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古羿虞用布滿血絲的眸望了冰若寒一眼。這眸裏複雜的神情她讀不懂。一個黑衣人一拳打在古羿虞腹部,他并不閃躲,一聲悶哼,卻不動絲毫。另一個已經被打傷的黑衣人咧着嘴走上前來,一腳踢在古羿虞的前胸。他後退一步,微微皺了下眉。其他的黑衣人見古羿虞并不還擊全部一擁而上。十幾個人對着他拳打腳踢。他漆黑的眸子微眯着,嘴角流出一抹妖嬈的鮮紅。突然,他虎軀一翻被強烈的力道打倒在地。他緊閉着薄唇,手指用力地抓着地板,卻未吭一聲。用盡全力站起來,卻被一個黑衣人踢中膝蓋,跪倒的一瞬間他忽然單手撐地。黑衣人正為他跪在身前而興奮卻見他穩住身子。無數雙腳開始撚壓他的右手。他的臉憋得通紅,渾身的肌肉繃得死緊。一個身形巨大的黑衣人搖晃地退後,衡空跳起以全身的體重為力量以手肘壓下,脊椎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古異虞依舊不出一聲,大量的鮮血從薄唇中湧出。他試着爬起來,可勉強撐起又被打倒地。頭上湧出的鮮血沁了滿臉。看不清地獄修羅的美眸;看不清冰冷薄涼的薄唇;看不清如君似王的神态。白色休閑衫早已染成紅色,邊角的血跡不停地滴落,蔓延成大片血池。他已動彈不得,努力側頭望着冰雕似的人兒,在觸碰到她的目光時,他的嘴角裂出一抹溫暖至極的笑。
冰若寒同他一樣,整個過程未出一言。她像是沒有生命的布偶娃娃,瞪大雙眸卻看不出任何情感的流轉。貝齒緊咬着下唇,鮮血順着嘴角滑下,流下一道赫人的血印。她渾身劇烈地顫抖着,指甲扒着堅硬的水泥地。為什麽,會這麽痛?像是千萬淩遲、萬蟻噬心。“嘟!嘟!嘟!嘟……”她像是掉進無底的深淵,耳邊回響着地獄的召喚。
古異虞依舊燦爛地笑,眸子都被鮮血染紅了,模糊了視線,牙齒也染紅了。而鮮血還在不停地流。他努力擡起頭,用盡全力做出一個嘴型。冰若寒知道,他在說“我不痛。”大顆大顆的眼淚滑落,她目不轉睛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笑,他的血。連呼吸都是痛的,她感到快要窒息了。是不是要死掉了?虞,我陪你吧,好不好?在也不離開你。讓我為你尋找你心中那片白色的熏衣草地,那裏将沒有恐懼,沒有孤寂,沒有死亡與背叛。沒有恩,沒有怨,沒有剪不斷理還亂的前因後果,只有愛,綿綿不斷,連接至天際的愛……
見她哭了,古羿虞不知所措。他努力地扭動身軀,向她的方向爬行着,而拳頭還是如窗外細密的雨點般砸下來。他多出的骨頭都已經斷裂,內髒也大量出血,每一寸的距離對他來說都意味着萬劍穿心般的痛。他向蟲子一般在地了上爬行着,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血跡。他那麽驕傲倔強的人為了接近她卻以如此卑微低下的姿态爬着。他的眼睛已經完全看不見,耳邊也聽不見任何聲音。這條路,好長,好長……他的思緒也開始混亂了,只記得她只有她,他不準她哭,他要幫她擦幹眼淚。他不允許她為任何人哭。連他自己也不行。該死!為什麽這麽沒用,竟然讓她哭了?
他們的時光似是回到初見……
“你的嗎?”
古羿虞一怔,奪過錢夾,“為什麽在你這兒?!”
“你媽媽很美。”
“你是誰?”
“冰若寒。”說完,冰若寒轉身走了。
“我是冰若寒。”
“我記得。”
“你應該謝謝我,不是嗎?”
“謝你什麽?”
“謝我把皮夾還給你。”
“是你偷的。”
“偷就不會還給你了。”
“你想幹什麽。”
“那張照片對你很重要?”
“你到底想幹什麽?”冰若寒向前走了兩步,與古羿虞的距離很近。
“你以為我會幹什麽。”
若寒輕撫他的發絲,緩聲開口:“別怕,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忘掉那些讓你不開心的。我會保護你的,永遠在你身邊。像你的母親一樣疼你、愛你、幫你驅趕夢魔。”
“你說永遠在我身邊陪着我的,為什麽離開我?”
“虞,我沒有要離開你。只是在隔壁。”
古羿虞起身擁住她,“我不信。”
她輕笑出聲,回擁他,在他耳邊輕聲道:“相信我,我不會欺騙你,永遠不會。你已經經不起傷害了。”
“若寒,你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起這麽早,有事要做嗎?”
“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語音未落,他急切地答道:“為什麽要整晚陪着我?”
“我說過我會陪着你不離開你的。要是你再做惡夢,我就可以……”
“若寒!”
“虞,我透不過氣來了。”冰若寒費力地說道。他急忙放開她。
“若寒。我會傻到當真的。求你,別這樣對我。”
“虞,勇敢一點。”
“勇敢?”
“不愛,就得不到愛。”
“虞,現在古氏和Chrisanne聯手,他們的勢力會趙來越大。我們逃不掉。”
“那我們就不逃。”
“虞……”
“若寒,将來的事我們預測不到。也不需要為未知的猜測擔憂。”
“虞,我想說的是,我怕會失去你。”
古羿虞怔了怔,聲線略微顫抖道,“若寒,是不是勇敢一點就能得到愛?”
“虞,我愛你。”話音未落,便被古羿虞用唇封住。
“有沒有想到什麽辦法?”見古羿虞擡眸,她又補上一句,“對付你父親逼婚的。”
“你想幹什麽?”他開門見山,語氣不善。
“你問了很多次這個問題。”
“因為你沒有回答過我。”
“只想讓你請我喝酒。”
“既然沒想好,就花心思好好想想。”
“你有辦法?”
“嗯。”慵懶的聲音。
“什麽?”
她不徐地開口,“現在還沒想好。”
“耍我嗎?!”
“你不屑的,就是我要得到的。”
“我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不打算做點什麽封住我的口。”
他那深不見底的美麗黑眸裏刮着飓風,“是什麽?”
“你美麗母親的事兒。”
“你都知道什麽?”
“知道你母親離開了你,知道她本來不應該嫁給你父親,知道你無比想念她。”
“夠了!”
“決定要聽我的條件了?”
“你在威脅我?!”
“可以這麽說。”
“你在跟蹤我?”
“嗯。”
許久後,他開口道:”還有事嗎?
“既然不想為什麽還要那樣做?”
“你怎麽知道我不想。”
“想,就不會在這糾結了。”他的唇瓣緊貼着她的耳畔,“不要再接近我!”
“是你離我太近了。”
“你怕了。”
“沒有。”
“嗯,那就好。”
“別走!”
“什麽?”
“古羿虞,請你尊重我。我們合作得好像還沒有這麽愉快。”
“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句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放開我!”
“不要再妄想擊垮古氏了。”
“你勸我,卻又幫我。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你……”待古羿虞穿過人群追出去時,正看見一輛黑色轎車疾馳而來。強烈的預感與恐懼深深地扼住了他的喉!他全身挨肩顫抖着,瞳孔睜大,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夢境,薰衣草……白裙子……黑發……血……死亡……死亡!
“冰若寒!”
“古羿虞。”
“若寒,別這麽叫我。”
“我在騙你。”
“什麽?”
“我在騙你,一切都是假的。我身上并沒有白薰衣草的味道,也不喜歡穿白裙子。你酒後打人事件是我設計的!撞車也是我安排的!”
“你愛我嗎?”
“這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看着我,回答我。”
“不。”
記憶如潮水般漫過,在觸碰到冰若寒的手指時,古羿虞回過心神。
“我早就知道你在利用我,是我心甘情願。”
“虞,有一句話我沒騙你。我愛你。”
聽完這句話,古羿虞因失血過多而昏迷。嘴角還挂着笑……冰若寒忽然轉過身抱住幺焱的腿,“放了他!我會寫封遺書證明我是自殺的!快放了他!”
幺焱眨了眨湛藍星目,“冰大小姐就是這樣求人的?”
冰若寒握緊雙拳,淡漠的眸子暗淡無光,死灰一般。她緩緩跪下,“求求你,放了他。我來寫遺書,沒有人會懷疑你。”
“哈哈哈!”幺焱仰天大笑,“焦嫣死了,冰正權只剩下半條命,你的生死掌握在我手中!哈哈!報應!這是你們應得的報應!”幺焱臉上露出噬血的表情,像是來自煉獄的天使,長着漆黑的翅膀與血紅色的唇。“你的命都在我手裏,你覺得還有資格跟我講條件嗎?”
幺焱抓住冰若寒的頭發,使她被迫站起身來。冰若寒望着他湛藍的雙眸,不徐地開口,“Chrisanne與冰氏對立這是衆所周知的,冰家失了三條命,你說誰的嫌疑最大。”
幺焱看了眼因失血過多而昏迷的古羿虞,道:“把他放了,難道讓他來找我報仇?”
“你有辦法不讓他找到你。”
“親愛的Ivy,我只信任我自己。古家的實力,找個人還不難。”他湊到她耳邊,紅唇觸到她的耳畔。幺焱給了個手勢,幾名保镖開始把古羿虞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