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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盟軍

第234章 盟軍

玲珑怎麽也沒有想到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探望她,她已經餓的有些扛不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下一刻會不會就此死去,好在這些人沒有停她的水,在月涼,每逢幹旱的時候,月涼都會渴死很多的人,玲珑只覺得自己恍惚又回到了當初與母後在宮中避難的日子,可是身邊沒有了母後的溫暖,只有冰涼的錦榻,和幾件已經有些髒的衣衫。

當殿門響起的時候,她多麽希望,是那個逆光的偉岸身影,可是她失望了,進入殿中的是個弱質纖纖的女子,玲珑無聲冷笑,天佑哥哥一門心思都在皇後娘娘身上,又如何會來看望她呢,自己的天佑哥哥自那日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過她一眼後,便再也沒有看過她,為什麽天佑哥哥不能理解,自己不過是想留在他的身邊照顧他,為什麽,她們連這樣的機會也不肯給她!

那女子蒙着厚重的面紗,整整覆蓋了三層,玲珑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只是下意識的去看她。

唐傲雪對着架子床上的人,溫柔道:“本妃為你準備了膳食,你先用一些吧!”

玲珑有些不可置信,她不覺得自己在宮中還有這樣的朋友,她一時也有些鬧不明白,到底這個人是誰?

唐傲雪将八寶梅花紋樣的食盒裏的物拾一一擺放出來,玲珑聞到飯菜的香氣,又看到了那飯菜上面飄着的白熱的氣體,她知道那一定是熱熱的飯菜,玲珑顧不得什麽?只要不是沈清伊的施舍,她都可以接受。

玲珑裹着錦被從架子床上下來,先吃了再說,若是涼了,她便又失去了一次用熱飯和熱菜的機會。

看着玲珑的狼吞虎咽,唐傲雪強迫自己将心底裏的鄙夷壓下去,這樣的玲珑,難怪李天佑怎麽也不肯納入宮中!

唐傲雪還記得自己來這裏的目的,輕輕的将自己身上的黑色狐毛大氅解下來,披在玲珑的身上,又幫着她,在脖子間系好了帶子,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

玲珑狼吞虎咽的将飯桌上的飯菜全部都吃了下去,因為她不知道,這一頓吃完,下一頓熱熱乎乎的飯菜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還要餓上多久,所以她全部都吃了下去,因為吃得太急,太快,她忍不住在打嗝,然後她看到了食盒裏還在不斷的冒着熱氣,她知道那食盒裏,定然還有一盞燙燙的水,原是為了溫着飯菜的,她現在顧不得什麽,直接将那食盒裏的水端起來喝掉了,這才覺得渾身舒泰了些!

唐傲雪有些不可置信,好在她面上的面紗足夠厚重,讓面前的玲珑看不到自己的臉色。

玲珑吃飽了,甚至說是吃撐了,然後才覺得自己的身子暖和了不少,随手向身上摸去,便發現了背上披着的黑狐大氅……

“你是誰?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玲珑如今在這裏禁足了幾個月,總算是知道,這個世上沒有沒有來由的好,可她不覺得自己身上有什麽可以被人謀算的。

唐傲雪輕輕的張了口道:“玲珑妹妹,你這段日子受苦了,若不是王嬷嬷跟本妃說,本妃都不能相信,你居然過着這樣的日子,皇後的心,實在是太狠毒了些!”

“本妃?”玲珑看了看,不覺得面前的人是米雨柔,更不可能是敬慧夫人。

唐傲雪卻沒有說明自己是誰,只是道:“本妃知道妹妹是怨恨我的,可是我當初也是沒法子,皇後讓敬慧夫人用四皇子威脅我,四皇子是我唯一的血脈,我不可能不顧忌着他,所以才會将你拒之門外,原想着當夜裝扮成宮女來瑰麗閣見妹妹,可沒想到當夜妹妹便被禁了足,說到底都是本妃的不是。”

“你是唐修容?”玲珑上下打量了唐傲雪一眼,覺得唐傲雪比先前瘦了許多,有些不可思議,可瞧着她面上的面紗,便有些不大客氣的問道:“那你如今蒙着面紗,是怕皇後娘娘知道你來了瑰麗閣不成?”

唐傲雪将自己的耐心全部都用了出來,用盡量溫柔的語調道:“皇上親口下的旨意,要将你禁足,若不是本妃花了大量的銀錢,根本就不能進了瑰麗閣,我也是很費心思打點了一通,再者說,我如今的日子,也不比妹妹好過。”

玲珑的語調有些冷,這幾個月讓她看得明白,宮裏的人拜高踩低,大概也就是如此了!唐傲雪當初是為着什麽将她拒之門外都已經不重要了,她已經落得這般境地了,再追究先前的事情,還能有什麽用。

“若是唐姐姐日子過得不如我,也不至于是唐姐姐帶了膳食來瞧我了,方才還一直聽唐姐姐自稱本妃,可見不過幾個月光景,姐姐又晉封了,怎麽會不如我呢?”玲珑冷冰冰的道,但到底還是留了幾分顏面,稱呼唐傲雪為唐姐姐,玲珑為什麽會這麽稱呼,玲珑一時間也沒有反應過來,可能是下意識的吧,被餓的久了的肚子,下意識的稱呼。

唐傲雪冷哼了一聲,瞧向玲珑,笑着道:“正如玲珑妹妹所言,姐姐是晉封了而且是晉封的正一品德妃!”

玲珑沒來由的垂下了頭,覺得有一絲豔羨,莫說是正一品的德妃,即便是個小主又如何,最起碼她是天佑哥哥的女人,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天佑哥哥身側,她還有一個屬于她與天佑哥哥的小皇子……

唐傲雪将面上的幾層面紗摘掉,冷笑道:“玲珑妹妹看清楚,這便是我被晉封為正一品德妃的代價!”

玲珑擡起頭,倒吸了一口冷氣,這會兒功夫已經夕陽西下了,猛的看到唐傲雪的這張臉,玲珑驚吓的不能自已!

看到玲珑那種眼神,唐傲雪恨不能立刻将玲珑的臉上劃上幾刀,也讓她感受一下這種痛楚,她緊緊攥着的掌心,是腕上的黃色碧玺珠串上落下來的銀質寶葫蘆,咯得她的手生痛,這是王嬷嬷給她預備好的,若是她忍不住脾氣的時候,便攥一攥這個,手心裏有了痛楚,自然就能忍住了!

唐傲雪深呼吸了半晌,才能平靜下來,用盡量溫柔的語調與玲珑繼續說話道:“你瞧,皇上不過是在昭陽宮留宿了兩晚上,皇後便對我用了這樣的手段,如今我的臉毀了,再也恢複不了先前的容貌,皇上日後再也不會去我的昭陽宮了,所以皇後才會拿了一個正一品的德妃來糊弄我,不僅僅如此,四皇子如今還在敬慧夫人那裏養着,用來拿捏我,而敬慧夫人也因着這個,被封為了正一品淑妃,同是晉位,可淑妃不過是個養母,就要白白的站在我這個生母的前頭!”

“皇後居然會如此……”玲珑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覺得自己比唐傲雪要幸運了許多,若是她的臉被毀了,她便再也不敢再天佑哥哥面前出現了。

唐傲雪将自己面上的輕紗蓋起,輕嘆了一口氣,表達了她無限的傷感心緒,随後道:“本妃能幫襯你的事情不多了,只是想要趁此機會告訴你,別再跟皇後對着幹了,你且瞧瞧我如今的情形,便知道你若是繼續跟皇後這樣鬥下去,是什麽結果了。如今你年紀小,皇上又沒有完全對你失了心,還有可以回旋的餘地的。”

玲珑細細思量着唐傲雪的話,再想想自己的處境,哪裏還能安穩的坐住,天佑哥哥是一眼都不願再瞧自己了,皇後……皇後先前還顧念着自己,可是自己被禁足後,對她多有怨怪,姜嬷嬷不過是個奴婢,對她說出那番話來,一定是皇後娘娘默認了的,否則自己的落至如斯境地,皇後若是當真如她所言的那麽關心她,怎麽會眼睜睜瞧着她不管不顧!

“根據德妃姐姐所言,皇後娘娘若是那等睚眦必報之人,那她怕是不會饒過我了……”玲珑看着唐傲雪的臉,再想想自己,覺得自己便會是下一個唐傲雪。

唐傲雪故作驚訝的道:“怎麽會,我是因着在除夕家宴上,為皇上跳了一支舞,妹妹又沒做什麽!”

玲珑苦笑,自己穿着裏衣出現在李天佑面前,逼着他與皇後承認自己,納自己為妃,與自己的行為相比,唐傲雪的那點兒本事,還真是小巫見大巫了。

“總之,德妃姐姐日後若是得空,便來瑰麗閣走一遭,說不好哪一日妹妹便香消玉殒了,好歹請德妃姐姐幫着我收個屍……”玲珑覺得先前馊了的飯菜大概就是皇後的手筆,今兒個若不是唐傲雪來,自己怕是很快就餓死了。

唐傲雪做出語重心長的模樣,低聲勸道:“我常來你的瑰麗閣是沒什麽的,我也可以打點你瑰麗閣的宮女,讓她們善待你一些,最起碼飯菜要是熱的,可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你今年才十五,正是如花的年紀,難道你就甘心這麽着,在宮裏等死不成?”

“我也是沒法子……”玲珑痛苦的将身子蜷縮起來,誰讓自己那麽放不下天佑哥哥呢,皇後是一定不會饒過自己的。

唐傲雪見火候差不多了,往玲珑身邊靠了靠,與她說起了體己話……

姜嬷嬷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掀了厚重的翠綠色錦簾,見雨霁正服侍着沈清伊寫字,便自覺的站在一旁瞧着。

直到沈清伊将一篇大字描完,姜嬷嬷才笑着道:“娘娘的字愈發進益了。”

沈清伊擡起星眸笑了笑道:“嬷嬷便笑話本宮吧!這話可千萬別在旁人面前說起,若是讓人知道了,怕是要笑掉大牙的。本宮都什麽年紀了,還在這裏描紅,怕是連個七八歲的小丫頭都敵不過。”沈清伊年幼的時候,沈葉氏巴不得她什麽都不會,自然是沒有耐心教導的,沈清伊一門心思全在保護沈慕昊上,更是将這些東西抛之腦後,自打入宮後,沒了那麽多的糟心事,倒是可以一件件拾起來了。

雨霁在一旁笑着插話道:“娘娘這個年紀了,還能靜下心來描紅,只這心态就是旁人比不得的。”

沈清伊起身淨手,微微一笑:“瞧瞧咱們雨霁這張嘴,罷了,罷了,本宮練字也不過是為着平心靜氣而已,能靜心是最好不過的了!”

姜嬷嬷給沈清伊遞上溫熱的帕子,又為沈清伊的手上塗了些柑橘味道的香脂,才道:“方才瑰麗閣那邊來傳話,說是玲珑公主想要見您一面,您看?”

沈清伊神色一頓,自己用手指輕輕在手背上打着圈,加速香脂的吸收,輕輕一笑,似是自嘲一般道:“她終是張了口……”

姜嬷嬷沒有答話,不知道這話要如何回答。

沈清伊暗淡的神色,不過一晃就過去了,随即笑着道:“讓她午後過來吧!”

姜嬷嬷點頭應是,自去傳話。

雨霁瞧着沈清伊的神色不愉,愣愣的瞅着高幾上的一盆水仙花不說話,便輕聲道:“娘娘若是寫字寫得乏了,不如去偏廂瞧瞧太子和二皇子?”

“那兩個淘人精啊……”沈清伊這才帶了笑意,有些感嘆道:“他們兩個不見到本宮還好,只一見到本宮便是各種撒嬌耍混,本宮實在是拿他們沒法子,你說這兩孩子,明明也要日日見到端靜皇貴妃和敬慧淑妃的,怎得就不似跟本宮似的。”

“兩位殿下聰慧着呢,自是知道您心軟,求什麽應什麽,皇貴妃和淑妃娘娘可不那麽寵着他們。”雨霁笑着去攙扶沈清伊,奔着偏廂走去。

沈清伊嗔怪道:“依你所言,倒是本宮的不是了!”

其實沈清伊也說不上是怎麽寵溺着軒哥兒和涵哥兒,只是念着他們太過辛苦,皇子到了三歲便開始啓蒙了,李天佑對軒哥兒和涵哥兒寄予厚望,一早便說明,要軒哥兒和涵哥兒到了三歲,便要去乾坤宮讀書,沈清伊憐惜他們兩個,自然趁着兩個人還沒有開始讀書的時候多寵着一些。

“奴婢哪裏敢說娘娘的不是,自打出了年前那事,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如今已經很乖覺了,對很多人和事都保持着警醒,也就娘娘在的時候,會放肆一些。”雨霁自己沒有孩子,也是真心疼着軒哥兒和涵哥兒,自是不能讓沈清伊覺得自己太過寵溺,猛的嚴苛起來。

沈清伊自己卻念叨着道:“皇上是怕本宮将他們兩個養廢了,這才非要三歲就去乾坤宮讀書,唉,慈母多敗兒的事情,本宮哪裏會不懂得,只是他們一個個都嚴苛了,本宮少不得要做那個軟和好說話的!”

這樣一弄,沈清伊的心情倒是好了一些,雨霁心裏也松了口氣,只希望沈清伊多念着兩位殿下,若是再對玲珑公主一味的忍讓,只會釀成大禍。

午後,玲珑早到了半個時辰,也不讓宮女去通禀,只在宮門口的穿堂生生立了半個時辰,估摸着沈清伊午睡起來了,才讓宮女去通禀。

沈清伊聽了雨霁的禀報後,半晌沒有說話,再張口便道:“将守門的宮女罰三個月的月俸,公主來了,竟然能讓公主在穿堂裏吹半個時辰的風,若是生了病,她們便別想在宮裏當差了!”

沈清伊的話含着淩厲,雨霁自是明白她的心情,當下便當着玲珑公主的面,罰了守門的兩個宮女,那兩個宮女委屈的很,卻也不敢說半個不字,一時間,凝素宮的宮人都有些戰戰兢兢的,誰都知道皇後娘娘最為護短,在凝素宮當差,只要忠心耿耿,是怎麽也不會挨罰的,今兒個卻為了玲珑公主,罰了人,可見玲珑公主在皇後娘娘心裏的份量了。

玲珑卻是面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她這樣做無非就是為了在沈清伊面前表個态,自己是服軟了的,可讓雨霁責罰兩個宮女,面上瞧着是為了她出頭,內裏何嘗不是打她的臉面,畢竟是她吩咐那兩個宮女不許通禀的。

玲珑心裏含了怨氣,可想了想唐德妃的話,硬生生将怨氣隐了下去,帶着可憐兮兮的神色跟随着一團和氣的雨霁,進了凝素宮。

沈清伊穿着大紅百鳥朝鳳的外裳,含笑望着她,玲珑看着沈清伊身上的大紅色,和她朝雲近香髻上,那一支赤金鳳頭銜東珠的簪子,心裏很不是滋味,抿着唇給沈清伊行了禮。

沒有了先前的親厚,沈清伊面上的笑容都帶着标準的皇家親切,輕輕緩緩的叫起,柔聲道:“怎麽穿的這麽少,連個披風都沒有披?”

玲珑輕輕的抿了抿嘴,尴尬的笑着道:“宮裏的宮人将皇嫂賞的白狐大氅,拿去翻洗了,還沒有拿回來,其餘的披風也洗了,還沒有晾幹。”

沈清伊神色一凜,早已明白了玲珑的言下之意,只輕輕笑着道:“都是本宮宮裏的宮人不懂事,讓你在穿堂裏受了半小時的風,本宮已經命人去喚太醫了,一會兒讓太醫給瞧瞧,着了風寒可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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