庵,來的心靜。

“大膽!雪妃你竟然敢辱罵皇後娘娘!不要你的性命了不成?”端靜皇貴妃此時當真怒了,唐傲雪身為正二品妃,這樣指着沈清伊的鼻子罵,實在有失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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