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9章 轉變

第169章 轉變

李天佑一掌拍到跟前的小幾子上,上面安放的一對浮雕牡丹花紋的青釉茶盞,應聲落地,只聽的清脆的碎瓷聲,在殿外伺候的小宮女眉心微動,卻瞥見雨霁守在殿門邊上,眼觀鼻,鼻觀心的紋絲未動。小宮女很自覺地收回了自己微微轉向門邊的腳。

“佑郎無需跟這樣的人置氣,不過是個宮女,是臣妾沒有管理好後宮,才會出現這樣的纰漏。”沈清伊關切道。

李天佑氣悶的坐在一旁的圈椅中,神情淩厲非常,周身散發的寒意,讓距離他兩米之遙的沈清伊都感到徹骨的寒意。

“此事與你無關,鎮國公府越來越不将朕放在眼裏了。”李天佑的拳頭握的極緊,甚至能聽到骨節咯嘣咯嘣的響聲。

沈清伊不置可否,她也确實厭煩了唐傲雪,鎮國公府一日不倒,沈清伊最多也不過是将她禁足而已。

“臣妾将此事說給皇上聽,一是為了鎮國公府将手伸向內宮的事情,另一個便是白貴人。白貴人這樣,唯恐天下不亂,煽風點火之人,怕是不能再留了,先前臣妾憐惜她沒了孩子,一直都忍着她,現在看來,卻是不成了,具體怎麽處置,還請皇上示下。”沈清伊這麽說,是因為她不僅僅是想要懲罰白貴人,若是尋常的禁足或是罰抄宮規等,沈清伊無需跟李天佑打招呼,直接做了便是,白貴人,還沒有重要到,讓李天佑過問的地步。

李天佑自然也不會讓知曉這件事的白貴人存活于世,只要想到白貴人一早就知道,還利用這件事牽連到沈清伊和唐傲雪身上,便如鲠在喉,“這件事情,你不必管了,朕瞧着,你這段時日都清減了,這宮裏雜七雜八的事情太多了,朕會讓鄧貴嫔幫你清理掉一些,你只安心休養着便是,安安穩穩的懷個咱們的孩子才是正經,旁的不管便不管了。”

李天佑之所以這麽說,還是唐子涵在一旁提了醒,出了這樣的事情,又險些牽扯到沈清伊身上,唐子涵暗示,沈清伊如今沒有娘家可以倚仗,又被自己捧在手心裏,理所應當的成為了後宮中的靶子,任誰都欲除之而後快,只有有個孩子,她的後位才算是坐穩了,唐傲雪和米雨柔那裏,他最近還是不要去的好。

“唐傲雪那邊,若是她自己提出來的懲罰,你覺得不滿意,可以再添加,朕最近不會再去昭陽宮了。”李天佑有些心疼的瞧向沈清伊道。自己總想着平衡,無論是前朝還是後宮,可後宮裏哪有什麽平衡可言,沈清伊唯一能倚仗的,便是自己的寵愛。

沈清伊嘆口氣道:“已經盡夠了,禁足半年,懲罰月例一年,秋更衣之事,對外聲稱是唐傲雪譏諷了秋菊幾句,秋菊忍不過,才會自裁,這樣的懲罰,已經極重了,若是再添加,怕是會招惹了旁的麻煩,臣妾相信,只要皇上不去昭陽宮,便翻不起什麽浪來了!”

“你……其實一開始,就不喜歡朕去昭陽宮,對不對?”李天佑試探着問道。

沈清伊微微垂下頭去,輕聲道:“這世上又有哪個女子,希望自己的夫君,去旁人宮裏呢。可臣妾明白,唐傲雪跟旁人不同,是以,皇上待她特別一些,所以臣妾也從未多言過什麽。再者到底還要安撫鎮國公府,若是一味的冷落唐傲雪,也是不能夠的,臣妾只希望,這次禁足之後,她能安份些,若是不成,臣妾還是會想法子,繼續禁足她的!”

“朕是不是很失敗,竟然讓你受委屈,身為男子,就應該頂天立地,為妻子遮風擋雨,可朕沒有做到。”李天佑有些愧疚的看向沈清伊。

他的愧疚不是無來由的,唐子涵今天跟他禀報了,顧依然在雅間內與沈清伊說的話,他才發覺,自己的帝王之位,并沒有給沈清伊帶來什麽好處。他本還對顧依然暗恨不已,可唐子涵的話,卻讓他清醒了,若是換位思考一下,沈清伊依然愛他,但卻與顧依然相處幾日,甚至因為顧依然對他的陷害,而懷疑他,他會怎麽樣?他還會如同沈清伊那般堅定的待在自己身邊嗎?

答案是否定的,李天佑這才明白,沈清伊所承受的一切,他一向宣稱自己有多麽的愛重沈清伊,可到頭來,自己又是怎麽對待沈清伊的呢。李天佑很感激唐子涵一席話,說醒了他,現在他時不時就要與沈清伊換位思考一下,唐子涵功不可沒。話說回來,唐子涵自打上次出任務之後,就像變了一個人,難道說重傷,傷了腦子不成?

“皇上是帝王,能為臣妾做到這個地步,已經盡夠了,臣妾不過多奢望。”沈清伊也在想,若是沒有前一世,自己那個火爆如炭的脾氣,定然不會這般容忍李天佑的。

李天佑聽得出,沈清伊話語裏的淡淡憂傷,原來他已經傷她那麽深了,唐子涵說過,女人往往都會在突然間變得絕情,其實算不得突然,女人一次次的受傷,一次次的原諒,就如點燃的香柱一般,一點點的燃燒成灰燼,而已經燃燒過的香柱,不會轟然倒塌,而是仍在原處,等到突然一天,你無意中的一句話,再次傷了她的心,就如同那香柱燃到盡頭,先前的種種傷害,全部湧上心頭,無論自己再怎麽挽留,都留不住人心了。

李天佑很後怕,他不知道沈清伊的心已經被他傷到何種地步,只想着盡力彌補,從今日起,好好的待她,決不再傷她一絲一毫。

“你好好歇息,朕去鄧貴嫔那裏交待她一些事情,待會兒就回來陪你。”李天佑語氣漸柔,連方才被帶了綠帽子的怒氣,都被他狠狠的壓在了心底,鎮國公府,朕不會容你們做大的。

沈清伊沒有攔着李天佑夜半的奔波,她知道,鄧貴嫔不過是白白擔了個寵妃的名頭,只笑着道:“鄧貴嫔太委屈了,臣妾明兒個下個懿旨,封她為九嫔之首,從二品昭儀,可好?”

“只要你高興,都随你。”李天佑在她額間輕輕印上一吻,從今往後,再也不負卿。

“秋更衣的事情,你都查清楚了?”李天佑居高臨下問道。

鄧貴嫔心底裏暗暗将自己罵了個遍,為什麽要接下這樣的任務,這哪裏是人做得任務,一不小心,性命就沒了,何苦來哉,明明就是做得很好,什麽都查出來了,奈何這些事情,是皇上不想知道的,鄧貴嫔認命的回答道:“嫔妾所查,已經一一回禀給皇後娘娘了。”

“沒有任何隐瞞?”李天佑若無其事的抿了一口茶,聲音中卻透露出上位者的威嚴。

鄧貴嫔輕輕擡頭看了一眼李天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最終還是張口道:“皇上您先前交待給嫔妾的任務,便是保護好皇後娘娘,無論皇後娘娘有什麽要求,都要照做,是以,嫔妾不敢有絲毫隐瞞。”

鄧貴嫔拿捏不準啊,還不如在宮外做任務呢,大不了就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這後宮的水太深了,她在暗衛裏算是心眼比較多的了,可跟這後宮中的女人比起來,人家可是各個心眼多的跟篩子一樣的,她着實比不過啊,皇上這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她對着皇後娘娘還應該藏着掖着才對?

李天佑眼見鄧貴嫔不開竅,拿眼掃了小安子一眼,小安子是将唐子涵那一番話聽到耳朵裏的人,自然知道李天佑如今是什麽心思,連忙道:“鄧貴嫔,不是奴才說啊,下次這樣的事情,您回給皇上知曉就是了,咱們皇後娘娘心眼實誠,日日擔憂這些彎彎繞繞的,不利于身心健康。”

“嫔妾知曉了,日後一定會好好琢磨琢磨,再決定要不要回給皇後娘娘。”鄧貴嫔心裏那個煩躁啊,皇後娘娘心眼實誠,人家還能将這件事處理的妥妥當當,不透露出一點兒風聲,又讓唐傲雪心甘情願的受了責罰,她自認,她這個心眼不實誠的,可不能将事情做得這麽完美。

李天佑很滿意鄧貴嫔的态度,褒獎道:“皇後娘娘說了,明兒個便下懿旨,晉封你為從二品昭儀,這可是九嫔之首,論起來,你的這個官位,可比你爹爹做得要高了!”

鄧貴嫔暗地裏撇了撇嘴,這位份不位份,官位不官位的,還不是您老一句話的事情,哪天你一不高興了,将我貶為最末等更衣,我還是一樣要受着,這晉位困難,落位容易的很啊,好在自家老爹是個識時務的,一直逗貓遛狗,白白占了個閑差,拿着皇家的俸祿,不幹活,還能落了好,這一切還不是她這個做女兒的換來的。

“都是皇後娘娘擡舉嫔妾。”鄧貴嫔心裏再吐槽,嘴裏還是要甜甜的。

“白貴人不能留了,朕要你想個辦法,讓她光明正大的在後宮中消失,決不能留活口!”李天佑說的輕輕松松,補充道:“不要拿這樣的小事去煩皇後娘娘,要盡快處置,最好兩三日的功夫,便将白貴人打發了。”

鄧貴嫔眼瞧着李天佑的背影,欲哭無淚,什麽叫做光明正大的消失,什麽叫做不留活口,還不讓自己請外援?

鄧貴嫔琢磨了一個晚上,也沒有想到如何處置,第二天頂着兩個大黑眼圈,吓壞了服侍的小宮女,小宮女問明情由,拍手道:“娘娘不能問皇後娘娘,問問姜嬷嬷就是了,很多時候都是姜嬷嬷給皇後娘娘出主意。”

鄧貴嫔大喜過望,先頂了大黑眼圈,接收了晉位為從二品昭儀的懿旨,然後規規矩矩的跑去黏了姜嬷嬷一會兒子,姜嬷嬷聽鄧貴嫔,不,如今是鄧昭儀,說了一遍事情情由,笑道:“這有何難,在這宮裏,想要快速的取人性命,也并不僅僅是将人推入水中,或是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的法子,還有更很的,不僅僅能要了一人的性命,還能将全家族的人都牽連進去。”

鄧昭儀好好的思量了一陣,依着李天佑的怒意,應該是想要白貴人一家子全部挂掉的,也不是她心狠,主要是白貴人的父兄在鎮國公府手裏,就算留着性命,也是給鎮國公府摟錢,不如沒有的好,當下便虛心求教。

得到了方法之後,鄧昭儀愈發的老實,待姜嬷嬷也愈發的殷勤,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不過是上嘴皮子碰了下嘴皮子,一家幾口的性命就算是交待了,姜嬷嬷還很好心的告訴她,突破口是蕊心,既然皇上不讓煩擾皇後娘娘,那便去尋端靜皇貴妃便是。

鄧昭儀手腳勤快的很,第二日,便從淩雲宮中搜出一個寫着唐傲雪生辰八字的娃娃,埋在淩雲宮直沖着昭陽宮的大柳樹下,當即白貴人便被看管了起來。

白貴人豈是那種坐等殺頭的人,當下便不依不饒的與端靜皇貴妃哭訴,而恰在此時,蕊心蹦了出來,将白貴人暗恨唐貴嫔害自己小産的事情抖落了出來,又将白貴人何時何地何種情形下,讓自己準備好這個巫蠱娃娃,一一說了個清楚明白,偏偏蕊心還是白貴人家帶的宮女,與她可謂是秤不離砣了,是以,白貴人百口莫辯,雖然那娃娃上寫的是唐傲雪的名字,但怎麽說也是涉嫌巫蠱了,不僅僅是白貴人,就連白貴人的家人也都被牽累,事情都沒有過夜,白貴人及其父兄,當日便沒了性命。

勞白貴人心思玲珑,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就這般丢了性命,鄧昭儀從此事中得到的教訓便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得罪了她的終極主子,一個說不好,全家斃命啊!

鄧昭儀将蕊心調入了自己的紫璃宮,安心服侍董更衣,董更衣原本就是宮女出身,對蕊心各種看顧,待得蕊心到了年紀,早早的便将她放了出去,就此事來說,蕊心便是白府中唯一一個落得好處的人,當然她也不是獲得了絕對的自由,因為她嫁給了素齋的三管事,有蘇嬷嬷等人看着,也不怕她把當年之事曝光,蕊心很清楚白貴人一家的下場,更是将嘴封了個嚴實,安心與素齋的三管事好好過日子。

宮裏繼沈清婉後的第二次巫蠱事件,匆匆落幕,又是一年春暖花開,沈清伊懷孕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