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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一幢滿是楓葉的大莊園,安靜的沒有一絲聲音。莊園內處處散發着楓葉的味道,淡淡的卻讓人聞得異常舒心。

莊園內沒有一絲光亮,偷偷滲進來的月光也顯得異常慘淡。一個男人慵懶地斜靠在沙發上,一雙邪魅的美眸望着窗外的楓樹林。沒有光的夜晚顯得很冷清,昏暗的房間內看不清他的臉。只知道他的瞳仁十分的亮,閃着光般,如同今晚夜幕中幾顆孤單的星星。天藍色的眼睛隐于夜幕中,幽幽的藍,像極了海水。那種漲潮時,波濤洶湧的海面。深沉,卻兇猛。只見巨浪滾滾而來卻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給。”漪漣在校門口遞給古羿虞一個粉色禮盒。

“什麽。”低沉好聽的聲音。

“天氣越來越冷了嘛……”

不等她說完,古羿虞冷聲打斷,“有事快說。”

這語調令她不寒而栗,她急忙開口道。“這是我織的圍巾。”

聲音怯怯的,生怕他不收。她在家養尊處優慣了,哪織過什麽圍巾。這一條,她織了拆,拆了織……

“不要。”冷冷的,他就這樣打碎了她所有的美好期待。

她有些呆滞地看着他緩緩關上的車窗,直到望不到那噬血修羅般的美眸。

“小姐,上車吧。發布會要開始了。”老胡安撫般地說。

“哦。”粉嫩的嘴唇輕撅。

“小姐啊,我看那種人你犯不着跟他生氣,小姐怎麽能受委屈呢。”

“可是,這是我花了心思,親手織的。”

“您也用不着跟他花心思啊。”小姐跟他的女兒差不多大。

“聽古叔叔的意思,跟我爸商量商量就訂婚了。”

“要我說啊,咱先踹了那小子,說出去也好聽一點。”

“不行,古叔叔早就說了他性格倔,讓我有點耐心。”

老胡嘆了口氣,沒再答話。漪漣突然笑了,“所以啊,我可不能知難而退。我要用我的決心感化他!”

漪漣頓了頓,笑得更燦爛了,如盛放的百合,“老胡,發布會幾點結束?”

“五點半。”

“結束後回學校。”

“小姐,今天晚上沒課。”

“又不是去上課。”

漪漣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去等古羿虞!”

“等他?”

“嗯,等他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小姐,您今天穿的是褲子。”

六點二十八分七秒,漪漣的車在鴻思大學校門口剎車。

漪漣打開車門,跳下車。她整理了一下衣服,從粉色的晚禮包中拿出手機,“白菜,白菜,我是蘿蔔。執行A計劃!”

漪漣甩了甩留海,朝校門內看了看。一輛深藍色蘭博基尼敞着蓬從校內駛出來。漪漣狡潔地一笑……。

“幹嘛呢,美女?”

兩個穿成痞子樣的男人朝漪漣吹着口哨。

漪漣顯得異常緊張,睜大雙眸,“你們想幹什麽?”

深藍色蘭博基尼被他們堵在校門口,古羿虞被迫停車,他眯起修羅般的邪惡美眸。這般如王一樣的姿态。

“嘿嘿,幹什麽。這麽美,陪哥哥們玩玩吧!”

“別再往前走了,我不認識你們!”

“這不就認識了嗎?”

古羿虞的耐性已盡,按了按喇叭。狹長的星目被黑藍色的頭發染上一層冰冷的氣息。

漪漣忙回頭,水汪汪的大眼睛似要溢出水來,“羿虞,救救我!”

古羿虞眉頭輕皺,這樣親切的稱呼令他厭惡。

“羿虞!”漪漣催促着。

“你們幹什麽?”人群中沖出一位青年。

“你又是誰啊?”漪漣睜大了眼睛,這位仁兄不會是程咬金吧?

“呵呵,漪漣小姐,我是陳一恩,感恩的恩。”陳一恩紳士般微微低了一下頭。

兩個痞子也一頭霧水,“小子,別壞我們事兒啊!識相點趕緊走!”

“哼,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好大的膽子!”

漪漣擡頭望了望天,天黑了呀!

“小子,找打吧!我們可有家夥!”

“對付你們不用家夥,本人六歲就學泰拳!”

兩個痞子似是吓到了腦子裏不約而同的出現那種以肘、膝攻擊的兇猛拳術。未講話卻齊齊的看向漪漣,眼神十分可憐。

漪漣扭頭見古羿虞依舊一言不發,輕嘆了口氣。撅着嘴巴道:“哎呀,算了,算了。”

“我跑,你們追。”漪漣朝兩個痞子做着口形。

痞子對視了一眼,似乎沒會意。漪漣跺了跺腳,小聲說:“我跑,你們追”

兩個痞子點點頭。漪漣轉身就跑,邊跑便喊救命。

“喂!漪漣小姐!別跑啊!我能打過他們的!”說罷,陳一恩追了上去。

“天!”漪漣坐在房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快……回家。”漪漣斷斷續續地說。

老胡得了命令啓動車子,“小姐,成功了嗎?”

“成功……”

老胡眼中滿是喜悅,卻在下一秒又暗淡下去。

“只差一步。”

“唉,怎麽了?”

“突然冒出個程咬金。”

“沒關系的,好事多磨。”

“嗯,對!就當是積累經驗了。”

“漪漣小姐。”

“嗯?”

“你們堵在鴻思大學校門口執行A計劃就沒有保安幹涉?”

“這個呀,我早想到了。那群保安早就買通了。”

“還是小姐想得周到。”

“那當然,如果沒有那個神經病我就是百密而無一疏。”

“可惜啊。”

“沒關系,失敗乃成功之母嘛。這只是一次演習,我們還有B計劃。”

“B計劃?”

漪漣沒有答話,咯咯得笑。

今天的天氣不錯,陽光異常溫暖。鴻思大學的薰衣草還是朝氣蓬勃的樣子。

“陳一恩,瘋了吧昨天?”

“你說我救漪漣小姐是瘋了?”

“當然了!你沒看那麽多人都沒動?”

“所以這個時候才需要我這個英雄!”

“對,對。人家拿着到刀你都不怕,這個時候應該報警才對。”

“蔣卿,你就放心吧。我這不是什麽事都沒有嗎?”

教室裏大家都在談論着昨天的荒唐事。幺焱的出現頓時使大家安靜下來。他穿着白色針織衫,腳下是那種啞光的、加了棉的鞋。

“雖然都開學這麽久了,但看到幺焱還是那麽震驚。”一位女生目不轉睛地看着幺焱走進教室。

他的頭發直直的,烏黑如碳一般,沒什麽層次與輪廓,卻說不出的自然。幺焱微微低頭,落座。修長的纖指拿出一本書,輕輕舔了一下嘴唇,一支筆在左手指尖把弄。

“嘿,幺焱!”

“一恩。”

“我在路上等了你好久也沒見你。”

“不好意思,今天起晚了。”

“沒關系,哥們兒今天高興。”

幺焱微微眯起眼睛,上下睫毛的弧度更加明顯,似是化了眼線。藏在身後的右手狠狠地握緊。

幺焱頭痛欲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出奇的強烈,似是要跳出胸膛。眼前有一瞬間輕微的模糊,好像有一種力量在召喚他趕快行動。他摸到不離身的藥瓶,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他第一次自嘲這張時刻備受關注的臉,想要不被察覺地行動是不可能的。視線落在蔣卿身上時一亮!

“蔣卿,虛弱如他此時,盡量保持一貫溫暖如春的語調。

”嗯?幺焱。“

”能不能扶我去一下洗手間。“他語速加快。

”你怎麽了?“

”路上講。“

蔣卿扶幺焱走出教室。幺焱的腳步有些踉跄,但手臂還是搭在蔣卿的肩上強顏歡笑,以他人的視角似是兩人商量着什麽。

”幺焱,你怎麽了?“蔣卿一臉關切。

”沒事。“

”要不我幫你叫校醫吧。“

”嗯,謝謝。“

見蔣卿朝校醫室跑去,幺焱轉身鎖上洗手間的門。意識崩塌使他癱坐在地上。怕冷的他卻感覺不出地板的冰涼。他有些顫抖的手摸出一個白色的藥瓶,把一粒藥片吞下。他閉上眼睛,神志渙散。輕度的美尼爾他用強大的意志力還能控制,現在的病情怕是重了。誰叫最佳治療期與最佳行動期在同一段時間,誰叫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本就大小病痛纏身,多一樣不多,少一樣不少。

以蔣卿奔跑的速度,八分鐘左右會到達校醫室。幺焱撥通電話,電話那頭想起了熟悉的聲音。

”Hi!“(你好!)

”Lettheschooldocotothe5floor。“(叫校醫去五樓。)

”Areyouokay?!Justin!“(你還好嗎?!賈斯汀!)

”Now!“(現在。)

嘟嘟嘟~

十幾分鐘後,蔣卿氣喘籲籲地跑進洗手間,大喊道:”幺焱!幺焱!“

廁所內傳來嘔吐的聲音。

”幺焱?!是你嗎?你沒事吧?“

廁所內傳來沖水的聲音,幺焱推門而出,”沒事。“

蔣卿神情一松,”我剛剛去找校醫,張校醫去五樓了。我就想先回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幺焱站起身已是不易,蒼白的唇未啓。

”剛剛吐了吧?“

”嗯。“

”如果你實在不舒服咱們就去醫院。“

”謝謝你,蔣卿。“幺焱迫使自己擡頭,”我只是喝了太多酒。“

”早上喝酒?“

”從昨晚到現在。“

”是因為什麽事嗎?或許我可以幫到你。“

”爸爸的病,可能治不好了。

幺焱的語氣幽幽不似往常一般溫暖明媚,像是在敘說一個遙遠恒久的故事。連他自己都未發覺,說出“爸爸”這兩個字時,他璀璨星目的眼底竟是這樣強烈的恨。那本該泯滅的恨……

“幺焱,我嘴笨,不知道怎麽寬慰你,但是我知道,你傷害自己也不能換來你爸爸的康複。”蔣卿望着幺焱的眼神。

“可以幫我保密嗎?我不想同學們為我擔心。”

“當然!”

幺焱擠出一絲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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