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不甘
第215章 不甘
姜嬷嬷沒想到李天佑竟然親自過問,又擔心沈清伊哪一日會心軟,連忙将玲珑公主的事情說了一遍,最終嘆道:“皇後娘娘憐惜玲珑公主,沒了母後,又沒了爹爹,甚至失去了故鄉,孤身一人在大理,就跟自己年幼的時候,對比了起來,因為吃過那樣的苦楚,就不大願意玲珑公主再受罪,所以對玲珑公主的事情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有心成全了公主!”
李天佑沒有料到玲珑的事情竟然給沈清伊帶來這麽大的困擾,當下便阻了姜嬷嬷的話,冷冰冰道:“朕知道了!”說完扭身就走!
姜嬷嬷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怕皇上會誤會什麽,心裏愈加不安,可千萬別弄巧成拙,萬一皇上當真為了沈清伊不難過,不糾結,順了玲珑公主的心思,封為妃嫔,她豈不是好心辦了壞事!
李天佑是男子,自然沒有沈清伊和玲珑那麽多的彎彎繞繞,直接帶了小安子去了瑰麗閣!
瑰麗閣服侍的宮人都是中午剛剛從內務府過來的,還沒有收拾利落,就見皇上帶了安公公過來,心下大驚,緊忙着行禮請安。
可竹在內殿正服侍着玲珑喝藥,玲珑一聽是她的天佑哥哥來了,當下也顧不得什麽,立刻趿了大紅色的鞋子就往殿外跑,正好跟掀簾而入的李天佑撞了個滿懷。
李天佑身上淡淡的龍涎香在玲珑鼻尖缭繞,玲珑險些就落下淚來,天佑哥哥是關心自己的,知道自己得了風寒,立刻便過來尋她,早知道這樣可以見到天佑哥哥,她一定早早的将冷水澆在自己的身上!
李天佑瞧了一眼跑的歡快,面帶喜色的玲珑,冷冷道:“不是說着了風寒嗎?看着活蹦亂跳的,看來是沒有大礙了!”
“天佑哥哥,你來,玲珑的病就好了大半了!”玲珑太過驚喜了,以至于忽略了李天佑語氣中的冷漠。
李天佑面色更加陰郁了幾分,徑直在正廳的上首坐了,抽出了玲珑雙手拽着的臂膀,還沒等可竹上了茶水,便直言道:“既然病得不重,正好朕有些事情告訴你,你過了年就十五了,在大理,女子十五歲及笄,就可以嫁人了,朕為你選了幾個與你年紀相當的,回頭讓小安子将畫像和個人的介紹,給你送過來,你自己挑選一個,都是京城裏的勳貴之子,絕不會委屈了你,若是你覺得無聊了,也可以遞了牌子,入宮玩兒。”
玲珑沒有想到,自己還是等到了這樣的話,她費盡心機想要趕在沈清伊前面,可還是沒有如意,都怪自己這個不争氣的身子,若是沒有暈倒,就在那裏一直等着,她一定可以在皇嫂之前見到天佑哥哥,天佑哥哥便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了!
李天佑見玲珑就那樣直愣愣的愣在正廳中央,神色說不出的震驚,當下便起身欲走,卻沒有料到,走到玲珑身邊的時候,玲珑一把拉拽了李天佑荼白色的箭袖,直直問道:“是不是皇嫂跟天佑哥哥說的?”
李天佑的眉頭一皺,看向玲珑,玲珑卻根本沒有注意到李天佑的神色,繼續道:“皇嫂根本容不得天佑哥哥身邊有旁人,玲珑不過就是跟天佑哥哥用了幾次膳而已,皇嫂便想要用首飾和服飾将玲珑打發了,将玲珑嫁出宮去,皇嫂這樣,根本就配不上母儀天下的位子,自古以來,哪一個皇後不為皇上納妃嫔的,皇嫂竟然為了将天佑哥哥留在身邊,硬生生攔了三次選秀,皇嫂根本就不配為後……”
玲珑還沒有說完,李天佑就一把抽回了自己的袖子,玲珑經過昨夜的折騰,身子還虛弱的很,李天佑所用的勁道極大,竟然一下子将她推落在地……
“皇後德行兼備,乃是大理皇後之位的不二人選,若是讓朕再聽到這樣的話,朕便将你嫁回月涼!”李天佑冷冷的盯着玲珑道!
正如姜嬷嬷所言,玲珑已經陷入執念,若是留在宮中,只會對皇後不利,若是似唐傲雪那樣的人,也就罷了,沈清伊懷着戒備之心,可玲珑不同,沈清伊心裏憐惜着她,不舍得玲珑受傷,那受傷的那個人,就只可能是清伊!李天佑怎麽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對玲珑當下便冷起臉來!
玲珑沒想到李天佑會這麽大反應,想到她入宮之前的路上,唐子涵對她旁敲側擊的暗示,入宮之後,那些宮女們口中稱的帝後情深,立時委屈的落下淚來,哭着道:“天佑哥哥,玲珑沒有別的意思,玲珑只是不想出嫁,玲珑想要留在宮裏,留在天佑哥哥身邊,玲珑不求別的,只要每天能夠遠遠的看上天佑哥哥一眼,就可以了!”
“玲珑!”李天佑的聲音冷清的如二月的寒霜,只這兩個字,就讓玲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李天佑繼續道:“朕在你母後面前承諾過,會照顧你,會将你嫁給京城勳貴之家,你最好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若不是看在你母後是朕姑母的份兒上,朕絕不會帶你回大理!”
玲珑眼淚汪汪的抿着唇,直直的盯着李天佑,沒想到,她的天佑哥哥竟然會說出如此絕情的話來,一定是皇嫂,是皇嫂讓天佑哥哥變成了這個樣子,否則在路上對她照顧有加的天佑哥哥,怎麽會突然間這麽厭惡她,是她去重華門等他,所以讓天佑哥哥厭惡了嗎?
“天佑哥哥,你別生氣,我再也不去重華門等着你了,日後也不會再生病了,你不要生氣,不要說這樣絕情的話,好不好,玲珑什麽都沒有了,玲珑只有天佑哥哥了啊,天佑哥哥若是不要我,我該怎麽辦?”玲珑泣不成聲,整個人都快匍匐在地。
李天佑沒有一絲動容,他從八歲登基起,就知道什麽是斬草除根,不留後患,但凡他此刻語氣有一絲的回環,玲珑一定會順杆爬,到時候受傷的一定是沈清伊和自己。
“朕是絕對不會将你留在宮裏的,小安子明日就會将待選人名單送到瑰麗閣,你若是仍不滿意,朕會在你及笄過後,為你安排鳳臺選婿,自定佳偶,你選中哪一個,朕便指了哪一個。你有跟朕哭訴的功夫,不如好好挑選一番,朕能為你做的,僅限于此,你自己好自為之,若是讓朕發現,你再去叨擾皇後,別怪朕不客氣!”李天佑平靜說完,大踏步離開,連帶着小安子都松了口氣,這樣一來,對沈清伊,對李天佑,對玲珑公主都是極好的事情!
玲珑在翠綠色的帷帳後面嘤嘤哭泣,可竹端了銅盆,在架子床邊站定,低聲勸道:“公主別哭了,皇上待您是極好的了,勞皇上親自做媒,這樣的事情,也只有誠王爺有這個福份,您可是頭一個呢。”
玲珑哭的愈發厲害,哽咽着道:“你服侍我這麽長時間,難道你還不知道我的心思嗎?何苦用這樣的話,在我傷口上撒鹽。”
可竹微微嘆了口氣,繼續勸道:“公主,不是奴婢不心疼您,實在是皇上和皇後娘娘,感情深厚,這宮裏的人都是知道的,您想要成為後宮妃嫔中的一員,實在艱難,又何況皇上眼裏根本就容不下旁人,公主不如在京城勳貴的少爺裏面挑一個好的,好好過日子。”
“天佑哥哥怎麽就容不下人,那皇貴妃和夫人,還有那個唐修容,不都是天佑哥哥身邊的?怎麽就不能再容下一個我?”玲珑有些不可理解,她不過就是想留在天佑哥哥身邊,又不是要争奪沈清伊的位子,皇嫂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公主,您怎麽能跟她們比得,皇貴妃是太後的侄女,唐修容是太後擡舉入宮的,至于敬慧夫人,那是救了皇後娘娘和太子性命的人!”可竹一個個給玲珑公主念叨着,只希望玲珑公主能聽得進去勸,早早将這件事情放下!
“太後……對!太後!”玲珑抹了抹眼角的淚,從架子床上跳下來,趿着鞋就往外跑,道:“我要去給太後請安!”
可竹還端着藥碗,聞聽此言趕緊追了上去,這公主哪裏是去請安的,分明是去尋太後做主的,這樣也好,若是太後肯做主,自是極好的,公主遂了心願,也就不會再這麽鬧騰了,若是太後不肯,這件事情也算是有個定論!
可竹直到慈惠宮門前,才将玲珑公主追上,低聲道:“公主,您如今還在病中,這麽跑過去,可不大妥當,太後會以為公主是裝病。”
玲珑也是在月涼皇宮長大的,旁的沒有學會,什麽時候什麽行為,還是知曉的,登時便邁着小碎步,一點點向慈惠宮移動,心裏琢磨着跟太後的說辭。
太後自打知道先帝為蓮妃留下後路之後,很長時間都卧病不起,這些日子方才好些,正由悅萱郡主陪侍着,在後園子裏轉悠,松松筋骨,聽徐嬷嬷說,玲珑公主來了,不禁有些疑惑的問道:“玲珑怎麽會來?”
徐嬷嬷聲音略低的跟太後說了一遍,太後歷經兩朝,如何能不明白玲珑此刻來慈惠宮是做什麽?
“就說哀家身子還沒有好,讓她過些日子大婚後再來!”太後經歷先帝與蓮妃的事情,哪裏還會在李天佑和沈清伊中間添堵,所以話說的幹脆,一下子就指到了玲珑大婚之後。
徐嬷嬷在太後跟前道:“聽說皇上方才去過了,将玲珑公主推到在地不說,還将公主說的直哭,這還沒有半個時辰的功夫呢,就來了太後這裏,可見是委屈了!”
徐嬷嬷這話的意思是,皇上已經給玲珑委屈受,玲珑在宮裏也只有皇上和太後兩個倚仗,若是太後再拒人于千裏之外,怕是玲珑不懂事,會鬧起來。
太後嘆了口氣,自己的兒子自己了解,也就對着沈清伊的時候會輕聲細語的,對着旁人,哪裏有那般好臉色,這件事情皇後沈清伊不好出面,到底還是要自己善後。
“罷了,讓她進來吧!一路從瑰麗閣跑到慈惠宮,也累了,好歹進宮裏來歇一歇。”太後由悅萱郡主攙扶着,輕聲道:“過會兒子怕是還要讓你來做中間人!”
悅萱郡主低聲道:“太後放心便是,清瑤知道該如何做!”
太後放了心,拉着悅萱郡主進了殿,就見到将眼睛哭成了桃核的玲珑公主。
太後根本就不給玲珑公主說話的機會,笑着道:“你的事情,哀家都聽說了,你且放心,皇上定然會給你挑了好人家,絕不讓你委屈了,這女人嫁人,猶如重生,皇上豈會不慎重?你就放寬心等着吧,日後你和驸馬,也一定會如同皇上跟皇後似的,兩人好的如蜜裏調油,根本插不進去一個人!”
“太後……玲珑還不想嫁人!”玲珑本來想說,自己不想嫁給旁人,她想要嫁給自己的表哥,可話到嘴邊,到底還是轉了個彎,太後已經說了,天佑哥哥和皇嫂好的蜜裏調油,自己又如何張口,只能靠着太後拖着。
“胡說什麽,哪有不想嫁人的,只有不想嫁給不好的人的,你這麽說,難道是不放心皇上不成?皇上曾在你母後面前承諾過,自然就不會食言,他說要将你嫁給京城勳貴之子,就一定會這麽做,否則皇上違背誓言,可是要天打五雷轟的!”太後直直的道,随後還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沒容得玲珑說一句話,便端茶送客。
悅萱郡主安清瑤親自送玲珑公主出去,見玲珑一步三回頭的模樣,将她帶到了後園子裏,勸道:“公主的心思,怕是阖宮上下都知道了,可皇上和皇後娘娘的情意非同一般,二人是經歷過生死考驗的,公主如今年幼,不過是犯了執念,你且細細想一想就會明白,這樣的決定,無論是皇上還是皇後,或是太後,都是為了公主着想,退一萬步講,即便公主當真入宮為妃又如何,如今皇上除了凝素宮,哪裏都不去了,公主又何必非要上趕着做那讓人厭煩的事情?倒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玲珑自然是知道面前是何許人的,因為她的份例,便是比照着面前的悅萱郡主設立的,說的明白些,悅萱郡主不過是空占了一個郡主的名頭,若不是她不肯再嫁,沈清伊始終護着她,她的生活,未必像現在這麽如意!
說到底,悅萱郡主也是皇嫂那邊的人,定然是悅萱郡主在太後面前說了什麽,所以太後才會對她說那一番話,讓她想要求太後做主的話,沒有說出口。
玲珑公主越想越氣,張口便道:“你說的輕巧,你怎麽不退一步海闊天空,何必苦哈哈的替已經死了那麽多年的李慕昊守着!”
安清瑤怎麽也沒有想到,玲珑公主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的語氣,這樣的态度,跟她提起這件事情,可玲珑公主的眼神裏分明有一種鄙夷,就仿佛她這些年的等待,并不是為了等候李慕昊,而是貪圖名聲,貪圖沈清伊的庇佑,貪圖太後的憐惜。
安清瑤是一個多麽自尊驕傲的人,她一向嚴于律己,寬以待人,自從入宮後,一直都得所有人喜愛,人人說起她來,都是稱贊,可玲珑公主的一席話,仿佛是一記悶雷,突然将赤身裸.體的她,現于人前,安清瑤突然在想,是不是所有人都這樣想她,是不是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只有玲珑公主無所顧忌的說了出來!
難道說自己這些年苦苦等待昊郎,在旁人眼中便是這個模樣嗎?
不知過了多久,安清瑤眼見玲珑從自己身邊跑走,卻沒有阻攔,安清瑤突然自嘲一笑道:“自己這是怎麽了,為什麽經歷唐少将軍一事,就變得這麽敏感,縱然這世上的人都覺得我不堪又如何,只要我自己覺得值得……昊郎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你我之間有約定,我知道你不會食言!”
玲珑公主見到悅萱郡主的模樣,提着裙裾就跑了出去,她剛才心裏憋悶的緊,才會口不擇言,她不知道悅萱郡主會不會因為這句話就去向太後告狀,她有些害怕,一直在前面跑着,直到可竹追上她,玲珑才哭着道:“怎麽辦?怎麽辦?我惹怒了悅萱郡主,她是一定不會在太後面前為我說好話的了,太後不肯幫我,天佑哥哥不肯理我,我還能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