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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她終于感到這個身體又再次屬于她,聽從她的支配。整個房間着一股熟悉的味道,聞得她異常的安心。溫暖舒适的床讓她一夜好夢。她緩緩睜開美眸,望着周圍陌生的一切。這件屋子并不大,卻被收拾得整潔溫馨。家具擺設也相當簡單,看得出屋子的主人并不富有。冰若寒看到牆上的時鐘,已經十一點了。她揉了揉稍顯昏沉的額頭,想起昨晚和Chris見面,她想要離開時還未打開車門就已經昏倒了。

昏倒了?怎麽會昏倒呢?她用手抵住額角,忽然聞到手中的奇特味道,是迷藥!昨晚Chris握住了她的手!該死!上當了!那麽,這就是幺焱的家了。他們的目的是令古羿虞誤會,從而不再協助冰氏!冰若寒匆匆下床,正巧撞在推門而入的幺焱的胸膛上。果然!這更證實了Chris與Chrisanne合作的推斷。

“你醒了。”他低頭望着她,手中拿着一杯開水。

她輕輕擡眸,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這對眸,叫她心底莫名的柔軟,她與他互相陷害,她卻不曾厭惡他。他的味道、他的眸總是令她覺得似曾相識。他們應該是敵人嗎,為什麽她對他卻沒有敵意?

她未回答他,繞過他匆匆出門。她步伐稍顯踉跄,頭依然有些昏沉。她的車就停在門口,看來幺焱昨晚是開她的車把她送到這來的。突然,她跌坐在地上。寒冷瞬間蔓延她全身。她的車身上挂着一件外套,咖啡色的棉衣。昨晚她匆匆出門只穿了件薄薄的上衣,忘了放在沙發上的外套。一定是他給她送外套的時候跟到了這裏。她一夜未歸,他一定誤會了。可他沒有沖進房門,而是把外套挂在她的車上。冰若寒緩緩緊握雙拳,一股深切的痛意遍布全身。血液麻木地流淌着……

他用了那麽卑微的姿态,是他生平第一次吧……卻是為了一個利用他的女人……是什麽樣的愛可以做到如此?她用盡全身的力量爬起來,穿上外套。竟然是暖的!他剛剛離開不久!他在這兒待了一夜!他一定期盼着她只是坐坐便離開回家……她一時之間腦中一片空白。慌忙地啓動車子。用最快的速度開出去。伴随着一陣急促的剎車聲,冰若寒突然停車。她這是怎麽了?怎會這般失态?冰氏已經度過了難關,不再需要他了。幺焱此時也知道了這次“召回門”的主使,對古羿虞有了防備,一定會減少和古氏的合作。如果他們繼續如此親密的關系,Chrisanne為了防備也會用別的方法對付冰氏。為了自保,最明智的方法就是順水推舟。她怎麽會傻到把他追回來解釋給他聽?她揉了揉額角,一定是迷藥的餘效沒有散盡。

鴻思大學已經放假了,大部分同學都已經回家,校園裏顯得有些冷清。如Chris所願,他們已經抵達了新加坡,開始了他們的蜜月之旅。

“喵。”可樂扭着屁股蹭到冰若寒身旁。它都這麽大了。冰若寒撓了撓它的脖子。可樂輕聲打着呼嚕。冰若寒與古羿虞已有半個月沒見過面了,也沒有任何聯系。是時候說清楚了,她要給他一個結果。

才半個月沒來,她卻覺得隔了一個世紀之久。一切都那麽陌生。她拿出鑰匙,壓下把手。別墅裏依舊整潔,依舊充斥着他的味道。這個屋子裏,他們曾一起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一起趴在地板上拼拼圖;一起彈奏兒時的鋼琴曲;一起喝醉;為一道數學題争論不休;為搶奪一塊巧克力滿屋追逐……冰若寒嘴角不自覺得浮上微笑。她向餐廳走去,自從他們在一起,他開始生活規律。這個時間,他應該在吃午飯。

她突然怔在原地,因為餐桌上布滿了一道道菜,全是她愛吃的。他座位的對面還有一幅碗筷。古羿虞擡起頭,怔怔得望着她。他只着一件輕薄的圓領米色針織衫,隐約看到強壯的胸肌。黑藍色的頭發在陽光下有着細膩的光澤。狹長的星目如黑寶石般被細密如扇的睫羽保護着。側景的輪廓像刀刻般清晰鋒利。周身散發強烈無法抵擋的桀骜不馴的貴族氣息。這情景,一如她初次見到他。

過了半晌,他輕輕開口,“若寒。”

“嗯。不冷嗎,穿這麽少。”她走近他,忽得被他強烈的力道帶進懷裏。

她!是她!不再是夢,不再是幻。不再是欣喜之後的失落。他緊緊地抱住她,怕她又像幻像一般消失。冰若寒淡然地被他抱着,目光不離桌上的飯菜。這段日子,難道他每天都是這樣度過的嗎,做這麽多她愛吃的菜,在她的位置上擺上碗筷,就這麽呆呆地坐着。

她緩緩閉上眼睛,待再次睜開,“古羿虞。”

“若寒,別這麽叫我。”他的聲音低啞。性感的唇瓣一張一合都顯得無力。

“我在騙你。”

“什麽?”

“我在騙你,一切都是假的。我身上并沒有白薰衣草的味道,也不喜歡穿白裙子。你酒後打人事件是我設計的!撞車也是我安排的!”

冰若寒直直地望着他,淡漠的眸子讀不出一絲感情。刀削般的下巴微微昂起,粉瑪瑙似的唇卻吐出最傷人的話。古羿虞不她對視,低垂着眼簾。細密卷翹的睫羽使他視線模糊。

“你愛我嗎?”

她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哽住了喉。她擡起頭望着他的眸,誰也不知這千百次擡頭中的這次需要多大的勇氣。不知怎的,他如地獄修羅般的眸子望着她時柔軟得如同她的發絲、她的肌她的唇。這眸如此熾熱,差點燙傷她的眼。

“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她不知道怎麽回答他,那句話問得她現在還有些慌亂。

“看着我,回答我。”他走進一步,低下頭湊進她。溫熱的鼻息撲在她細嫩的臉頰上。

“不。”

話音未落,古羿虞如地獄修羅般的眸子頓時失了煞氣。他笑着點點頭。

這笑絕對是她見過最妖冶的笑。似是從高處滴落的鮮血,在地板上濺開一片血花。這笑,帶着血的腥氣與死亡的絕望。意識到死亡這兩個字,冰若寒感到渾身都在顫抖。她繃緊全身的肌肉想到克制住這極度的恐懼感,卻是徒勞的。她緩緩緊握雙拳,半月型的傷口逐漸滲出鮮絲。令人窒息的沉默時間到來。冰若寒能聽到自己每一下心跳。痛,這是她現在唯一的感覺。不同于肌膚之痛,而是來自深處的。像是活生生地将靈魂撕裂。

古羿虞無意識地後退着,像是想要逃離這個地方。那抹妖冶至極的笑還挂在嘴角。這樣的美,似是開在地獄深處的血蓮。直到撞到身後的椅子。他才穩住身子。暗淡無光的眸子像一汪深洞望向對面的人,“幺焱?你愛的人……是幺焱?”

“是,我愛的是他,從來都不是你。現在冰氏的危機解除了,你對我們來說已經沒有利用價值。”從牙縫裏擠出這個字,她轉身離開。她無法再承受在這裏多待哪怕一秒鐘。

自分手至今,他們已經有一個多月沒有再見過面。冰若寒派去的人終于傳來消息,孤兒院從創院至今共有七本冊子記錄入院的孩子,獨獨有一本燒毀了大半。冰若寒看了其他的冊子,并沒有任何發現。不過,被燒毀的冊子中她發現了阿維的名字。如果阿維沒有認錯,那麽幺焱的名字也會在燒毀的部分中。

“Thegamewillbeoversoon。”(游戲馬上就會結束。)幺焱着一身白色運動服,握着高爾夫杆,練習着推杆。他上半身身體前傾,頸椎與脊椎保持一條直線,将推杆頭平放在果嶺上。

“So?”(所以呢?)Victoria調整了一下墨鏡,草地上的強烈陽光讓她感到刺眼。

“Iwaitforalongtime,sodoesshe。”(我等了很長時間,她也是。)

Victoria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誰,當然,問了他也不會說的。那是他的傷,她不想讓他重溫。她知道他的目的是毀滅冰氏,不僅這樣,還要殺了他們。這做法着實有些危險,但她卻不想阻攔。等他完成了,就可以接受治療了,他的病情正急速惡化着。

“Oh!”(奧!)Justin突然驚呼。

“What’smatter?”(怎麽了?)

他突然轉過頭來,換上一副燦爛至極的笑臉,“Youcanseeyourdogsoo。”(你馬上可以見到你的狗了。)

eon。Hisname’sJustin。”(別這樣。他的名字叫賈斯汀。)

“No。Iknowhisname,isZac。”(不。我知道他的名字,是伐克。)

“God,youwinagain。”(上帝,你又贏了。)

Justin開懷地笑得像個小孩子。

意式別墅

“小姐。”一個女仆扣響玉石門扣。

冰若寒打開門,“什麽事?”

“小姐,有個人慌慌張張地說要見您。”

“誰?”

“他也沒說清楚,說是什麽二管家。”

二管家?阿維。

“好好招待,我馬上下去。”

“是。”

冰若寒從旋轉樓梯走下去,遠遠地瞧見阿維焦急地踱來踱去。

“冰小姐。”阿維迎上前。

“阿維,我正巧也要找你。”

“冰小姐,你先聽我說。少爺!少爺就要死了!”阿維抓住冰若寒的胳膊。

冰若寒蹙眉,“阿維,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少爺生日那天本來我是要去給他送生日禮物的。正巧碰到少爺的車。他開得飛快,我怕他是喝醉了,就一直跟着他,到了他的住處,我發現他怪怪的,問他發生了什麽他也不說。我怕他出事,這段時間就經常留意他。他已經有一個多月沒出過門了,每天喝很多酒。而且三天前他開始停食,今天已經是第四天!我擔心他這樣……這樣……冰小姐,少爺不讓我把他的住處說出去,我只能過來找您了!”阿維一口氣說完,冰若寒怔怔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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