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9 溫太醫
西伯利亞的冷空氣造就了北京的寒冬。狂風像一把鋒利的劍在空氣中飛舞,吹打着樹木,發出尖利的吼聲。呼延聰聰把自己裹成了一只粽子,仍然感到由內而外的冷。相比較之下,溫舍似乎沒受到任何影響,每天披着一件呢子大衣精神抖擻滿面紅光地出門去,又進門來。呼延聰聰問他冷不冷,他說這種天氣比東線強多了。深冬時節的西伯利亞,就算把自己裹成熊都不覺得暖和。說到這裏,溫舍又順道批判了一下德軍的後勤補給。說那幫人都是吃幹飯的,在冰天雪地裏苦苦支撐多日的戰士們終于等來補給的時候,卻發現箱子裏全都是夏季軍服。他們想要面包,卻等來了皮帶。他們想要肉罐頭,卻等來了一堆不知道是什麽玩意的玩意。溫舍就這樣從晚飯前批判到了晚飯後才算作罷。呼延聰聰如獲大赦地去洗澡,結果郁悶地發現自己身上起了不少紅色小包,還越撓越癢。原本她以為是普通的過敏,随便塗了點藥膏。誰知連續幾天都不見好,她上網查了查,說是免疫力出現了問題,要看中醫調理。就這樣,呼延聰聰挾持着溫舍,周六一大早就來到了大名鼎鼎的國X堂,找個大夫給自己把把脈。
呼延聰聰和溫舍都是頭一回來這種地方,兩人站在門口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是先挂號還是先找大夫。正猶豫間,一個穿着白大褂的女大夫走了過來,熱情地招呼着兩人。“看病是吧?這邊坐這邊坐......你們兩位誰看病?醫院的優惠政策,診脈開方免費,我姓仇,你們叫我仇大夫就行,呵呵呵......”
“是我要看病,仇大夫。”呼延聰聰說道,“他是陪我來的。”
“好好好!”仇大夫不知道為什麽看起來特別高興,對着呼延聰聰就是一通狂轟亂炸,“多大年紀了?結婚幾年了?詳細講講生育史......”
“啊?”呼延聰聰剛想說自己不是來求子的,就聽溫舍對她說要四處轉轉。呼延聰聰随意擺擺手,溫舍瞬間就溜到別處看泡在罐子裏的藥材去了。
仇大夫沒等呼延聰聰回答問題,一臉了然于胸的表情:“我明白了,先診脈吧。”
呼延聰聰心道這國X堂的大夫就是神奇,觀面相就知道自己得了什麽病。卻見仇大夫神神叨叨地診完了左手又換右手。認真嚴肅地對自己說道:“你這個身體虧損得很厲害啊!氣虛血弱,心腎不交,脾胃不和......經常胸悶氣短是不是?經常手足冰涼是不是?經常頭昏腦漲是不是?......如果不趕緊好好治療,後果很嚴重啊!你這麽年輕,可別把自己耽誤了啊!”
“啊?”呼延聰聰大吃一驚,她今年夏天剛參加完公司組織的體檢,一切都很正常。可現在被這仇大夫說得好像馬上就要倒地咽氣了,郁悶不已。剛想給仇大夫看看自己身上的小紅包,又聽仇大夫熱心地說:“我給你開張方子,先吃一個療程,就是一個月!一個月後再來複診。你要是自己煎藥不方便,我們這裏可以代煎。如果順利的話,兩個療程之後改吃丸藥,調理個一年半載就好了!”
“要那麽久!”呼延聰聰驚呼道,不就過敏起了點疹子麽,居然要吃那麽久的中藥!
仇大夫帶着些許責備的神情看了呼延聰聰一眼:“病去如抽絲啊!你們年輕人不懂事,一點也不知道愛惜身體。三搞四搞,搞出了毛病才知道來看病!尤其是女孩子,一定要有自我保護意識!你看你那個外國男朋友,看病都不肯陪着你,像什麽樣子!還有啊,做人流一定要選擇正規醫院,不要随便找那些小診所。緊急避-孕藥也少吃,那不是什麽好東西!最關鍵的是......做好保護措施!知道不?......好了,方子我寫好了,拿着去櫃臺抓藥吧!”
“可是仇大夫,我不是來看婦科病的啊!”呼延聰聰現在算是明白了,這些號稱XX堂的中醫院,十個有八個都是唬人玩的。剛才這仇大夫給自己號了半天脈,也不知號出了些什麽。她又仔細看了看方子,上面有紅花、西洋參之類的,就知道這一副藥得不少錢。開始說得好聽,診脈開方免費,其實錢全算進藥費裏了。
“那你是來看什麽病的?”仇大夫突然間換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斜眼看着呼延聰聰,讓呼延聰聰第一時間覺得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她的事兒。
“您剛才診脈沒診出來?”
“年輕人,你是來搗亂的?”仇大夫冷冷問道。
“我是來看病的啊!”呼延聰聰誠懇地說道,“可您都沒問我哪兒不舒服,就把方子給開了......”
“早說嘛真是的!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怎麽不舒服了!”仇大夫變臉極快,馬上熱情地招呼呼延聰聰,“先別去拿藥了,快坐下。我再給你診診!”
呼延聰聰哪兒還敢讓這蒙古大夫給自己看病,她四處尋覓着溫舍,卻見那家夥從一個小房間裏雄糾糾氣昂昂地走了出來。
“我靠,你幹什麽去了?怎麽變成刺猬了!”呼延聰聰眼瞅着溫舍臉上被紮滿了針,吓了一大跳。
“有位茍大夫給我紮針灸!”溫舍興高采烈地說道,“太神奇了!”
“你有病麽你就針灸!”
“年輕人,你這個觀念不對啊!”茍大夫跟着溫舍走了出來,滿臉堆笑地說道,“針灸不在治病,而在調理。這位小夥子雖然看起來結實健壯,但內熱生風,脾不攝血......”
“紮一次多少錢?”呼延聰聰直奔主題。她堅信溫舍沒毛病,有毛病的是這個茍大夫。
“這是一個長期的療程,我們不按次收費。今天我免費給這小夥子治療一次,如果覺得滿意,可以進行長期治療。我保證一個療程下來,身體能得到明顯的改善。”茍大夫循循善誘道。
“我準備進行長期治療!中醫好神奇!”溫舍張牙舞爪地說道,紮在臉上的針随着他的的動作微微顫抖着。
“你有病麽?”呼延聰聰問道。她沒想到溫舍居然這麽容易就被忽悠了。
“茍大夫說我有!”
“有病去正規醫院進行治療,別在這騙人的地方治!”呼延聰聰阻攔道。
“你的病怎麽樣了?”溫舍問道。
“哼,她都沒問我哪兒不舒服,就給我開了個方子!”呼延聰聰沒好氣地說道。
“太神奇了!”溫舍贊嘆道。
“治婦科病的方子。”
“......你有這方面的病?”
“有個屁!”呼延聰聰開始不文明。
“那?”溫舍不解。
“都是騙人的!”呼延聰聰說道,“你,快把這玩意拔下來!”
溫舍摸着針舍不得拔,呼延聰聰作勢要伸手,給茍大夫吓得夠嗆。“哎呀,你別動,我來我來!”說罷,三下五除二就把溫舍臉上的針都給拔了下來。
“怎麽樣?先來一個療程吧?”茍大夫繼續忽悠着溫舍。
“我......”
“他沒錢!”
“這沒多少錢的!花一點點錢,挽救自己的健康,這是穩賺不賠的事啊!”茍大夫見財權掌握在呼延聰聰手裏,馬上轉移了忽悠的目标。“我們國X堂作為一個有三十年歷史的醫館,一直秉持着盡心盡力為患者服務的理念......”
“謝謝您,茍大夫,您就讓我們自生自滅吧!”呼延聰聰二話不說,拉着溫舍就跑了出去。離開一段距離之後,她把仇大夫開的方子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箱裏。
“中醫真的太神奇了!”溫舍還在啧啧驚嘆。
“神奇在哪兒啊?”呼延聰聰問道。她不是否認中醫的博大精深,而是她實在沒看出國X堂的大夫有什麽真本事。
“把那麽多根針紮在我臉上,居然一點都不疼!”
“你這個蠻子......”呼延聰聰恨鐵不成鋼地罵道。溫舍沒聽懂,繼續沉浸在對偉大中醫的感懷裏。
後來,呼延聰聰去了離家不遠的一家三甲醫院。用了醫生給開的藥膏和藥片,不出幾天的功夫,身上的小紅包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溫舍同志則開始潛心研究起中醫,特別是針灸。每天對着人體xue位圖碎碎念。可惜他中文不好,很多專業詞彙都弄不懂,學習進展非常緩慢。不過溫舍并沒有被困難打倒,他找到系裏的老師,請他們給自己介紹了幾位中醫藥大學的教授,沒事就去虛心求教。還特地注冊了一個中醫論壇,每天泡在論壇裏和小夥伴們讨論問題。呼延聰聰不想打擊溫舍學習的積極性,也就由他去了。沒過多久,溫舍竟開始纏着呼延聰聰,煞有其事地給她診脈。電視裏正在播放《甄嬛傳》,呼延聰聰指着溫實初對溫舍說你就是現代的溫太醫,溫舍聽了很是高興。竟然就在論壇裏以溫太醫自居了。
又幾天過去,溫舍神秘兮兮地給了呼延聰聰一張藥方,說是自己潛心研究,冥思苦想出來的一副治療痛經的方子,請呼延聰聰試吃。呼延聰聰怕自己藥物中毒導致精神障礙,但又不想告訴一片好心的溫舍說自己不敢吃。只好假模假樣地帶着溫舍,拿着方子去抓藥,藥店的大夫一見方子,大呼小叫地說這裏頭有兩味藥是十八反,吃了輕則暈厥,重則致死。溫舍聽後大驚失色,再也不敢随便給呼延聰聰寫方子了。經此事件,溫舍的信心受到了打擊,但他充分發揮了銅豌豆的精神,不氣餒,不服輸,比平日學習得更加刻苦了。呼延聰聰悲憤之下,匿名給國X堂送一面錦旗,上面寫上四個大字——庸醫誤人。至于仇大夫茍大夫之流收到錦旗之後什麽反應,就不在她考慮範圍之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