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暗鬥
第212章 暗鬥
“難得唐少将軍有功夫來凝素宮!”姜嬷嬷挑了秋香色的錦簾,便見站在廊下的唐子涵,唐子涵如今是鎮國公府世子爺,可姜嬷嬷跟在沈清伊身邊,自然是知道唐子涵是不屑這個世子之位的,因而凝素宮上下還是遵從着原先的舊稱,稱呼其為“唐少将軍”。
姜嬷嬷略微低了聲音,慈愛笑道:“皇後娘娘正哄着太子和二皇子睡覺,一會兒功夫便過來了,還請唐少将軍上外殿等候。”
唐子涵低垂着頭,往姜嬷嬷跟前湊了湊道:“子涵這次來,沒有經過皇上,說是入後宮來看唐修容的,還請姜嬷嬷替子涵善後,勞煩姜嬷嬷了。”
姜嬷嬷神色一凜,知道唐子涵這次來,非同尋常,立刻讓雨霁帶了唐子涵入殿,親自下去吩咐了,想要讓唐子涵入凝素宮的消息封鎖住,不僅僅要凝素宮的人嘴嚴,從昭陽宮到凝素宮,一路上可能遇見的小公公和小宮女全部都要過一遍,旁人去了自然是搞不定的,姜嬷嬷直接去了內務府,将這些地方當差的宮人召集了起來,耳提面命了一番,在宮裏當差的人都是人精,自然知道将自己的嘴管好。
唐子涵入了凝素宮,雨霁已經将這件事禀報給了沈清伊,沈清伊覺得事有蹊跷,沒有親自哄着兩個哥兒睡覺,直接交到了乳娘手中,由雨霁服侍着,直奔外殿。
“可是皇上那裏出了什麽事兒?”沈清伊見了唐子涵,便急急問道。讓唐子涵這麽小心翼翼,隐藏行蹤的過來,沈清伊第一個想法就是李天佑那邊出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
唐子涵躬身行禮道:“算是有些事情。”唐子涵将宮外發現的事情一一回禀給沈清伊,按理說後宮不得幹政,但這樣的事情,李天佑從不瞞着沈清伊,唐子涵自然也不必瞞着。
“皇上不肯動用素齋的人,可是微臣覺得事從權宜,那些人有江南富商之子的名頭,有錢財支撐,一所三進的宅院,丫鬟,婆子,小厮,全部都是深藏不露的武功高手,這樣的情形,百年難遇,萬一有個什麽,微臣實在不敢想象!”唐子涵很發愁,是真的很發愁,他是有原身的記憶的,再加上他一個穿越者的靈魂,想要在朝上占據禦前大将軍的職位,一點兒都不難,可這次的情形實在特殊啊!
沈清伊嘆了口氣,嗔怪道:“皇上也真是的,夫妻本是一體,難道說皇上出了事情,本宮還能獨個兒跑到素齋裏去?這腦袋也不知道是怎麽想的!”
唐子涵摸了摸鼻子,學着雨霁的模樣,眼觀鼻,鼻觀心,在這大理國,怕是連太後也不敢這麽說皇上,皇後娘娘實在是巾帼須眉啊!
沈清伊從腰間的宮縧上拽下一塊兒黃色碧玺麒麟玉佩,交到雨霁手中,又由雨霁将玉佩遞到唐子涵手中,直言道:“這玉佩是本宮貼身常常佩戴之物,蘇嬷嬷定然認得,本宮最近出宮不便,姜嬷嬷和雨荷的身子才好,雨霁一時半會兒也離不得,一會兒讓張陽陪着唐少将軍去一趟素齋,蘇嬷嬷定然會聽從唐少将軍的吩咐。”
唐子涵吐了口氣,有了素齋的人脈,這些事情辦起來就事半功倍了。
沈清伊有些擔憂道:“若是他們也沒有找到血玉,這事情還好說一些,那三萬兵士都是聽血玉號令的,沒有血玉,他們一時之間也召集不了那麽多人,若是血玉本就在他們手上,這件事怕是麻煩了。”
唐子涵心中腹诽,哪裏是麻煩而已,這是火燒眉毛了啊,那三萬兵士可是暗衛出身啊,他手裏頭的暗衛不過就一萬多人,另外的那些,還沒有鍛煉好……唐子涵想想就頭疼。
另外一邊,那所三進的宅院裏,也在說着血玉的事情……
“屬下去查探過了,正如少爺所料,雷豫在跟誠王府接洽,兩邊已經對上了頭,但是雷豫似乎被先前輔國公米爺的事情震懾,如今不敢再似先前那般張狂,跟誠王府的交往,異常小心,生怕被人發現,而且似乎也沒有那麽急功近利,看情況,好像是要慢慢籌謀。”興邁低聲回道。
“慢慢籌謀?”日天的眸色微暗,有些不大相信,負手而立,道:“雷豫一直以來都是急性子,若不是因為他的急躁,本少爺也不會壓不住他,愣是讓他偷了血玉,帶回來一批人。”
興邁斟酌着猜測道:“許是因為誠王爺還年輕的緣故吧!可以有時間慢慢籌謀,反正皇上的子嗣還小,即便是皇後娘娘的太子,也将将滿一周歲。”
提到太子,日天的眸色閃過一絲狠辣,冷冰冰道:“雷豫膽大包天,竟敢對太子下手!”
興邁掃過日天緊緊交握的手掌,悶着頭将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屬下猜測雷豫也許是失去了血玉!”
日天猛的轉過身來,燭光下的日天,面冠如玉,即便這幾年一直陪着他們風霜露宿,膚色依然白淨的很:“此言當真?”
興邁低着頭回道:“屬下不敢說死,屬下小心查探,發現雷豫一方面跟誠王府小心接洽,進度很是緩慢,甚至于十天半個月才會跟誠王府那邊的人碰頭,但是對于暗衛那邊扣着的二十餘名精兵,卻很是看重,所以屬下覺得事有蹊跷。”
日天揚了揚頭,分析道:“雷豫此人重利輕情,不可能那麽關心那二十個人的生死……咱們的人,本就出身暗衛,根本不可能被暗衛問出什麽,咬死也不會将事情透露……按理雷豫根本不需要擔心,不過就是失去了一百人而已,他當初可是攏了五千人走的,這幾年他帶着血玉在身邊,肯定又說服了一些人,他手中的兵士怕是有一萬人之多,沒理由在乎二十餘人的生死……”
日天越想越覺得興邁說的有理,不由得道:“除非血玉已經不在他手上,他才會那麽在乎!”
“對了!當初那一百人可是從暗道進去的,沒有血玉根本不可能進入暗道,雷豫一定是将血玉交給了那一百名精兵或是米繼,米繼身死,沒有查到血玉,那血玉就會在那二十餘人身上,所以雷豫才會那麽關心那二十餘人的下落!”日天單手拍拳,面上現出興奮的喜悅。
“血玉沒有在雷豫的手上,咱們便可以松一口氣了,現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血玉,将血玉拿到咱們的手上,這樣便不會被他們脅迫了,萬一兩邊對立起來,只要拿出血玉,雷豫那邊的人,也不敢太反抗!”日天覺得上天待他實在是太好了,壓在他身上幾年的大石頭,總算是可以揭開一個縫隙,讓他喘喘氣了。
興邁也松了一口氣,很快便愁雲密布道:“這一切都是屬下的猜測,還做不得準。”
“十有八九了!”日天扭身瞧着興邁道:“你派大部分人尋找血玉的下落,然後派幾個人盯着誠王府便可,既然他們跟誠王府并不密切,咱們也不必在那邊浪費人手。”
興邁點頭應是,日天松了口氣,淡淡道:“我出去一趟,你帶着人去忙,不用管我。”
“不知少爺要去哪裏?”興邁看向日天,目光不掩探究之色。
日天呼吸緩了些,直言道:“我去素齋看一看,咱們在江南的鋪子一直跟素齋有來往。”
“少爺,老爺說過,不用少爺管生意上的事情。”興邁耿直言道。
“雖然老爺說不用管,但是老爺如今的身體愈發不好,我也不好一點兒事情都不做,思慮再三,便想着在生意方面盡些心意,江南那邊的生意我管不了,在京城,我好歹能幫上一些忙,這個素齋才起來不足二十年,跟旁的百年店鋪不同,可這素齋卻能做得風生水起,直逼那些百年大店,竟是成為咱們生意中最大的一頭。”
“這樣的鋪子,我如何能不去看看,不親自察看一番,我實在放心不下,況且我的身份是江南富商之子,若是進京之後,從沒有去素齋做過衣裳,豈不是令人生疑?這所宅院的建制,已經驚動了人,只不過宅院的情形不能讓人探聽消息,所以才會一直相安無事,若是再在旁的事情上看出端倪,咱們如何能在京城行事?”日天的話說的句句有理,讓興邁便無可辯。
“那屬下陪着少爺一同去吧,萬一有個什麽,屬下也可保少爺平安!”興邁恭敬道。
“不必了,我的功夫還沒有弱到連自己都保護不了,素齋也不是尋常的鋪子,聽說養了不少的打手,若是被人瞧出你武功其高,倒惹了麻煩,不如就讓韓穎跟着我,她一個丫鬟,沒有功夫,反倒不惹眼,再者說,不過是去做個衣裳,算不得什麽大事!血玉的事情才是至關重要的,你要分得清輕重才是!”日天聲音低的很,卻透着一種威嚴。
興邁沉默半晌,老爺曾交代要小心看着少爺,免得進京之後有個什麽不妥當,可若是他一直都跟在少爺身邊,怕是會惹少爺厭煩,不過是去做個衣裳應該是沒什麽的。
日天到底只帶了韓穎一個去了素齋,進去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便出了來,韓穎手中抱着一摞上等衣衫,沒有人知道,那一盞茶的功夫,到底說了什麽……
雨霁神色不愉的進殿,見沈清伊逗弄着太子,喂着一碗米糊糊,到底沒吭聲,靜靜侍立在一旁。
沈清伊見了,沒有詢問因由,只含笑喂了軒哥兒米糊糊,糊弄着他睡了午覺,才扶着雨霁的手,進了自己的暖閣,一邊用兌了玉簪花汁的溫水浸了手,一邊道:“怎麽了這是,一副旁人欠了你十兩金子的模樣?你什麽時候也跟那些新入宮的小宮女似的,将情緒都寫在臉上。”
若說前一句還是沈清伊對雨霁的親昵,後一句可就有些重了,這是在跟雨霁說,自己這個凝素宮的掌事姑姑,不稱職!
雨霁有些悶悶的,她到沈清伊跟前當差以來,沈清伊從來沒有一句重話,雨蓮走了,雨荷被撥到了太子身邊,她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凝素宮的掌事姑姑,因着輔國公府的事情,沈清伊待她又特別,她最近确實有些驕縱了……
雨霁連忙跪地叩首道:“奴婢錯了,不該将情緒寫在臉上,還帶到了太子和娘娘跟前。”
沈清伊擺了擺手,端起小幾子上的熱茶抿了一口道:“起來吧!本宮不過是提醒你幾句,如今宮裏沒有跟凝素宮相抗衡的人,你行事便有些不謹慎了,自己注意着些,別讓旁人拿了錯處,昭陽宮那位越是這麽隐忍着,越是容易出事,當初雨蓮那暴烈的性子,唐修容尚且敢動手,更別提你一個不會武功,先前又招惹了她的人了。”
雨霁重重的點了點頭,面上又現出她一貫的溫和笑容。
沈清伊暗暗颔首,輕笑道:“這才對嘛,咱們凝素宮的雨霁姑姑,可是個最和氣不過的人兒,跟誰都能處得來,阖宮上下,就沒有人不喜歡的。”
雨霁笑得眉眼彎彎,道:“娘娘擡愛了。”眼角眉梢像是寫滿了敦厚。
“說吧!是不是玲珑公主那邊又出了什麽事情?”沈清伊用的是疑問的語氣,可心底裏早就明了了,雨霁是什麽人,哪裏有她受氣的時候,和氣笑着,就能将人處置了,而且絕不會說她半分錯處,典型的,将人賣了,那人還要給她數錢,除了玲珑公主的事情,哪裏還有能讓她生氣的呢。
雨霁面上的笑容落了下來,有些替沈清伊委屈道:“娘娘,您跟皇上說說,趕緊找個人,将玲珑公主嫁了吧,翻了年就十五了,也該談婚論嫁了,沒得在宮裏瞎折騰。”
沈清伊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不動聲色的将自己腕上的翠玉镯子摘了,換上一串蓮子米大小的珍珠手串,道:“她今兒個又做什麽了?”
雨霁有些不想張口,但想着沈清伊還是要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便幹脆張口道:“玲珑公主,今兒個去了乾坤宮,就守在乾坤宮的大門口,那些個朝臣們都看了個遍!”
沈清伊撫着珍珠手串的手指微頓,仿佛那圓潤的珍珠有些咯手,不過只是一瞬,沈清伊便緩過神來,綻開如薔薇花一般的微笑道:“玲珑公主年幼,又是在月涼可汗和定宜長公主手心裏捧大的,月涼王國不比大理,規矩又多又大,玲珑有些事情出格,也情有可原,朝臣們都知道玲珑是月涼公主,想來是不會在意的。”
“娘娘!”雨霁皺着眉頭,有些恨鐵不成鋼,玲珑公主的意思已經足夠明顯了,這宮裏上上下下,誰不知道玲珑公主一直纏着皇上?現在都追到乾坤宮去了,誰知道下一次會不會直接就爬到李天佑床上去了。
問題是玲珑公主是月涼公主,又是李天佑名份上的表妹,萬一有個什麽,李天佑是定然要封個位份給玲珑公主的,到時候一個皇上的表妹,又是這般粘人的,自家主子便是想處置也不大好處置了,就跟現在的唐傲雪一樣,若不是她占着先皇後嫡親妹妹的名兒,自家主子怎麽會行事留三分。
沈清伊端了茶道:“本宮心裏有數,你下去吧!陪着太子這麽久,本宮也有些累了,先眯一會兒子。”
雨霁無奈的出了暖閣,迎面正遇上姜嬷嬷,不禁有些委屈的喚道:“嬷嬷,咱們娘娘平日裏不是這樣的,怎麽一到玲珑公主這兒,就怎麽也不肯聽旁人的呢。”
姜嬷嬷将雨霁拉到一旁,低聲道:“事情我都聽說了,日後玲珑公主做了什麽事情,你就原樣禀給咱們娘娘,也別給咱們娘娘提意見,事情到底怎麽做,娘娘心裏有譜。”
雨霁有些着急道:“嬷嬷,旁人不知道,您還不知道?咱們娘娘心裏哪兒有譜了?玲珑公主先是幾次在重華門那兒等着皇上,動不動就哭着說,自己是想念定宜長公主了,要麽就是備了各種小零嘴,迎雪立着,讓皇上不去她那兒用膳都不成,玲珑公主都這樣截了皇上多少回了,便是皇上都有些抱怨了,偏偏咱們娘娘回回都替玲珑公主跟皇上解釋,還時不時的勸皇上去玲珑公主的瑰麗閣,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啊!”
雨霁氣得直跺腳,明明皇後聰慧的很,雨霁這麽多年冷眼看着,就沒有什麽事情,是沈清伊覺得棘手的,可現如今是怎麽了,竟要敗在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