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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侍疾2

第121章 侍疾2

太後點了點頭,沉聲道:“原來是這樣兒,那就你來上午,讓皇貴妃下午來,你既然有午睡的習慣,那定然是早間起的早了,這樣也好,哀家以往有做早課的習慣,正好你可以早膳前過來,給哀家念一念佛經!”

唐傲雪想要為太後侍疾,太後自是不會攔着,但唐傲雪在太後跟前用手段,太後也絕不會輕饒了她,念佛經可比抄寫佛經更磨人的性子!

唐傲雪這下想推脫也推脫不得了,心裏暗暗着惱,這都是那蒙面女子出的馊主意!

一直沒有說話的安清瑤,此時卻是開了口道:“太後若是不嫌棄瑤兒愚鈍,瑤兒可以替代皇後娘娘,服侍太後!”

太後沒有料到安清瑤會開口,自己待安清瑤不過爾爾,只在李慕昊剛沒那會兒留了安清瑤幾次,也是因為自己當年帶着李天佑艱難,有些同情安清瑤,沒想到這個孩子倒是個有心人,她一個郡主,即便服侍在自己跟前,也得不到什麽實質的好處,可瞧着她眼底的幹淨清澈,太後還是欣慰道:“你有這個心是好的,只是皇後懷有身孕,本就是喚了你來陪着她的,若讓哀家拘在慈惠宮裏,那怎麽能成?”

安清瑤溫溫柔柔的笑着為太後捏着腿腳,道:“服侍太後,使得皇後娘娘安心,一樣是為着皇後娘娘安胎,若是太後不讓瑤兒留下,皇後娘娘肯定是一日裏要跑上一趟慈惠宮的,若是瑤兒能服侍在太後身側,将太後每日的近況說給皇後娘娘聽,娘娘安心了,自然就能好好安胎了,到時候給太後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孫子!”

“你這丫頭嘴甜,招人疼兒!”太後撫着安清瑤的手,臉上終于有了笑意,“既是如此,那就由你替了皇貴妃,她那邊的事兒也是為皇後分憂的。”

米雨柔還欲說什麽,想要讓太後将雪妃打發了出去,留下安清瑤與她侍疾,卻是被太後瞪了一眼,不敢多說一句話了。

最生氣的莫過于唐傲雪了,自己巴巴的跑來要求伺候這個老太婆,還被要求早起過來念佛經,就這樣還沒撈着好,安清瑤不過說了句話,就将太後哄得眉開眼笑!

侍疾之事,定了人選,定了時辰,唐傲雪便含着氣行禮告退,太後特意叮囑道:“哀家最喜歡讀《心經》,你今兒個回去先熟悉熟悉,免得明日讀起來磕磕絆絆的。說起來,還是你姐姐最通佛理,她讀寫經文都是極好的。”

唐傲雪愈發氣悶,她本想好了借口,若是明日讀不好,就說年紀輕的女子都讀不好這個,可如今偏偏有個人在前面比着,這人還不是旁人,是她嫡親的姐姐,這讓她如何不氣惱!

唐傲雪再生氣,還是乖乖的回去研讀《心經》,不管怎麽說,也不能丢了姐姐的臉面,可心底裏卻将那蒙面女子恨毒了。

米雨柔被太後打發送沈清伊回凝素宮,獨獨留了安清瑤在身邊服侍。

安清瑤為了方便服侍太後,換了一身窄袖掐腰的家常衣裳,搬了個黃梨花木雕百福紋的鼓肚小凳安置在太後的步入式架子床裏,拿了一卷《心經》在手,溫聲道:“太後喜歡聽《心經》,瑤兒方才已經溫習了一遍,現在讀給太後您聽,可好?”

太後有些奇怪,問道:“溫習?你先前讀過?”

安清瑤笑了笑,也不隐瞞,直言道:“當初夫君走的時候,皇上和我父母親都不許瑤兒以夫君的未亡人自居,那個時候瑤兒打定主意,若是他們再不允,便絞了頭發做姑子去,所以那個時候讀了《心經》,後來雖然沒到那個地步,但覺得《心經》可以平心靜氣,慢慢的也常常拿出來讀上一讀。好在這經文字數也不多,倒也不費什麽心思。”

太後有些心疼道:“其實你實在不必這樣替李慕昊守着,你年紀還小,即便是現在去說一門親,也是可以的,有哀家給你撐腰,誰也不敢欺侮了你去。若是皇後不肯,由哀家替你說項。”

安清瑤素手摩挲着經書,安然一笑,“皇後娘娘跟瑤兒說了幾次了,不想我這樣替夫君守着,是我不願,太後,瑤兒不想嫁人了,太後若是心疼我,到時候就幫瑤兒尋個乖巧的孩子,養在夫君名下,我這一生也算是圓滿了。”

太後還想再勸,可看到安清瑤的模樣,終只是颌動了嘴唇,什麽也沒說。

暖閣內響起安清瑤的和聲細語,“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待到安清瑤念完了兩遍,太後也靜下心來,慈聲問道:“你方才為何要堅持為哀家侍疾?”

安清瑤本還想尋個合适的理由,可太後卻打斷了她編織謊言,“實話實說。”

安清瑤抿了抿唇,溫聲回道:“不敢欺瞞太後,瑤兒覺得雪妃娘娘并非真心為太後侍疾,為安自己的心,為安皇後娘娘的心,瑤兒親自侍奉是最好不過的。”

“那你覺得雪妃是為了什麽?”太後有些感慨,安清瑤一個在宮中時日尚短的孩子,都能看的這麽透徹。

安清瑤搖了搖頭,“起先瑤兒覺得雪妃娘娘是想要争權,可看她的模樣不似作僞,再者以雪妃娘娘的脾性,若真有心争奪協理六宮之權,應該不會采取這樣迂回的法子,可太後跟她說明侍疾的時間段時,雪妃娘娘百般推诿,分明就是有些不甘願,瑤兒雖看不通透,卻覺得不是真心為太後侍疾之人,不能服侍好太後,所以堅持想要替下雪妃娘娘。”只是安清瑤沒想到的是,太後讓她替下了端靜皇貴妃。

“是不是覺得奇怪?為什麽哀家不讓你取代雪妃,卻取代了皇貴妃?”太後瞧着安清瑤不自覺的籠着雨過天青色寬幅蘭花滾邊,笑着道。

安清瑤點了點頭,道:“瑤兒愚鈍,不能領會太後的意思。”

太後将身上的寶石藍色富貴團花紋錦被掖了掖,聲音沉靜的如香爐中袅袅升起的淡淡檀木香,“因為哀家也看不明白雪妃的意圖。”

安清瑤有些驚訝,她以為太後知曉了雪妃的動機,這才将人留了下來,現在看來竟是不知道的,那不等于在身邊安置了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爆炸的定時炸彈嗎?

“那太後為什麽還要将雪妃留在身邊侍疾?萬一她存的心思是針對太後的怎麽辦?”安清瑤疑惑問道。

太後釋然一笑,安清瑤雖聰慧,但到底年紀小,閱歷不夠,“給她幾個膽子,也不敢對哀家如何!有哀家在,她也許還有出頭之日,若是哀家不濟事了,這後宮中就該皇後說了算了,她再愚笨,也知道只能奉承哀家,斷不會打哀家的主意!”

“很多事情也說不好,雪妃娘娘是個在府裏嬌寵慣了的,一時之間,在宮中屈居人下,定然不習慣,再加上宮中無人勸阻着,沖動之下,不知道會做出什麽樣兒的事情來,太後還是讓皇貴妃替了雪妃吧!若是皇貴妃忙不過來,瑤兒在慈惠宮多待上一兩個時辰,也是無礙的!”安清瑤細細分析道。

太後點了點頭,安清瑤是個玲珑剔透的,只可惜已經是李慕昊的人了,若是自己當初堅持,沒有跟沈清伊松口,這樣的孩子無論是留在李天佑身邊還是顧依然身邊,都會是一個極佳的賢內助,可惜了!

太後拉着安清瑤的手,輕輕的拍了拍,笑道:“若是你沒有被皇後定了去該多好,當初哀家也瞧着你是個好的,遲遲沒有給你指婚,就是想将你留給皇上的,可偏偏李慕昊從哀家這裏将人奪了過去,奪過去也就罷了,還不好好的偏疼你,倒讓你受這樣的罪!”

安清瑤沒想到又繞到這件事情上去了,連忙岔開話題道:“太後若是同意,瑤兒這就去跟皇貴妃與雪妃說!”出去轉一圈回來,也許太後就将這個話茬忘記了。

太後拽着安清瑤不撒手,嗔道:“急什麽?雪妃想要給哀家侍疾,就讓她來,慈惠宮還不至于管不住她一個小丫頭,你啊,也學着些,知道旁人心懷不軌,不要一味兒的躲着,而要直面應對,否則她此計不成,就會再出一計,人啊,都是貪心的,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那雪妃到底是為着什麽?”安清瑤其實更擔憂雪妃對沈清伊不利,就如沈清伊晨間所言,如今蹦出來給沈清伊添堵的,都是些低位妃嫔,最該動手的雪妃卻低調的很,這實在非同尋常。

太後也大致猜到了,冷聲道:“面上給哀家侍疾,落個賢惠的名聲,背地裏為着什麽,只有她自己知道了,只不過如今皇後懷着身子,能讓雪妃在哀家的慈惠宮拘着,也能為皇後省下不少的事情。”

安清瑤想想也對,也就不再多想,太後瞧人的眼光精準的很,雪妃應該也不敢怎麽樣。

安清瑤溫聲又讀了兩遍《心經》,看着太後睡着了,這才蹑手蹑腳的出了暖閣,親自去看着人為太後煎藥。

太後在安清瑤走後,輕輕的睜開了眼,盯着頭頂的明黃色繁複牡丹暗紋錦帳,眼底透出濃濃的哀傷,只是無人知曉,太後在為着什麽事情難過。

有細微的腳步聲傳來,太後又閉上了雙目,感覺那腳步離自己近了些,又悄悄的往外走,太後裝作剛剛睡醒的模樣,瞧着那人的黃褐色宮裝,啞着聲音道:“丁嬷嬷,有什麽事情嗎?”

丁嬷嬷本是入殿看看太後睡的可安穩,這會兒聽太後說話,立刻躬身道:”老奴該死,打擾太後安眠。”

太後輕輕的擺了擺手,“無礙的,本就沒睡安穩,有事兒就回吧!”

丁嬷嬷笑得燦爛,“太後,誠王爺聽聞您病了,特地進了宮,這會兒在外殿候着,太後要不要見見?”

“不見!”太後堅定道。

丁嬷嬷有些驚訝,沒想到太後竟然會不見誠王爺,立時便心急道:“太後是不是哪裏不舒服,不忍心讓誠王爺瞧見您難受的模樣?您哪裏不舒服,要跟老奴說啊,可別自己個兒強撐着。”

太後閉上眼,再睜開,神色緩和了許多道:“沒什麽大不了的,就是頭昏昏沉沉的,身上也沒力氣,即便讓誠王進來,哀家也跟他說不了幾句話就倦了,還是讓他改日再來吧!”

丁嬷嬷遲疑道:“太後,誠王妃也入宮了,誠王妃到底是韓齊王朝的公主,入宮觐見的次數屈指可數,若是太後這會兒不見,讓外面的人知曉了,倒像是故意落沁雅公主的面子,沁雅公主出宮後,怕是會擡不起頭。”

太後眉頭皺了皺,抹額上祖母綠的玉石微微有些錯位,“她怎麽來了?”

丁嬷嬷笑得溫厚,道:“這還是誠王爺至孝,老奴去乾坤宮的時候,皇上還在忙碌着,正在商議政事,誠王爺見老奴過去,怕您有什麽事情,所以就問了問老奴,老奴将您的情形說了,誠王爺午後便帶了誠王妃一同觐見,可見是心裏當真有太後的!”

太後不置可否,只是有沁雅公主在,就涉及兩國邦交,便不是自己想見就見,想不見就不見的了,“來了多長時間了?”

丁嬷嬷見太後起身,連忙上前攙扶了,将一個大迎枕倚在太後身後,笑着道:“太後就不必起來了,在塌上倚着,也沒關系,反正誠王爺也不是外人。”

丁嬷嬷話音剛落,太後便瞪了她一眼,訓斥道:“胡說什麽!”

顧依然是太後親子的事情,不可能瞞住一直服侍在自己身側的人,太後也需要一個傾訴之人,而慈惠宮中,知曉此事的,便是打小服侍在太後跟前的丁嬷嬷。

丁嬷嬷一下子說漏了嘴,見太後動怒,連忙找補道:“誠王爺跟悅萱郡主是一樣兒的,悅萱郡主為太後侍疾,誠王爺帶了誠王妃來探望,可見太後收的這對義子義女有多孝順了!”

太後有些心煩道:“越老越管不住自己的那張嘴了!誠王與誠王妃到了多長時間了?沁雅公主輕易不入宮一趟,讓她等得時間長了,倒像是哀家故意為之的!”

丁嬷嬷嘴角含笑,太後是刀子嘴豆腐心,剛剛還說不見,其實就是不想過了病氣給誠王,這會兒聽聞誠王妃也來了,不得不見,就想着趕緊見,不能讓人久等了。

“已經到了小半個時辰了,郡主去了小廚房,人便到了,聽說太後您睡着,便沒讓老奴通報,想等着您醒了,再來拜見。茶都用了兩盞了,老奴瞧着快到晚膳時辰了,所以進來瞧一瞧,沒想到竟然擾了太後安眠。”

丁嬷嬷說完,心內感嘆,親兒子與別人的兒子,就是不一樣,一聽說太後病了,誠王爺立刻便趕來了慈惠宮,可再瞧瞧皇上,到這會兒也沒個人影。在丁嬷嬷這樣的奴才眼裏,是沒有江山,沒有社稷的,她也自動忽略了誠王爺回府接了誠王妃一起來的時間,只有在太後跟前服侍,才是實打實的将太後放在心上。

太後想了想道:“那就讓誠王妃自己進來吧!誠王爺就算了。”

丁嬷嬷先是一愣,旋即便想明白了,道:“老奴這就去傳話,老奴會跟誠王爺偷偷說,您是怕過了病氣給王爺。”

太後沒有應話,轉動着手中的絞絲翡翠珠子,默默誦讀心經。

沁雅公主沒想到,太後竟然不見顧依然,單獨見自己,有些意外的瞧了顧依然一眼,顧依然沖着沁雅公主和聲道:“你去吧,記得将本王的意思轉告母後就是了。”

沁雅點了點頭,随着小宮女進了內殿,另一面,丁嬷嬷将顧依然手中的茶盞換了一盞冒着熱氣的,笑着道:“王爺請用茶!太後不讓您進去,是怕過了病氣給您,可誠王妃難得來一次,若是太後避而不見,倒讓旁人胡亂揣測,這才見了的。”

“本王明白!”顧依然今日見不見太後并不重要,只要沁雅公主能見到太後就足夠了。

沁雅還是頭一次進入慈惠宮的內殿,當下也不敢左顧右盼,只瞧着正對着自己眼前的,內殿的格局很是簡單,迎面是一個黃梨花木雕百福紋的羅漢塌,上面放了一個同質地的小幾子,兩側各有兩把黃梨花木的圈椅并高幾,越過羅漢塌後的寒梅映雪八扇屏風,正對着的便是一個步入式的大架子床,兩側有兩個高高的花幾,上面擺放了兩盆青花瓷甕的水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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