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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貢女入宮

第137章 貢女入宮

“來人!搜宮!”沈清伊端坐在昭陽宮的首位,聲音如冰山上的山泉,清冽中夾雜着冰碴。

唐傲雪才午睡起來,衣衫方方整理好,便聽見這麽一句,急忙起身出去。

“皇後娘娘這是做什麽?”唐傲雪滿臉的冷意,自己替沈清伊去服侍太後已經夠委屈的,如今竟然欺負上門了!

沈清伊沒有答她,只淡淡道:“給唐貴嫔賜坐!”

“稍安勿躁,本宮來也沒什麽別的意思,只是太後身子有些不适,百草小生說太後是中了毒,本宮來昭陽宮也是為了給唐貴嫔洗脫罪名,若是什麽都搜不到,自然是好的!”沈清伊平靜無波道。

唐傲雪心裏漸漸升起一絲不安,沈清伊絕不會輕易便到昭陽宮來,她如今這麽淡然,分明是有所準備。

“嫔妾要見太後!”唐傲雪擔憂沈清伊會借此機會給她冠上莫須有的罪名,不知為什麽,她腦中閃現的,竟是當初她誣陷雨蓮的情景。

“本宮說了,太後身子不适,這樣的事情,讓太後操勞,可就是唐貴嫔你不懂事了!反正昭陽宮也沒多大,想來用不了一盞茶的功夫就搜完了!”沈清伊說完,便小口品嘗着茶飲,仿佛她宮中喝不到一般,淺口輕啜。

果然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便有內侍捧了一個小瓷瓶出來,紅釉明黃水雲紋的瓶身,看着便奇怪的緊。

沈清伊瞧也沒瞧,而是示意随同而來的百草小生查驗,小毒物在鼻子尖輕輕聞了聞,一本正經道:“确實是這個,此毒藥乃是慢性毒藥,會使得太後的身子慢慢衰弱下去,用不了一年的光景,就得去閻王爺那兒報到了。”

沈清伊一改方才的溫柔端莊,疾言厲色道:“唐貴嫔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為了一己私欲,毒害太後!先前太後病重,你巴巴的跑去侍疾,後來你不去了,太後的身子倒好了一些,如今你才去了幾日,太後又覺得身子不适,若不是這樣也發覺不了!”

“你胡說!是你陷害我!我根本就沒給太後下毒,更不知道這毒藥怎麽會出現在昭陽宮中!”唐貴嫔指着沈清伊便道。這樣的罪名是萬萬不能承認的,一個弄不好便是杖斃的下場。

“好大的膽子!”沈清伊素手拍在一旁的小幾子上,淩厲道:“身為正三品貴嫔居然對本宮你我相稱!本宮陷害你,本宮是如何陷害你的,像上次夜探昭陽宮一般嗎?端靜皇貴妃出宮為太後祈福,本宮一人處理六宮庶務,哪裏有那個時間!你為了自己的私欲,想要在太後身邊與皇上多接觸,竟然想了這樣的辦法,其心可誅!”

“嫔妾沒做過這樣的事情,皇後娘娘不能說什麽便是什麽,難道說皇後說嫔妾是刺客,是細作,嫔妾也要認了嗎?”唐傲雪此刻也不跟沈清伊客氣,若是擔下這罪名,自己的前程便全部打了水漂了!

沈清伊冷漠的瞧了唐傲雪一眼,指着那瓷瓶道:“張陽,你拿了這個,帶着百草先生去慈惠宮走一遭。”

“本宮不會責罰你,唐貴嫔似乎從來不相信本宮的話,不過下一句确是本宮心底裏的話,這宮裏沒有比本宮更希望你留在宮中的人!”沈清伊瞧着唐傲雪淡然微笑。

只要有唐傲雪在宮裏,一些不安份的宮嫔根本用不着沈清伊動手,想來這也是為什麽端靜皇貴妃米雨柔很多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兒的原因,能落得個賢惠的名聲,沒什麽不好,有人願意去充當惡人,自己何必攔着。

另外,只要有唐傲雪在宮裏,就壓住了大部分朝臣的诋毀,若沈清伊當真善妒,也容不得先皇後的嫡親妹妹。但這所有的前提是,唐傲雪不觸及她的底線!

張陽帶了百草小生到了慈惠宮,太後方才用了藥,正由安清瑤陪着念經文。

太後見了兩人,微微低垂了眼,張口道:“丁嬷嬷,正好張陽過來,你去哀家的庫裏,把那個絲錦空谷幽蘭的四扇座屏尋出來,讓張陽拿到凝素宮去,皇後現在的心境,看不得那些喜鵲登梅的!”

丁嬷嬷掃了二人兩眼,低聲應諾,出了暖閣,猶自有些不放心,叮囑門外的小宮女道:“仔細聽着裏面些,萬一太後要叫個人什麽的,都警醒着些!”說完意味深長的瞧了那小宮女一眼,小宮女會意,又往錦簾內湊了湊。

張陽正要答話,卻見太後擡手阻了,溫聲道:“清瑤,你在門外透透氣,整日裏陪哀家在這暖閣待着,再悶出病來!”

安清瑤服侍太後多日,又加上是個玲珑剔透的人兒,當下便明白了太後的意思,起身出了暖閣,吩咐門外守着的宮女去小廚房給她煮銀耳百合蓮子羹來,自己則在門邊守着,不讓她人靠近暖閣。

打發走了衆人,張陽才将那小瓷瓶遞到太後手中,太後拔開木塞,輕輕聞了聞,與那平安符的味道是一樣的。

太後沉默了半晌,問了問百草小生此藥物的毒性,随後輕輕揚起唇角,苦笑道:“一年的光景嗎?還真是厚待哀家了,還給了一年的時間!”

小毒物不知道太後是什麽意思,拱手道:“太後已經脫離了此種毒藥,身子只是有些虛弱,不敢說旁的,活個十年二十年還是可以的!”

“哼,前提是沒人打哀家的主意!”太後神情中有些落寞,沉吟半晌道:“告訴皇後,唐貴嫔不可殺,位份到貴嫔止,餘下的,随她處置吧!”

唐傲雪是冤枉的,這個沒有人比太後清楚,但正如李天佑所言,沈清伊孩子的事情,總要讓唐家付出些代價,否則他們會更加有恃無恐,說不得将來會不會做下如奉國公一樣的事情來!

張陽低聲應諾,太後卻是将百草小生留了下來,細談了幾句後,命人去請了皇上過來,至于太後與李天佑加上百草小生,在暖閣內說了什麽,無人知曉。

張陽在沈清伊耳邊說了太後的意思,沈清伊端起有些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冷漠如斯,“太後顧忌先皇後的體面,這件事情不會在宮中大肆宣揚,本宮也不會對你用刑,更不會降你的位份!”

唐傲雪得意的瞧着沈清伊,再怎麽樣她也是繼室,想要對自己動手,太後第一個就不會答應!

沈清伊瞧也沒瞧唐傲雪,繼續道:“本宮會撤走你宮裏的所有宮女太監,內務府不會苛待你,你要什麽衣飾都會給你送了來,但禦膳房不會再給你送膳食,你想喝茶,便要自己去煮,想要用膳便要自己去用,要安寝就自己鋪床!”

唐傲雪愣在當場,看着沈清伊帶着一大批人離去,她再也忍不住,怒罵道:“沈清伊,你這個毒婦!”

沈清伊走在最前頭,輕輕的伸出雙手,十指纖纖,在明媚的陽光下,落在青石小徑上,淡淡的光影。對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唐傲雪來說,這恐怕是最大的折磨了!

待昭陽宮安靜下來,一旁的殿宇裏,卻是蒙面女子被人攙扶了出來,唐傲雪身邊的宮人被撤走了,這對她來說是極佳的機會,從此後,唐傲雪就必須跟她站在一條船上了,只有依靠自己,她才不必自己親手去做那些粗活。

岚常在指了身邊的一個小宮女道:“還不快些去幫唐貴嫔煮些茶來喝!”

望着沈清伊華麗的背影,岚常在冷笑,沈清伊不過因着我肖似你,你便命人打斷了我的雙腿,總有一日,我也要讓你嘗嘗這滋味!

誠王府的書房內,顧依然一頁頁翻看着內務府的記錄。

“二月初六賜凝素宮南海東珠兩斛,二月初七賜凝素宮玉石花鳥屏風一座,二月初八賜凝素宮金鑲玉帳勾一對。。”

禦膳房的記錄,“二月初六皇上在凝素宮用早晚膳,早膳蘇杭小籠包,粳米粥,各色小菜四碟,晚膳,小米南瓜粥,烏雞湯,嫩芯小白菜。。”

敬事房的記錄:“二月初六宿凝素宮,二月初七宿凝素宮,初八凝素宮。。”

顧依然突然将手中的羊皮紙揉了幾下,怒摔在紫檀木的條案上,本以為唐子涵和百草小生的介入,沈清伊與李天佑總算失和,只要将沈清伊的孩子落了胎,沈清伊就會心灰意冷,沒想到竟是事與願違。

李天佑又裝作關心的模樣去靠近沈清伊,明明是李天佑下令,将沈清伊的孩子落掉的,為什麽沈清伊還能對他巧笑嫣然!

顧依然只要一想到今日在慈惠宮中,沈清伊與李天佑軟語呢喃的樣子,心裏就像被仙人球滾過一般,處處都是痛的!

顧依然白皙的面龐仿若挂了一層冰霜,漆黑如點墨的眸子迸發出點點寒光,他将條案上的記錄,一一展開,一下下的撫着那褶皺的紋路,指甲在凝素宮三個字上面滑過,旋即扔入一旁的火盆裏。

“王爺,王妃身邊的惠兒送來了夜宵,您看?”有小厮隔着菱花隔扇,在外問道。

顧依然面上的冰霜似是頃刻間便瓦解掉了,換上溫潤的笑容,從內堂轉出道:“去王妃那裏!”

小厮聞聽此言,立刻在後面追随着,自家王爺上次也不知道跟王妃為了什麽事情争吵了一番,本是一對最和諧美滿不過的人兒,後來卻是再也沒有進過王妃的院子,今兒個總算是想開了!

沁雅公主聽說顧依然來了她的院子,頓時有些慌了,他已經許久沒有來過了,自己早已不報希望,沒想到他竟然來了。

“趕緊給本妃換衣衫!拿那件銀紅撒花的,不不不,還是拿那件月白色繡藍色牡丹花的,王爺喜歡本妃穿那件衣裳!”沁雅焦急道。

一邊更換衣衫,一邊慌亂道:“茶水煮好了沒有,王爺喜歡喝上次那罐梨山茶,你們快些去煮了來,要沏第三次水的才可以,滾燙的端來,王爺不喜歡喝溫的。”

沁雅公主院子裏服侍的人,也高興的很,滿臉喜色,步履匆匆的去準備。

沁雅端看着遠處的來人,溶溶月色下,身材颀長,身着月白色水雲暗紋的長衫,腰間束着銀絲革帶,面冠如玉,人還未走近,便有一種淡淡的藥香傳來。只這樣遠遠看着,仿佛在看一幅隽永的水墨畫,畫中人帶着墨香,向她行來。

“雖是春日裏,但到底還冷着,你何必親自在外面迎了!”顧依然語帶親昵,不過一句話,沁雅便險些落淚。

她不知道愛情竟然可以讓人如此卑微,她甚至不再奢求他能愛上她,只要他能日日來自己的院子裏坐一坐就足夠了!

二人進了內堂,伺候的丫鬟全被打發了出去。

顧依然用手輕輕拭去沁雅眼角的淚水,憐愛道:“是本王疏忽了,本王後來想了想,是本王的不是,如今皇上與皇後娘娘,帝後情深,本王那時候猶如夢魇了一般,若不是王妃你一語驚醒夢中人,本王怕是還想不通透!”

“王爺。。”沁雅沒想到顧依然竟會這般溫柔的待她,淚水卻是怎麽也止不住。

顧依然微微揚了揚唇角,輕輕将沁雅攬入懷中,和聲道:“日後本王與你好好過日子,琴瑟和諧,舉案齊眉可好?”

“可是,沁雅已是不潔之身,在韓齊王朝也許算不得什麽,可在大理,妾身這樣的女子。。”沁雅原以為這算不得什麽大事,在韓齊,改嫁的女子多的是,可自那次之後,她才了解到,在大理,女子失貞是極端嚴重的事情,沒有男子會接受這樣的女子!

“噓。”顧依然将食指放到沁雅的唇間,微笑如五月暖陽,道:“日後不再提了,再也不提這件事了!”

從那以後,顧依然依舊日日都去沁雅的院子,沁雅從來沒有覺得那麽幸福過。

可這一日,顧依然離開後,沁雅端坐在八仙桌前靜默了許久。

“公主?你沒事兒吧!”惠兒碰了碰沁雅,道:“公主,你已經坐在這兒許久了。”

沁雅緊緊握着手中的蓮花茶盞,想從中攝取一些溫度,她喃喃道:“惠兒,你說王爺待本妃是真心的嗎?”

惠兒正整理着床鋪,探着頭,笑着道:“當然是真心的了,公主你沒瞧見兩位側妃那邊呢,王爺每個月只在公主你小日子的時候去兩位側妃那,攏共算起來,一個人兩日的功夫,她們盼王爺可是盼的望眼欲穿的,別瞧着是大家裏的小姐,其實那狐媚人的功夫是一等一的,不是說今兒個掉了帕子,就是明兒個說身子不适,總想得王爺多看兩眼,可王爺還是雷打不動的往您的院子裏來,她們便是想截也截不過去!”

沁雅聽了這話微微穩了心神,苦笑了一下道:“王爺希望本妃勸父皇送些貢女入宮,為什麽本妃總覺得這麽不安呢?”

惠兒乃是沁雅從韓齊帶過來的,笑着道:“公主想多了吧,王爺方才說的明白,就是希望韓齊與大理的關系融洽些,這樣王爺和王妃的日子才會好過啊!萬一哪一日咱們韓齊和大理打起來,公主要如何自處呢?王爺這也是為了公主好,才會提了這樣的要求!”

沁雅将自己的那份不安壓了下去,她不斷的告訴自己,顧依然心裏已經沒有當今的皇後娘娘了,這次選貢女入宮,也不是為了離間帝後感情,僅僅是為了韓齊和大理的邦交考慮。

三月初三,韓齊王朝使者出使大理,李天佑與沈清伊同時接待,沈清伊笑着接納了韓齊送來的十名絕代佳人!

“清伊。”李天佑打量着沈清伊,不自覺喚道。

沈清伊正翻看着小毒物給她的一本藥草書籍,輕輕“嗯”了一聲,算是作答。

李天佑這一個多月來,都很小心翼翼的對待沈清伊,生怕一個不注意,惹了她的厭煩,百草小生說了,沈清伊如今是郁結于心,随随便便一句話,可能就會讓她火冒三丈。

李天佑斟酌了半晌,還是開了口,韓齊貢女涉及兩國邦交,處置不當,很容易添了麻煩,而且韓齊此次送貢女入大理,很有可能是那人的意思。

“那十名貢女,你準備怎麽處置?”李天佑盡量讓自己語氣平和。徹底無視身邊小安子詫異的眼神。

小安子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自家皇上這變臉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學來的,就自家主子這會兒這溫柔模樣,擱到乾坤宮誰信啊!在乾坤宮就是一個黑鍋底的臉,到了凝素宮瞬間陽光燦爛,真真是厲害的緊!

沈清伊輕擡螓首,一支翡翠白玉蘭花簪在燭光下悅動着點點火光,聲音軟若糯米團,道:“十個人都封為正七品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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