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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賞荷宴

第164章 賞荷宴

沈清伊讓妙露将巧慧送了出去,躺在貴妃榻上半晌不言,姜嬷嬷往外瞧了一眼,巧慧正與妙露說着話,聽不到殿內的聲響,便湊到沈清伊跟前道:“娘娘不必如此,這一步路也不是娘娘所願,那樣的女子,不值得您耗費心神。”

沈清伊沉默不語,姜嬷嬷就着窗外,瞧着妙露已經扭身回轉,立刻在沈清伊跟前道:“娘娘好歹過了明日再說,別讓妙露那丫頭瞧出來,過了這次,就将妙露打發了,也就是了!”

妙露的心思玲珑的很,眼見姜嬷嬷在沈清伊跟前立着,又見沈清伊恹恹的,忙假作關心的問道:“娘娘這是怎麽了?為何這樣悶悶不樂的!”

沈清伊心裏憋悶着,不耐煩道:“還能為着什麽,本宮與唐貴嫔不對付,這宮裏誰人不知,偏偏還要裝模作樣的請本宮去賞什麽勞什子荷花,本宮還推脫不得,如何不讓人氣惱!”

妙露這才放了心,安慰道:“娘娘若是不高興,稍坐一會兒便回來就是,反正您人也去了,唐貴嫔怎麽也不能說您不給她臉面!”

沈清伊不高興,懶得與妙露周旋,姜嬷嬷便接話道:“唉,如今這個唐貴嫔學了一堆鬼主意,但凡皇後娘娘有一絲不順着她,她便要到皇上面前哭訴,說咱們娘娘不肯原諒她,要到咱們凝素宮跪上個三天兩夜的,咱們娘娘哪裏能受得住這個,不說她是先皇後的嫡親妹子,到時候前朝的吐沫星子就能水淹了凝素宮,只說讓唐貴嫔入了凝素宮,老奴這心裏就不踏實,誰知道她會出什麽幺蛾子?”

妙露附和着道:“誰說不是呢,既是如此,皇後娘娘就走一遭,也無礙的,全當調節心情了,總這麽在宮裏貓着,不見陽光可不好!”

姜嬷嬷深以為然,笑着對妙露道:“妙露姑娘眼光獨到,不若幫着雨荷去挑一挑明兒個的衣裳吧!咱們娘娘這幾日免了衆人的請安,不是在凝素宮,就是在慈惠宮,有些日子沒見六宮妃嫔了,不能讓她們奪了風頭去。”

“瞧嬷嬷說的,咱們娘娘這樣貌,便是粗衣麻布,她們也越不過去,得,您在娘娘跟前伺候着,奴婢這就去尋雨荷姑娘!”妙露慣是喜歡胭脂水粉,衣衫首飾的,讓她在沈清伊跟前端茶遞水,她可待不住。

姜嬷嬷掃了一眼,仍舊窩在貴妃榻上的沈清伊,有些無奈,道:“娘娘何苦如此呢?這宮裏原就是這麽回事,您是要在這宮裏過一輩子的,難道還想全身而退不成,您瞧着太後沒有,您以為太後能做到今天這個位子,這手上就沒有沾過鮮血?”

沈清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嘆了口氣道:“給唐傲雪用了絕育的毒藥,本宮絲毫不覺得愧疚,她害死了本宮的孩子,只是為着她的妒忌,本宮不過是以牙還牙,可她……”

夏日裏,天氣悶熱的很,凝素宮的暖閣內,四角都放着冰,無聲融化着,并着薄荷橘香,殿裏清爽宜人。

姜嬷嬷溫聲道:“先帝爺最寵愛蓮妃娘娘,可蓮妃娘娘卻沒有子嗣,您知道是為什麽嗎?”

沈清伊猶豫片刻,輕聲道:“難道是太後?”

姜嬷嬷點了點頭,只問沈清伊:“蓮妃溫婉良善,與太後沒有任何争執,甚至在太後出宮之後,勸說先帝爺将太後接回宮中,這樣的蓮妃,太後還是下了手,這就是後宮,若沒有當初的太後,也就沒有現在的皇上了,她怎麽也比不得蓮妃吧?”

沈清伊沉默了,那人定然敵不過蓮妃的,蓮妃在這深宮裏就是仙女一般的存在,可沈清伊在想的卻不是這個,而是,若那人真如蓮妃一般,自己會下手嗎?

姜嬷嬷似是看穿沈清伊所想,只輕聲道:“娘娘不是已經容下端靜皇貴妃的晴蓉公主了嗎?”

沈清伊自嘲一笑,沒有多言!

夏日的荷園,荷香陣陣,沈清伊到的時候,一群人正說說笑笑着,唐傲雪是一貫的冷言冷語,懶怠搭理旁的幾個,鄧貴嫔最是活泛,春桃幾個都在跟她說笑,直羨慕巧蘭是在鄧貴嫔的紫璃宮。

“要說還是咱們董更衣有福份,能跟在鄧姐姐身邊,可憐妹妹我與秋菊兩個,日日看人臉色,日子過的好不凄然。”春桃邊說着,邊向唐傲雪那邊掃了一掃。

鄧貴嫔呵呵傻笑,聽聞春桃和秋菊兩個已經好幾次把皇上從唐傲雪那兒搶走了,真不知道是誰的日子過的凄慘。

春桃見鄧貴嫔沒有接話,也知道自己要調去鄧貴嫔的紫璃宮是不可能的,當下也不再說這個話題,只瞥眼瞧了白才人一眼,不屑道:“說起來那位好歹也是官宦人家出身,竟然比咱們幾個還要曲意逢迎着,哼,真不知道說她什麽好,想得皇上的寵愛,各憑本事就好,一味的讨好唐貴嫔有什麽用?若是那唐貴嫔也似鄧姐姐這般也就罷了,可偏偏又是個容不得人的,瞧瞧她那個樣兒,上次白才人不過被點了去乾坤宮侍寝一次,她便不依不饒的,好似白才人是因為她才得寵的一般,莫說她沒有在皇上面前說過白才人一句好話,便是白才人在皇上面前表現的有一絲一毫柔媚,讓皇上多看兩眼,她都要念叨好半天!”

秋菊話不多,但是也覺得白才人實在不必如此待唐貴嫔,只喃喃道:“真不知道這白才人是怎麽想的?”

鄧貴嫔端着白瓷茶盞,細細的數着裏面的茶葉,裝作沒有聽到這話,白才人的父兄都在鎮國公世子手裏捏着,白才人能不小心翼翼的嗎?一個不小心,自己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沈清伊款款走來,衆人忙斂去笑意,給沈清伊請了安,沈清伊微笑着道:“起來吧,今兒個人倒是不多,無需太多禮了!”

唐傲雪笑語盈盈的起了身,想要上前攙扶沈清伊,卻被雨荷裝作不經意的隔了開,顯見是不願唐傲雪接觸自家娘娘的,唐傲雪心裏更是篤定,沈清伊一定是懷了身子的,否則哪裏會這般防備着。

唐傲雪一心憋着壞水,自然不會動怒,只請了沈清伊端坐上首,道:“先前龍袍的事情,嫔妾覺得很是過意不去,可又沒有什麽由頭,跟皇後娘娘表達歉意,昨個兒嫔妾宮裏的巧慧說,這荷園的荷花都開了,正是避暑納涼的好地界,嫔妾幹脆借花獻佛,請了當日受此事所累的幾位姐妹,權當嫔妾的致歉宴了,還請皇後娘娘和諸位妹妹莫要放在心上才是!”

沈清伊低眉淺笑,不着痕跡的瞧了白才人一眼,這樣冠冕堂皇的理由,昨兒個唐傲雪還說不出來,去凝素宮請人的時候,只說荷園的荷花開了,請皇後娘娘一觀,今兒個就這麽多的由頭,這白才人果然是人才啊!

唐傲雪表了态,沈清伊自然不能再追究下去,巧笑嫣然道:“這也算不得什麽事,既是誤會,解開了也就是了。本宮還奇怪你怎得沒有叫上端靜皇貴妃呢?原來是因為那日之事,牽扯不上她。”

唐傲雪面上的笑意一頓,她沒有給端靜皇貴妃下帖子,是因為害怕米雨柔将和淨公主帶過來,那樣的話,她的重頭菜,就不能再用了。但她生怕沈清伊起疑,忙道:“原是想下帖子的,可是想着和淨公主還小,如今又是夏日裏,日頭毒的很,小孩子嬌嫩,端靜皇貴妃怕是出宮不便,為避免皇貴妃為難,所以才免了帖子!”

沈清伊笑的和善:“唐貴嫔想的果然周到!”

從昨日知道,米雨柔沒有受宴請開始,沈清伊就猜到唐傲雪要在吃食或是茶飲上做文章了,她只想事情早些結束,便裝作有些不耐煩道:“怎麽?賞荷宴,賞荷宴,荷花是見着了,這宴席去哪裏了?”

唐傲雪也懶怠與沈清伊周旋,這樣奴顏卑膝的行為,讓她自己憋屈的緊,眼見正主已經來了,趕緊讓服侍的宮人将一早準備好的膳食端出來。

最最郁悶的要數鄧貴嫔了,在心裏暗暗吐槽,龍袍的事情跟她有什麽幹系,為什麽要拉拽了她過來,這大熱天的,在自己宮裏睡個午覺不好嗎?非要來這兒賞什麽荷花?她晚上還要出任務的好不好?

衆人言笑晏晏,當真是好好的用了一頓午膳,本是恨不能見面就眼紅掐架的幾人,愣是笑呵呵的吃了個酒足飯飽。當然這酒足飯飽也是含了水分的,沈清伊說自己先前傷了身子,不宜飲酒,白才人說自己這兩日小日子,也喝不了酒。過來湊份子的鄧貴嫔反倒成了主角,愣是灌了半壇子竹葉青,待回去的時候,走路都有些打晃兒,還好有董更衣陪着,半擡着半攙扶的将人弄了回去。

凝素宮中的沈清伊素手纖纖揉着太陽xue,姜嬷嬷才入了宮門,沈清伊便忍不住問道:“怎麽樣?查出來了嗎?唐傲雪今兒個是否動了手腳?”

姜嬷嬷四下裏瞧了瞧,這才放心張口道:“張陽已經從今兒個送出宮的殘羹剩飯裏查驗了,要說這唐貴嫔的心思還真是進益了,居然能想到這樣的法子!”

“怎麽說?”沈清伊有些心急的問道,真真論起來,這是她頭一次當真害人性命,可從今兒個的宴席上,又沒有看出什麽端倪,只以為唐傲雪并沒有下手!

“娘娘從今兒個的吃食上當真沒發覺什麽異樣嗎?那白才人也是每道菜都入了口的?”姜嬷嬷擔心白才人太過小心,根本不會上當,否則這次可就浪費了唐傲雪這麽聰明的心思,細致的手段!

沈清伊心裏猶自有些不踏實,張口道:“本宮自是不能一直盯着她瞧的,但是雨荷卻瞧得分明,除了酒水沒有動之外,旁的物拾全部都用了的!”

姜嬷嬷松了口氣道:“那想必也就這兩日的功夫了。唐貴嫔這次也算不得下毒,娘娘可記得着宴席上,有沒有一道菜是摻了粉絲的?張陽帶着百草先生細細查驗過了,那粉絲可不是用尋常的紅薯粉或是稻米粉做的,而是用了蘆荟粉,苦瓜粉和葛根粉摻雜了制成,這夏日裏用着,最是清火的,便是當真查出來,唐貴嫔大可以推脫是因着夏日太熱,廚娘才做了這種膳食,反正白才人有孕,自己遮着瞞着的,旁人不知道,唐貴嫔自是可以推脫的一幹二淨!”

沈清伊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如水的雙眸,顯現出幾許驚恐,猛的站起身來,緊緊抓着姜嬷嬷的手道:“唐傲雪她好毒的心思!”

姜嬷嬷以為沈清伊是為着唐傲雪的事情害怕,忙安撫道:“娘娘放心,您身子好的很,吃一些寒涼的也無礙,不會傷及您的身子的!”

沈清伊搖了搖頭道:“那用寒涼之物制成的粉絲,根本不是菜肴,而是主食,因着甘甜清爽,本宮與諸人都是用了兩盞的,唐傲雪這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一舉拿下的!”

勞姜嬷嬷歷經兩朝,也被沈清伊的話吓到了,若是單單只是菜肴,自是用不了幾口的,不過唐傲雪既是有心要害人,到時候一定會多加勸菜,盡可能的讓沈清伊多用一些,沒想到唐傲雪為了撇清自身,竟是用了那粉絲做主食,菜還可能只用一兩著,可主食,每個人最少要用小半盞的!

“那白才人那邊……”還沒等姜嬷嬷把話說完,雨荷便急急沖了進來道:“皇後娘娘,淩雲宮的白才人方才還沒到晚膳的時候,便腹痛難忍,淩雲宮的主位趙貴嫔去請了太醫,可還沒等太醫去了,白才人身上便落了紅,太醫如今趕去了,說是白才人本懷了身子,可因為用了寒涼之物,已經沒了!”

沈清伊一下子坐回貴妃榻上,縱然這一切都是她預算好的,她是一門心思要害白才人落胎的,可當真事情發生的時候,她又退卻了,自己竟然要了一個無辜孩兒的性命,她先前總是忌恨奉國公府,恨毒了沈清婉,可如今的自己又與她們有什麽兩樣!

姜嬷嬷輕聲勸着道:“皇後娘娘,事已至此,您該去淩雲宮瞧一瞧,好歹安慰幾句吧!本就是白才人自己不報備太醫院的,這事兒怪不得旁人,老奴聽雨荷說,白才人今兒個還謊稱自己小日子,所以才不飲酒的,這事兒怪也只能怪她自己!”

沈清伊其實理解白才人的心思,一朝承恩露,得了孩子,她的家世又是那般卑微,自家父兄的性命,攥在旁人手裏,她急需這個孩子,幫襯着自己晉位,幫助自己的父兄脫離虎口,所以她瞞着,想要待胎兒坐穩,再行說出,那一切都落到了實處,可就因為她這樣的心思,沈清伊恰恰利用了這一點,毫不客氣的将她對人生的希冀,打掉了,自己為什麽變成了這樣!

姜嬷嬷将沈清伊不說話,也沒有法子,只撂下一句話道:“皇後娘娘身子不适,老奴代您去淩雲宮瞧一瞧吧!您在宮裏好好想想,若是白才人這個孩子當真生了下來,不拘是個公主,還是皇子,這後宮還能這麽安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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