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陽光照得人懶洋洋的。
“你是不是還在想着那個女人!說話啊!”
辦公室內傳來一陣陣焦嫣的尖叫,冰正權奪門而出。“回公司。”冰正權吩咐管家說。
焦嫣踩着高跟鞋追出來時冰正權的車已經開走了。
“有本事你就別回來!別回來!”
焦嫣的聲音有些顫抖,沖着早已遠去的車子喊。仆人們個個不敢出聲,生怕當了焦嫣的出氣筒。焦嫣的高跟鞋一步一使勁地垛着大理石地板。大理石地板發出清脆深遠的聲音。直到聽到卧室門強烈的“砰”的一聲。
冰若寒今天沒有去“鴻思”大學。面無表情地望向窗外。
她的房間簡潔莊重,床極大,并排能睡六七個人,卻不軟。桌子上擺着一個紅色有些陳舊的錢夾。冰若寒明白古羿虞一定焦急萬分。但是今天還不是時候既然是死xue就要讓他刻骨銘心。
冰若寒幼時總是伴着冰正權與焦嫣的吵架聲練習鋼琴。他們無非是為一個女人吵,冰若寒不知道那女人是誰,她也不想了解得那麽清楚。
郊外的天空湛藍湛藍的,充斥着陽光特有的甜味。她明白冰正權讓自己接近古羿虞只是為了吞滅三大財閥之一的古氏。至于CHRISANNE集團,所有人都不知道真正的主人是誰,便無從下手。但冰若寒并不反對,她對冰正權與焦嫣為她捏造的任何形象與角色都無所謂。她不明白在為誰活,甚至不在乎明天的太陽會不會升起。對生活沒有興趣的人尤如走肉。她在五歲時已把自己的靈魂埋藏,雖然那時候她還不懂什麽叫靈魂、什麽叫軀殼。
她轉過身,看着角落裏幽藍色的鋼琴。幽得發亮,藍得發黑。她沒有任何表情,或許已經沒有事物能讓她的心泛起漣漪。她只是盯着那架鋼琴,眼神讓人讀不懂。
這天午後,天有點涼,女仆給冰若寒準備了外套。
“昨晚,是不是下雨了?”冰若寒聞到空氣中的濕潤。
“回小姐,是陣雨,沒下多久。”
尹管家跟冰正權去了總公司。只有女仆在車旁候着。這幾天冰正權總是一大早就出去,有時帶上尹管家,有時只身一人。焦嫣很少出卧室的門,女仆勸,就跟女仆吵。到最後大家誰也不勸了,到了時間女仆就把飯菜送進去。焦嫣也每頓都吃,甚至比以前吃得還多,吃完了就躺在床上,不知是睡覺還是閉目養神。
今天的陽光不是很強烈,有濕潤得有些涼的風輕輕劃過你的臉。“鴻思”大學尖尖的樓頂有偶爾歇腳的鳥兒停駐,琢琢翅膀又飛走了。
“鴻思大學”門口來來往往的車輛與人群很多,今天是報到的最後一天。冰若寒注意到古羿虞的藍色蘭博基尼跑車正緩緩前行。
古羿虞從地下停車場出來時,冰若寒已候在門口。“你的嗎?”冰若寒手中拿着紅色錢夾,對上古羿虞劍一般鋒利的眼神。
古羿虞一怔,奪過錢夾,“為什麽在你這兒?!”
他語氣中帶着威脅,惹得周圍的人紛紛駐足觀看。古羿虞眉微皺,薄薄的嘴唇緊閉着。眼神裏的憤怒叫人不敢直視。
“你媽媽很美。”冰若寒答非所問,語氣淡淡的,只是對上他俊美的眸散發的逼人目光。
古羿虞顯然是被激怒了,渾身的肌肉緊繃着。內心隐藏的弦被冰若寒輕輕的觸碰,發出深遠的回聲,使心髒的每一下跳動都那麽疼。冰若寒感到他周圍的氣場漸漸包圍自己,它們具有吞滅敵人的實力。
“你是誰?”古羿虞察覺到眼前的女人不只是為了物歸原主而已。
“冰若寒。”說完,冰若寒轉身走了。
古羿虞望着她的背影,不明白她的目的是什麽,他才不會相信她只是碰巧撿到了。
“這個女人眼神冰冷。”他在心裏想。
冰若寒在教室待了一下午。女仆站在兩側隐秘的更換兩只腳的重心。她修了法語與藝術。教授在講臺上喋喋不休,冰若寒冰冷的眼神叫人搞不懂她有沒有認真在聽。古羿虞今天沒有進過教室。冰若寒明白古羿虞因為母親的遠離而受傷,戒備心很強,性格古怪易怒,霸道暴躁。可能任何手段都無法讓他打開心結,适應任何人的接近,那就不如把心結系的更死,讓他記起深深的痛,把冰若寒恨在骨子裏,印在骨子裏。
太陽已經漸漸落山,天似乎沒那麽陰沉了。但還能看到窗外的薰衣草随風擺動。
古羿虞的深藍色蘭博基尼跑車飛馳在路上。他從倒車鏡中看到一輛車緊跟其後。
“少爺!少爺!”後面車子副駕駛位子上的年輕男人邊揮手邊喊。
後面的車子漸漸與古羿虞的車并排。“少爺,您要去哪啊?老爺吩咐過您出了校門就要回家。”男人的表情顯得很急切。
古羿虞沒有理會,一腳油門發出強烈的輪胎與地面摩擦的聲音,與旁邊的車突然拉開距離。
“少爺!少爺!少爺!”
古羿虞就這麽漫無目的地開着,腦子裏快速地閃現着剛剛的情景。
“你的嗎?”
“怎麽會在你這兒?!”
“你媽媽很美。”
“你是誰?”
“冰若寒。”
古羿虞握緊了方向盤,修長的指尖變成了青色,一點血色都沒有。
多年來他怕“媽媽”兩個字出現在耳邊。那鮮紅鮮紅的血還歷歷在目,那抹奇異詭異的微笑在他心裏烙下不可磨滅的傷疤。秋天的薰衣草,白色泛着粉色,像是最美好的天使用染料染上去的。連接處自然得想讓人親吻撫摸。在古羿虞心裏,那是最美好又最危險的植物。
古羿虞拼命的開着,想開出腦海中的薰衣草地,想把恐懼與仇恨落在身後。
天慢慢暗下來,黑暗包圍的城市顯得燈紅酒綠。各種用鎂紅燈裝飾的招牌看得人眼花缭亂。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悠閑地逛着街;有的疾步趕回家;還有的酒足飯飽後舔着嘴走出店門。酒店前的迎賓小姐個個陪着笑臉,飯店前的服務員賣力地大聲拉客。這是一片繁華的鬧市夜區。
古羿虞停在一家酒吧門口,門童趕快迎了上去。酒店的招牌用大紅色的LED組成“熱戀”兩個字。這家酒吧很豪華,酒紅色的木地板。絢麗的水晶吊燈、旋轉燈,轉到你的角度會就覺得很刺眼。室內光線很暗,正中間的舞臺上,一個穿着黑色亮片緊身衣的女人在唱節奏歡快的英文歌。畫着很濃的妝,頭發盤起。舞臺下面一群男男女女跟着節奏扭動着身體。音響的聲音使你聽不見對方說話。
古羿虞在一個角落裏坐下,他周身散發的王一般的氣質和這酒吧似乎顯得不搭調。不過,他現在還不想回家,喝烈酒就是他逃避的最好方式。
“先生,您想喝點什麽?”穿着襯衫馬甲的服務員端着托盤,微笑着對他說。
古羿虞未擡頭,聲音很低沉。“82年拉菲。”
“請問您要幾杯?”
“一瓶。”
“好的,馬上來。”
服務員聽不清聲音,但他看出了口形。對于點這種酒的客人他不敢怠慢。
“喂!看那邊那個男的!”
“哪個啊?”
“一個人坐在角落裏的那個。”
“哇!看到了!好帥啊!”
“走!”
兩個穿着低胸超短裙的女人畫着妖豔的妝,向古羿虞走去。
“先生,要不要請我們喝一杯啊?”她們語氣輕浮,坐在古羿虞兩側。古羿虞面無表情沒有理會。
“怎麽不講話嘛,到底要不要請我們喝啊?”其中一個女人身子往前湊了湊,一只手搭在古羿虞肩上。
“滾!”古羿虞皺眉看着左肩上染着黑色指甲油的手。
“你說什麽啊?”
許是音響的聲音太大了,女人又把身子往古羿虞身邊靠了靠。
“我叫你們滾!”
古羿虞低吼着,鄰座的客人紛紛往這邊看熱鬧。兩個女人被吓了一跳,蹬着高跟鞋吓跑了。
“您的拉菲。”
服務員把酒輕輕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倒在杯子裏,高腳杯漸漸斟滿,深紅色的拉菲葡萄酒像鮮血一樣順着杯口滑落。服務員似乎看到了那兩個女人的落荒而逃,轉身叫了兩個高大的保安守在古羿虞附近。不時有男男女女朝古羿虞走來,都被兩個保安攔下了。
古羿虞的大拇指、食指和中指捏住杯柱底端,小拇指和無名指抵住杯底。精心修飾的指甲上有透明自然的光澤。古羿虞慢慢在桌子上移動杯子,高腳杯中的紅酒微微晃動。他喜歡收藏名酒,尤其是烈酒,這會讓他有一瞬間忘記痛苦。酒順着喉嚨滑到胃裏的感覺像是在麻醉記憶,他就可以忘記大片大片的薰衣草,忘記那天湛藍湛藍的天空。
他喝了很多酒,一杯接一杯。直到頭越來越重,重的擡不起。眼前的人群開始模糊,耳邊的音樂也變得越來越深遠,像回聲一般。
“小魚兒,你在幹什麽啊?”
“畫畫。”
“畫什麽啊?”
“畫媽媽。”
“畫媽媽?給媽媽看看。”
美麗的長發女人拿起畫,畫中的女人笑得很甜,眼睛微微眯起來。女人看着線條幼稚的畫也笑了,笑得明媚的眸子眯起來。
“真好看,媽媽愛你。”說着,在小男孩臉上印下一吻。
“媽媽,我希望你永遠這樣開心。”小男孩轉過頭盯着女人的美眸,一臉認真的表情。女人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媽媽會為了我的小魚兒一直開心下去。”
“不,媽媽,你最近都不開心,都不笑了。是不是爸爸欺負你了?”
女人摸摸男孩的頭,“爸爸會永遠愛媽媽。”
“那是你不愛爸爸了?”
“媽媽也會永遠愛爸爸。”
“那媽媽為什麽會不開心呢?我不乖嗎?”
女人笑了,眼中的寵溺似要溢出來。“小魚兒是最乖最疼媽媽的孩子。只是媽媽擔心做壞事是要遭報應的。”
“有人做了壞事嗎?”
“沒有。”
“那媽媽不開心的時候就看看我畫的畫。要不然媽媽就會忘記笑的樣子。”
“媽媽會的。”
“少爺!少爺!”下午坐在副駕駛上的男人輕推古羿虞的手臂。
“少爺,老爺很擔心您。”
古羿虞慢慢站起身,步伐有些踉跄。男人看了一眼空空的酒瓶,上前扶住古羿虞的胳膊。古羿虞甩開,繼續踉跄地向門外走。
“少爺,跟我們回家吧。”另一個仆人說。
古羿虞沒有理會仆人又轉身說道,“二管家,怎麽辦?”
男人看了一眼朝門外走去的古羿虞,“阿峰,你去埋單,我追少爺。”
“您好,剛剛那位先生消費了三萬五千六。”
阿峰遞給收銀員一張信用卡,快速地按完一串號碼後追了出去。
“少爺,您喝醉了。這樣開車太危險!”二管家見古羿虞不理會,扶着車窗又道,“少爺,跟我們回去吧。”
古羿虞啓動跑車,轉動方向盤。在踩下油門的瞬間,二管家突然擋在車前!
“少爺,你醉了,容易出危險。”二管家急急說道。
古羿虞的狹長美眸望了望二管家,快速地反方向轉動方向盤,油門一踩,揚長而去。汽車發出刺耳的聲音。只剩下排氣筒排出的絲絲白煙與二管家擔心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