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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疑惑

第193章 疑惑

“老嫂子,快快起來,快快起來!”輔國公老夫人還沒有跪下,太後便忙不疊的叫起,悅萱郡主在一旁見了,連忙上前道:“老夫人快快起來吧,太後念叨您半晚上了。”

悅萱郡主說完,攙扶着輔國公老夫人坐到了太後對面,又在老夫人的右側墊了個方形蘇繡軟枕,方便老夫人倚着,跟太後說話。

“哥哥去了,嫂子要節哀。”太後嘴張了半晌,終是只能吐出這麽幾個字來。

老夫人冷靜如斯道:“太後放心,老婆子沒那麽快去尋老頭子,老頭子聰慧了一輩子,沒想到臨了臨了落了這樣的下場,老婆子不能讓他這麽不放心的去,老婆子得将府裏頭的事情收拾利落了,才有臉去地底下見他!”

太後微微皺了眉,低聲道:“老嫂子這麽說,是确認哥哥是……”

太後沒有說下去,可老夫人卻是聽懂了,只嘆口氣道:“我什麽也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老頭子的身子好的很,今兒個早膳還用了兩大碗飯,沒得半夜就沒了氣!”

太後将手中的迦南香栗色壽紋十八子手串甩到小幾子上,怒道:“是什麽人這麽大膽,哀家絕不會放過!”

老夫人沒有說是誰,只默了默道:“老婆子知道太後宣召的本意,太後怕老婆子吃虧!呵呵,老婆子這輩子沒白活,讓老頭子護了一輩子,他去了,你這個小姑子還要護着老婆子,老婆子死而無憾了!”

太後“呸呸”了兩聲道:“說什麽死不死的,老嫂子的福氣大着呢,有哀家在,老嫂子且安心過活,若是覺得府裏不痛快,就到宮裏來。”

老夫人搖了搖頭道:“太後且放心,老婆子沒那麽容易死,只求太後一件事!”

“老嫂子且說,莫說一件事,便是百件事,哀家也絕不皺個眉頭!”太後滿心都是自己的哥哥,輔國公護了老夫人一輩子,沒得前腳走了,後腳老妻就被人欺負。

老夫人點了點頭道:“太後且莫要管輔國公府裏的事兒,老婆子要清理門戶,若是有什麽做得太過了,太後再幫着老婆子收拾殘局不遲。”

太後沒料到老夫人會這麽說,當下也明白了幾分,自己的老哥哥是多麽聰慧的人,若是外人如何能輕易的哄騙自家哥哥沒了性命,定然是自己府裏頭的人!

“成,老嫂子且放開手去做,便是捅破了天,哀家也幫老嫂子兜着便是!”太後也不含糊,且先讓老嫂子出了心頭這口悶氣,自己自然也不會輕饒了他們!

老夫人起身拜了拜道:“老婆子有太後這一句話,便足夠了,老頭子屍骨未寒,明兒個屍身便會被帶走,老婆子再送老頭子最後一程,等到一切明了那日,老婆子再來叩謝太後的大恩!”

太後被老夫人說的落了淚,偏偏又說不出什麽阻攔的話來,只道:“如今已經過了子時,原是要留老嫂子住一夜的,既是老嫂子這麽說,哀家也就不攔了,立刻準備暖轎送老嫂子回去,只是老嫂子年紀在這兒,千萬要保重身子才是!”

老夫人笑呵呵多的道:“老婆子身子硬朗的很,活個三年五載的不成問題,太後放心便是!”

悅萱郡主攙扶着太後,眼瞅着老夫人一步步走的穩健,那樣花白的頭發,讓人覺得心裏難過的緊。

“太後早些歇着吧,如今天氣寒冷,明兒個又該咳嗽了。”安清瑤有些心疼太後道,老夫人沒了老國公爺的看顧,是孤身一人,太後也好不到哪裏去,老國公爺是太後唯一剩下的哥哥了,不過好在皇上和皇後娘娘還在,現在又有了嫡親的小孫子,太後的日子慢慢會越來越好的!

“皇後娘娘前些時候讓姜嬷嬷送來了秋梨膏,明兒個一早,清瑤讓宮人用溫水兌了,太後用一些,許是會好的!”安清瑤見太後不說話,輕聲言道。

太後将眼神從老夫人那一聲聲的拐杖落地聲中回轉,嘆了口氣道:“你說的對,哀家是要将養好身子,哀家還要參加軒哥兒的冊立大典,還要給輔國公老夫人撐腰,哀家自己的身子得先硬朗起來,不能讓軒哥兒小小年紀跟皇上當年是的那麽辛苦,哀家還得給他們撐出一片天來!”

安清瑤原以為太後見了輔國公老夫人後,會惦念起輔國公老國公爺,怕是憂思傷身,生怕太後想不通透,沒想到的是,輔國公老夫人的面上沒有多大的憂傷,太後見了後,也強撐起氣勢來,絲毫不見先前的頹唐之色,是說輔國公老夫人和太後對老國公爺沒有感情嗎?不是的,是她們不得不強勢起來,現實沒有時間讓她們憂傷!

安清瑤望着游廊外的雪色,不自覺地想到,強撐着自己的是什麽呢?是李慕昊的衣冠冢?是這麽多年沒有見過的屍身?是心底的那一絲希望吧!昊郎走的時候跟她說的明白,讓她等着他,他一定會回來的!

太後喃喃道:“米府,現如今只剩下哀家和端靜皇貴妃了!對了,沁竹宮那邊怎麽樣了?雨柔還懷着身子,她可千萬不能有什麽閃失!”

安清瑤攙扶着太後,輕聲道:“皇後娘娘那邊已經着人去安撫過了,是姜嬷嬷親自去的,原是要封鎖消息的,可不知道哪個小宮女多了嘴,讓皇貴妃知曉了,愣是大半夜的從榻上起了身,姜嬷嬷過去的時候,端靜皇貴妃正不放心的要去乾坤宮,好在姜嬷嬷去了,也不知道是怎麽說的,皇貴妃好歹才安穩下來,這會兒子已經睡了,姜嬷嬷不放心,怕太後您這邊擔憂,所以派人過來說過了,方才您跟輔國公老夫人說這話,清瑤便擅自打發人回去了。”

太後微微眯了狹長的眉眼,意味深長道:“你做得對,如今多事之秋,皇後那邊離不開人!”

太後一邊往裏走,一邊冷哼道:“沁竹宮的小宮女都能知道這樣機密的大事兒了,怕是其他各宮還不知道呢吧!這小宮女的本事倒是不小!輔國公前腳才走,這些人就上趕着來作踐了,哀家還沒死呢!”

“太後莫要氣惱,凝素宮派的人說了,明兒個一早皇後娘娘親自往沁竹宮去,您放心便是,皇後娘娘這些年跟皇貴妃風雨同舟的,不會瞧着皇貴妃往死胡同裏鑽的,再者說了,好歹是您的侄女,皇貴妃也不是那起子受欺負的人,再不濟,還有和淨公主呢,為母則強,皇貴妃定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安清瑤安慰着道。

“您趕緊着眯一會兒子吧,日後的事情多的很,不在這一時半刻的,熬壞了身子,誰給輔國公老夫人和太子撐腰去?”那些個朝政上的事情,安清瑤一個女流之輩瞧不明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養好太後的身子,讓皇上和沈清伊沒有後顧之憂,甚至是多一個極有力的幫手!

慈惠宮燃到淩晨的燭火終是熄了,乾坤宮這邊卻又多點燃了幾盞燭火。

“怎麽樣?查出什麽沒有?”李天佑急沖沖的問道。

唐子涵搖了搖頭道:“微臣和安公公去的時候,內室的事情已經被輔國公老夫人壓了下來,內堂的東西應該是沒怎麽動過的,可微臣細細查驗了一遍,也沒發覺有什麽異樣。”

李天佑的眉頭一皺,正中眉心似是一團亂糟糟的線,怎麽也理不清楚,“輔國公是怎麽去世的,死狀可……安詳?”

“說是睡夢中去的,人也是面上含笑的,按理說,若是投毒,沒理由老夫人跟老國公爺吃穿同住的,半分事情也沒有,單單所有的毒物都讓輔國公沾上吧!微臣疑惑了半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即便是毒,也絕不是暗衛們常用的毒物,微臣不大放心,準備明日将老國公爺的屍身交由暗衛醫師查看,老夫人已經同意了!”唐子涵一一回道。

李天佑也有些疑惑,但心裏總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氣,總算不是死不瞑目,還是面上含笑的,也算是另外一種安慰吧,“聽你的意思,你是覺得老國公爺并不是被謀殺,而是正常死亡?”

唐子涵搖了搖頭道:“微臣起先是這麽認為的,可後來卻覺得不是這個樣子。人是半夜去的,悄無聲息,身邊只有老夫人一人,白日裏一切都好好的,沒有半分異樣,這太平靜了,平靜的都有些不大像是人去了,老國公爺現在還是一副睡着了的模樣,可就在這麽個關口,一切太巧合了!最最重要的是,老夫人似乎一門心思認定是輔國公府內部的人做下的事情,微臣和安公公去的時候,老夫人正攔着輔國公府的人入後堂。”

李天佑手指在禦案上輕輕敲着道:“可依照你所言,暗衛的暗殺,毒殺,你都看不出來,小安子最是缜密,也沒有發現絲毫異樣,既是後堂沒有進去過人,這事情又是如何發生的?是不是朕多心了?”

“微臣進去的時候,老國公爺已經是穿戴整齊了,老國公爺的份量在那兒,哪裏是老夫人一個人可以搬得動的,必是有人進過正院,那人也許是老夫人信重的人,但誰又說的好,老夫人信重的人就不會下手呢!再者,輔國公府的人到得太快,太齊全了些,已經是夜裏子時了,微臣和安公公是得了消息就過去的,那些人卻好像是一早就知道,各個不睡覺,在那兒等着輔國公去世一樣,這不是太奇怪了嗎?”唐子涵低聲道。

“查!給朕好好的查!”李天佑的手心攥的極緊,這些人打得是什麽主意,為什麽在這個當口,要讓輔國公去世?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唐子涵卻無端的想起,清風茶樓那裝扮成小厮模樣的女子的話,“推遲大典”,跟這件事有沒有關聯呢?

次日一早,太後堪堪睡了一個半時辰,便不聽勸阻的起了身,徐嬷嬷在一旁替太後挽着頭發,在手上抹了些沉水香味道的頭油,将太後的頭發抿得紋絲不亂,只低聲道:“太後,丁嬷嬷昨兒個夜裏讓小德子半夜出宮了一趟。”

太後的臉色在黃花梨木的雕花大銅鏡中瞧不出喜怒,微不可見的嘆了口氣,徐嬷嬷為太後戴着脖子上的碧綠翡翠珠串,剛剛好察覺到了。

只沖着太後這一聲嘆息,徐嬷嬷心裏便有了數,她該開心嗎?丁嬷嬷在她頭上踩了一輩子了,臨了臨了,她這算不算是踩在丁嬷嬷的肩膀上位?應該不算吧!若不是丁嬷嬷自己老了老了,分不清誰是自己的主子,又如何會這般,她這樣做不是第一次了,也不是這一年了。太後已經給了她足夠的體面了,夠了,當真是夠了!

“沁竹宮那邊沒什麽事情吧?”太後捋了捋胸前的翡翠珠串,許是方才從妝匣中拿出來的緣故,竟然觸手冰冰的,卻又有些滑膩感,這感覺仿佛是吐着信子的蛇,令人厭惡非常。

徐嬷嬷察覺到太後細微的神情,将那翡翠珠串換了下來,試探着問道:“冬日裏天涼,不若給太後換成皇後娘娘先前拿過來的那串迦南香福壽紋的珠串吧,正好與您手裏的手串湊成一雙!”

眼見太後不動聲色,便知道是默許了,從妝匣裏迅速更換了,在太後身前比了比道:“皇貴妃那裏沒什麽事情,悅萱郡主方才已經出了偏廂,說是同皇後娘娘一同去瞧一瞧皇貴妃。”

“清瑤這孩子有心了。”太後深吸了一口氣道:“悅萱郡主出了慈惠宮,這宮裏也就都是多年伺候哀家的老人了,你去将他們都宣過來,将慈惠宮的大門掩了,所有人聚到前殿來,一個不落!”

徐嬷嬷點了點頭,退後向殿外伺候的小宮女招了招手,囑咐了一遍。

太後遙望了窗外的天色,喃喃道:“這是要變天了,不能再亂下去了,老嫂子等到哥哥走了才開始清理門戶,若是早一些,哥哥也許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下場了,哀家,決不能重蹈覆轍!”

徐嬷嬷攙扶着太後到前殿的時候,丁嬷嬷正高聲訓斥着下面的宮人。

“亂亂糟糟的成何體統!”

“你們倆個站到後頭去,粗使的丫頭,長成這樣,還敢往跟前湊和!”

“那個矮個兒,對,就說你呢,你貓的後頭去,躲什麽呢,不知道自己長的多高是不是。”

太後的聲音從大扇的百福圖後傳出:“丁嬷嬷倒是精神頭好的很!”

丁嬷嬷一聽這話,立刻上前去攙扶太後,不動神色的将徐嬷嬷擠到一旁去了,太後這段時間想吃她親手做的酒釀圓子,便讓她去小廚房待上幾日,到給這個徐嬷嬷機會了,丁嬷嬷暗暗瞪了徐嬷嬷一眼,想要越過她,在太後跟前得臉,也得看她答不答應,自己年輕的時候就壓徐嬷嬷一頭,沒得到老了輸給她。

太後沒說什麽,任由丁嬷嬷攙扶着她,在上首的羅漢塌上坐了,徐嬷嬷給太後端了茶盞,低聲道:“悅萱郡主昨兒個晚上吩咐的,秋梨膏子兌的水,您喝着潤潤喉嚨吧!”

太後點了點頭道:“你們都去下面候着吧!”

徐嬷嬷很自覺的後退了一步,丁嬷嬷撇了撇嘴,在太後最頭裏站了,硬生生比徐嬷嬷多出半個身子去。

太後默不作聲的抿了幾口溫熱的湯汁,酸酸甜甜的,這日子原就是這樣的,只有酸楚,沒有甜蜜,日子沒法過下去,若是只有甜頭,沒有酸楚,這人啊,就容易失了本心,迷了心性!

“小德子是哪個?”太後放下茶盞,沉聲問道。

大殿衆人,誰也不知道太後将她們都召喚過來是為着什麽,但是都隐隐覺得出了事情,否則太後不會昨兒個過了子時還不睡,凝素宮那邊也不會好端端的就将太子的冊立大典推遲,甚至沒有說推遲到哪一日。昨個兒都子時了,輔國公老夫人還要入宮,甚至沒有過夜就走了,這得出了多大的事情。

小德子有些意外,自己基本上就沒有在太後跟前露過臉,沒想到自己居然是第一個被點到名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知道是福是禍。

“奴才小德子,給太後娘娘請安!”小德子從後排擠了出來,戰戰兢兢道。不知道為什麽,他猛的就想起昨兒個半夜出宮的事情,雖然他不過是去跑腿兒,但總覺得半夜出宮,這事可大可小。

太後微微閉着雙目,沉聲問道:“你昨兒個夜裏拿着慈惠宮的令牌出宮,去了哪裏?傳了什麽話?”

小德子的腦子似乎是一下子被熱血沖到了,磕頭如搗蒜道:“奴才……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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