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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有難同當

第289章 有難同當

“都進來吧!”沈清伊瞄了廊外一眼,三個小人兒一字排開,沉着步子走了進來,只等着沈清伊發火!

沈清伊掃了三人一眼,手中端着一盞香茗,慢條斯理道:“将頭都要低到腰上了?這便是你們的認錯方式?”

三人聞言,迅速的将自己的小腦袋擡了起來,原以為迎接他們的,是沈清伊一張冷若冰霜的臉,哪知道沈清伊的笑容明媚的很,似是他們三人做了什麽值得表揚的事情一般,三人瞧了這個表情,愈發的心裏沒底,只能梗着脖子應話。

軒哥兒最是了解面前的母後的,認錯态度極好,“兒臣知錯,今個兒回去就抄五百篇大字,回頭給母後送過去!”

涵哥兒在一旁聽得直砸舌,五百篇大字啊,那得寫到什麽時候,涵哥兒沉默不語,他不想應了這個承諾!

沈清伊不置可否,只盯着三個小蘿蔔頭,問道:“你們為什麽要對寒雪下手?就因為她欺侮本宮?你們覺得不平?”

三個人點頭如搗蒜。沈清伊莞爾一笑,看向軒哥兒道:“你是第一個知道這個消息的,你當時是怎麽想的!”

軒哥兒不敢含糊,在沈清伊面前,他也沒有膽子說謊,咬了咬牙道:“兒臣覺得母後,婦人之仁!”

四個字一出,大殿內的衆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也就太子殿下敢這麽評價當今皇後娘娘!

米雨柔覺得這件事情牽扯隐秘,當即一個眼色,雲英很自然的帶了旁的人退了下去!

沈清伊沒有任何惱意,反而以一種面對成人的模樣:“給太子殿下賜坐!”

軒哥兒站起身來,也不管自己的膝蓋是不是疼痛的緊,明明是有些發軟的腿,卻是硬撐着不讓旁人瞧出端倪來,衆人都是受過這等苦楚的,如何不明白軒哥兒的強撐,看着軒哥兒這個小大人的模樣,都暗暗點了點頭,不愧是太子殿下!

沈清伊與軒哥兒平視,用了問詢的語氣,而不是哄騙,輕啓朱唇,有淡淡的專屬于沈清伊的薄荷橘香:“你覺得母後婦人之仁,所以你對寒雪痛下殺手?”

沈清伊一陣見血,皇宮是什麽地方,怎麽會那麽巧,在大樹下,就有能要了人性命的大石頭,若不是唐傲雪命大,只是腿摔在了那石頭上,但凡腦袋碰到上面,便會當場斃命!

沈清伊很明白,那個地方是軒哥兒他們特意選的!

軒哥兒看了一眼沈清伊深邃的雙眸,仿佛自己的所有想法都跌落在她的眼底,軒哥兒不敢扯謊,輕輕的點了點頭!

“為什麽你這會兒不敢大大方方的承認了?”沈清伊挑着柳葉眉,看着軒哥兒撫着自己的竹葉青的衣袍,上面有幾顆珍珠做成的盤扣,這會兒已經被軒哥兒自己揪的不成樣子。

沈清伊微微勾起唇角,倒含了一絲的不屑,既是軒哥兒要與她以成人的方式對話,便要承受自己對他法子的鄙夷!

“因為你覺得丢人!”沈清伊的笑容攸的不見,聲音如錘子敲擊冰塊一般冷冽:“因為你覺得勝之不武!”

軒哥兒抿着唇不說話,任由沈清伊批評!

涵哥兒替軒哥兒委屈,仗着沈清伊平日裏寵他,梗着脖子替軒哥兒出頭,道:“母後這話說的沒有道理,我和大哥,還有四弟,才三歲,我們能贏了她一個大人,已經不容易了,沒什麽勝之不武的!”

米雨柔瞪了涵哥兒一眼,覺得這幾個孩子裏,只涵哥兒一個,最沒出息,怒斥他道:“沒讓你插嘴,你多什麽話,等會兒有你受的!”

一句話,把涵哥兒方才存了半日的勇氣盡數頂了回去,說不出話來,對軒哥兒報以同情之色,一雙杏核兒大眼睛,仿佛寫着“自求多福”四個大字!

豈料沈清伊突然停在這裏不說了,看了三人一眼,很是溫柔的說道:“都回去吧!各回各的寝殿去,今個兒跪了近一個時辰,膝蓋肯定是要青腫的,讓太醫給那些藥膏回去抹一抹!”

涵哥兒驚訝萬分,怎麽也沒有想到沈清伊就這麽高高擡起,輕輕落下了,涵哥兒不可置信的與軒哥兒和安哥兒對視,最終喃喃出聲兒問道:“這便算了?”

沈清伊端坐在正廳裏,嘆了口氣道:“你們是為着母後出頭的,若是母後難為你們,算是怎麽回子事兒?”

沈清伊幽幽的掃了軒哥兒一眼,似是有着嗔怪之意,冷着臉道:“再者說了,有人說母後婦人之仁,母後怎麽也得應了這個名聲,才能對得起你們今日這番折騰!”

縱是涵哥兒都聽出了其中別樣的味道,安哥兒被淑妃拉了手,給沈清伊行了禮後,便回鎮國公府去了。

雨荷要來拉軒哥兒,軒哥兒卻一把甩開了雨荷的手,沖着沈清伊直直的跪了下去,小小的一張包子臉上,寫滿了堅定,一字一句道:“母後,兒臣知錯了!”

沈清伊輕輕淺淺的笑:“每每遇到事情,你總是第一個承認錯誤的,可又有哪次,你是當真認為自己做錯了的?母後不願意聽你這種虛僞的謊話,沒得寒了心!”

“母後!”軒哥兒重重的一叩首,“都是兒臣的不是,母後沒有處置寒雪,自有自己的道理,兒臣沒有征得母後同意,便自顧自的為之,打亂了母後的計劃,兒臣是當真知道錯了!”

涵哥兒在一旁被宛如拉着,眼巴巴的盯着軒哥兒瞧,若有所思,軒哥兒方才的意思是,他們這樣一鬧,壞了母後和母妃的事兒?

“怎麽說?”沈清伊站起身來,向前走了兩步,在軒哥兒對面蹲下,嫣紅色的石榴裙鋪曳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猶如一朵盛放的牡丹花。

“寒雪不過是一個宮女,她曾害得母後小産,母後卻不肯要她的性命,還要将她送去誠王府,她出了事兒,母後,端靜母妃,淑母妃全部都來了,端靜母妃甚至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架子床上,尋常宮女受不起這個待遇,而且……而且她與母後有幾分相像!”軒哥兒将自己最在意的事情說了出來!

沈清伊盯着軒哥兒的眼睛,裏面有淡淡的水光閃動,可見軒哥兒也是覺得自己委屈的。沈清伊心疼的不成,可卻知道,自己不能在這個時候心軟,軒哥兒每每認錯極快,那是因為他的時間觀念特別強,他不願意将時間浪費在口舌之上。

沈清伊說他錯了,他就認,沒什麽了不得的,大不了就是寫些大字罷了,算不得什麽,左不過在先生那裏,也是要寫字的。可這一次,他是當真知道錯了,尤其是看到沈清伊起初的焦急眼神時,軒哥兒知道,這個寒雪,對沈清伊來說,有着別樣的意義!

沈清伊心中一動,盯着軒哥兒道:“你原本沒有打算要她的性命的,是不是?為何到後來,你會那麽沖動,非要要了她的性命不可?”

沈清伊不相信自己的軒哥兒是那樣殘忍的人,會将人的性命當做花草一般看待,若是軒哥兒一早想要的便是唐傲雪的性命,随便讓一個侍衛帶着刀撞上去,或是哄了唐傲雪追着他喊打喊殺,便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唐傲雪的性命。

可是軒哥兒卻選擇了,讓唐傲雪爬樹這樣的事情!單單只是爬樹,落地,最多不過就是摔斷了腿而已!

軒哥兒被沈清伊的一雙眸子盯着,最終說出了自己心底裏的話,道:“兒臣原就是想要給她一些教訓,兒臣知道母後留着她的性命,一定是有用的,可是……可是兒臣瞧見她……又知道她是要送去誠王府的……兒臣不能讓旁人這般侮辱母後……兒臣一時沖動……”

軒哥兒咬了咬牙道:“都是兒臣的不是,兒臣一早就知道,沖動會犯錯,兒臣當時不該惱羞成怒的!還請母後責罰!”

端靜皇貴妃在一旁聽得直想落淚,軒哥兒這個孩子,當真是個極好的,不僅僅是聰慧而已!

沈清伊手中的拳頭攥的死死的,她生怕她一松勁兒,就會将軒哥兒抱在懷裏,她不能,軒哥兒不僅僅是她的兒子,還是下一代的帝王,他的每一步都關乎着社稷民生,所以他不能有半步的行差踏錯!

“母後要罰你收拾你父皇的禦案一個月,你可能承受?”沈清伊此舉是有意義的,李天佑的禦案,可不是那麽好收拾的,文房四寶,磨墨鎮紙這些也就罷了,奏章的分門別類最是緊要,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

軒哥兒如今的字還認識的不全,想要将那些奏章分個清楚明白,不下苦功夫是不成的,而且李天佑不在禦案前的時間也是有限的,上朝的時候,跟大臣議事的時候,時間有限,任務繁重,這對于軒哥兒他們幾個來說,是最重的懲罰,過去,最多罰他們幾個去一日,有小安子幫襯着,又是三個孩子一同去,再有李天佑故意放水,很容易磕磕絆絆的過去,可若是一個月,那可真真是要了命了!

軒哥兒重重的點了點頭,似是在承諾着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涵哥兒在一旁瞧見了,咬着牙到了軒哥兒跟前,沖着沈清伊一叩首道:“母後,我也去,魏先生說了,大丈夫,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不能讓大哥一個人去受苦,再者說了,這事兒,我也有份!”

涵哥兒想了想道:“還有四弟,安哥兒,這主意是他出的,沒得他在一旁躲懶,恩……恩……還有勇哥兒,今個兒他要是在,沒準兒就攔下我們了,所以他也有責任!”

沈清伊聽得忍俊不禁,卻不願意在最後關頭破了自己的威勢,冷冰冰道:“成,你們都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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