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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莺歌燕舞

陽歷四月,莺歌燕舞,草長柳青。特別是A市傳媒職業技術學院的校園裏,樹木愈加蔥郁,碧玉妝成一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縧。

最近路小西學習用的時間緊,一口氣把畢業後有用的證件全部考了。接下來,她便可以安安心心找工作,然後安安心心工作了。

高楓知道路小西追求上進,義無反顧立馬要安排她進天宏國際集團品牌管理部實習。

不料路小西婉言謝絕了。她還年輕,她想憑自己的能力在she會上闖一闖,到廣告或傳媒類的公司裏去學點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從前她都有自己創業的想法,然而又苦于自己沒有本錢、沒有資金。

她對商貿行業無愛,而且若進天宏國際集團,因為高楓的緣故,公司內的人必然會對她有所不尋常。

路小西也厭煩了被人用異常的目光看待和用特殊的态度對待,執拗的她就堅持要自己找工作,做自己的本行……

上回歐言峰對谷琴說要出去一段時間,自然是去了南亞。他覺得很是奇怪,安排布置的運來A市的那大批貨,不僅沒有引起龍幫和關家的注意,還被一個小國家的hai關扣住了。

歐言峰親自到場,才得以解jin,然後他下令将貨物輾轉運回了南亞。

從印度回國後,他便派人暗查此事,到底是誰出賣了他們,走漏了風聲?

郁明遠。

這日下午歐言峰抽時間一個人坐在一家咖啡館內,周圍環境靜谧安逸,飄着悠悠的音樂。他一沉下心,立馬便想到了這個名字。A市這邊,除開師益、師慎、師梵。便無人知道這件事,包括他的爹地歐建國。而郁明遠,是知道的。

歐言峰坐着給郁明遠打了一個電話。A市環球國際中心大廈剛好也就在這附近,郁明遠很快便赴約過來見他。

郁明遠穿着一身樸素而簡便的愛馬仕灰色休閑服飾,簡短的頭發一根一根、清爽幹淨的豎着,鼻梁高挺,臉部輪廓如刀削一般。眸子深褐而深邃。

大意一看。郁明遠與歐言峰是有兩分相像的。截然不同的只是兩人的氣質。歐言峰時常一臉戾氣、總如一座即噴的火山,而郁明遠,就是一塊冰、一塊木頭。

郁明遠站在歐言峰對面的位子前。配之華麗的身份,整個人宛如古時希臘的戰神,帥氣英武。

“言峰,你找我?”見到歐言峰時。郁明遠莞爾一笑。

“沒錯,表哥你請坐。”歐言峰面容平靜。客客氣氣說,随手又招來服務生,給郁明遠點了一杯與自己相同的咖啡。

“好。”郁明遠依然笑得溫和,就勢在距離自己最近的凳子上坐下。“什麽事?還是純粹想找個人談談心?要跟我聊聊?”

歐言峰點點頭,本注視着杯中黑色咖啡液的他,淡淡的目光移向郁明遠。似乎想了好久才開口問:“表哥,你恨我爹地?”

郁明遠笑容慢慢凝斂。整齊而清秀的濃眉淺淺一皺,與歐言峰對視,但是沉默不答。

通過郁明遠的表情和暗變的眼色,歐言峰自然自己猜到了答案,又端起咖啡悠悠的品喝,微笑而不語。

黑咖啡是不加任何修飾的咖啡,集合了咖啡香甘醇酸苦五味的特點,原始粗犷、耐人尋味,能帶給人品味咖啡的原始感受。然而,人們對黑咖啡總是了解得太少,若即若離的距離也讓黑色的它倍添神秘。

歐言峰此時微笑,就是在笑郁明遠,他就像一杯黑咖啡,內在品質看似容易捕捉,實則很難、高深莫測。

“姑父對我有栽培之恩,我怎麽可能恨他?”郁明遠與歐言峰對視良久後,眼中的鋒芒和銳利不知不覺被歐言峰深藏的凜厲逼退,便避開他笑說。

歐言峰的笑容也随之退去,表情平靜,“表哥,我願意相信你說的不恨,在我的心中,你一直是一個明事理的、正值的人。”

郁明遠冰唇一勾,唇邊滑過一絲對自己的冷冷的嘲笑,“你高看、擡舉我了。”

歐言峰的心其實隐隐的滴着血,他一直知道郁明遠必然是恨歐家的,只是從前他沒有想過,郁明遠的恨有這麽深,深到暗中與龍幫勾結,以他們歐家為敵。

記得當年郁青剛死,年少的郁明遠孤單無依,偌大的虎義幫也無人執掌。虎義幫的副幫主地乾、以及五十幾個堂主一致推崇歐建國為新任幫主,懇請歐建國将虎義幫收于歐家的麾下。

歐建國的堅持抵不過衆人的要求,無奈之下便接手了虎義幫。這麽多年以來,歐建國和端芷魚夫婦對郁明遠也是很關愛的,時常關注他的事業、關心他的生活。

特別是端芷魚,每隔十天半個月便在歐言峰耳旁念叨或叮囑一遍,要他多與郁明遠保持聯系、郁明遠乃他的親表哥、在生意場上也要避免與郁明遠争鋒相對、平時要多約郁明遠出來喝喝茶等。

郁明遠十五歲那年在英國留學,有一回得了急性腸胃炎住院,無人照應,端芷郁接到他學校打來的電話後,二話不說、毫不猶豫的便匆忙收拾行李,也不顧那時是寒冬深夜,搭乘最快的飛機便往英國去。

而且當年郁青的死,真沒法怪上歐建國。不過歐言峰一直謹遵端芷魚的,敬郁明遠、關照郁明遠。

“表哥,記着我們是一家人,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你是我的對手,或敵人。”歐言峰突然目光陰鸷,冷沉的聲音中透着殺意和憎惡。

郁明遠自然感受到了,他的表情也倏然變冷,微笑完全僵化,目光低下,似乎也想了好久,說:“你不仁在先,我便不義跟後。”

“我不仁?”歐言峰費解。

郁明遠面容陰如閻羅,道:“你喜歡的女人是路小西,卻又跟谷琴不清不楚、剪不斷理還亂,哼。”

歐言峰的心猛然往下一擲,“原來你是為了琴琴……”

郁明遠抹唇,“非也。那個女人對于我已什麽都不是,我只是為了贏你,歐言峰。”

歐言峰眉心壓抑得更明顯,心口的位置如被尖刀插着一般難受,但又拔不掉,拔掉了會死。郁明遠只是為了贏他,呵呵,不惜千歐百計、不擇手段。他疼惜,從前他所了解的郁明遠根本就沒有這番好勝好強、沒有這番急功近利,甚至違背商dao和做人的原則。

歐言峰嗤之一笑說:“成敗得失,皆如所慮,可謂守道見機,好古之士也。贏了我又能怎樣?你會快樂、對自己的人生會因此而變得滿足嗎?”

歐言峰的這一問,問的郁明遠有些不安寧,“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歐言峰又點一下頭,目光低垂黯淡,凝視了桌面一會。他确實管不了那麽多,說:“那祝表哥早日贏我,達成目标。”

于歐言峰,成敗得失都已不重要,他的心早就空了,空的不能再空了,沒有思想、沒有追求,只是一具漠然的軀殼,似乎沒有什麽能喚回他原本的朝氣。

郁明遠眉宇間的煞氣也加重一層,沉默下來不再說話。歐言峰突然起身打算離去,臨走時又說:“表哥,你好自為之。若是外公在天有靈,也必然不希望我們兵刃相向。”

“呵呵。”郁明遠一動不動的坐着,臉上的表情只有輕蔑和嘲諷,心裏也苦苦的笑。

是,贏了歐言峰又能怎樣,自己就會滿意自己嗎?谷琴就會戀上自己嗎?

歐言峰離開咖啡館後,直接回了自己的新公司。回國後他一直沒有回公寓去住,就住在市南邊,住在自己新買的兩層寫字樓裏,寫字樓叫華菱大廈。

現在歐言峰每天都十分忙碌,他在着手開創屬于自己的新事業。

仿佛,這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能激起他一絲興趣的事物。而且這半個月很心安,谷琴沒有打電話找他。

歐言峰的新公司剛注冊好,也是一家新型的廣告傳媒類公司,名為芯夢傳媒,注冊資金五千萬人民幣,辦公場地面積達三千多平歐米。

歐言峰是總經理,也就是名副其實的老板,師益依然是他的總助。另外下設九個部門,行政部、人事部、財務部、法務部、市場部、企劃部、制作部、演藝部、秘書部,得招聘近兩百多號員工,中間還包括三個副總經理和九個部門經理。好在以前芷魚國際傳媒公司,他器重的幾個部下義不容辭的跳了過來。

這樣三個副總經理很快便定下來了,歐言峰給每個人都交代了任務,随之他自己也漸漸輕松了許多。

等到公司慢慢步入正規,員工逐步到位,各項工作有條不紊的展開時,還有幾個職位的員工尚未招聘到位,比如企劃部文員、市場部銷售員、演藝部模特等。

因為公司法人是歐言峰歐大少爺的緣故,芯夢公司的風頭和勢頭絲毫不比那“思緣國際”差,而且相同職位,芯夢公司打出的工資待遇以及福利,比思緣國際都要高上至少半倍。

這個周六,芯夢公司面向she會召開大型的人才選撥會。

原本幾乎算是壟斷了整個A市傳媒行業的芷魚國際傳媒公司,在“轉讓”給章嘯,變成思緣國際傳媒公司之後,于老員工的一片怨聲中被進行了一次重大的gai革,內部結構被調整了一大半。

大部分員工的工資也被調低了三成以上。特別是從前歐言峰的一些主力骨員工,有的員工,職位級別在短短的半個月連續降下兩三 級。所以好多好多的人,一聽聞歐言峰在重創河山,立馬便跳來了新的芯夢傳媒。

雖說曾經他們都比較讨厭歐言峰,反感他陰晴不定、暴躁易怒的臭脾氣,兇起來更是恨不得把人剝皮抽筋。但是歐言峰突然離開了,那樣一幢恢弘氣派的大廈一不留神就換了老板換了姓,大家的心裏也怪慌亂無助、怪憋屈迷茫的。然後加上新的老板還不及舊老板惜才,以致他們愈加懷念歐言峰了。

不說其他歐面,就論商業素養,歐言峰真的是一個比較好的老板。

周六芯夢公司的招聘會場,被擠得水洩不通,即将畢業的應屆生、現工作不盡人意的往屆生,紛紛跑來應聘面試。

一直都在忙着找工作的路小西和張飒也慕名而來。

路小西就想着進企劃部,當策劃文員,她們來之前并不知道這是歐言峰新開的公司。

負責這次招聘的人是芯夢公司新招的三個主管。他們不認識路小西,路小西和張飒将簡歷遞給他們,又坐下跟他們談了一會,目前公司急需人才,他們一致覺得這兩個女孩子都還算合适。雖然尚未畢業,但是有理想有志向,便跟兩人約好周一在公司本部複試。

為此,路小西和張飒都高興不已。張飒想面試的是市場部銷售員,她不需要準備什麽,因為她有豐富的銷售經驗。

路小西則不同,她懂得策劃企劃這一回事。卻沒有什麽工作經驗。周日的時候便沒有去神州國際大酒店高楓的住處,而是留在學校、窩在寝室,學習一些成功的策劃企劃案例。

周一上午。兩人正好沒課,随便吃了早餐後,九點多鐘出發,搭乘公交車到華菱大廈。學校距離華菱大廈比較近。就那麽五站路,不用二十分鐘。兩人便順利抵達。

芯夢傳媒在九樓和十樓,兩人坐電梯上到九樓。前臺女孩指引他們到各自應聘的部門去。

企劃部經理是一個三十幾歲的知性女人,叫文婷,優雅不俗、讓人一見便覺賞心悅目的那種。而且從她的行為舉止上。看得出來她待人處事落落大歐。也仿佛她無時無刻都在用身體語言告訴你,她是一個時尚得體、懂得尊重別人、熱愛生活、自強勇敢、自立自信的新時代女人。

路小西一進部門經理室,文婷便溫和而禮貌的請她坐下。認認真真的開始面試她。

文婷看會手中的那份簡歷,問會路小西的話。

路小西拘謹的坐着。其實從前她參加過好多次見面,但那些面試都托熟人走了一層後門,所以也比較随意,今天的面試對她來說算是最正式的。

“是叫路小西對吧?”文婷微笑,悄然打量一眼路小西全身的穿着問。

路小西不自覺的歪了歪腦袋,自然就有點兒緊張了,“是呀,那上面寫了呀。”

她好奇怪的,為什麽要問這個,簡歷上明明第一行就有。

“呵呵,十九歲半,年齡小,人看上去更小。”文婷望着路小西那呆呆的可愛樣子不禁笑了笑。

已到溫暖的暮春時節。花謝花飛飛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游絲軟細飄春榭,落絮輕粘撲繡窗。

路小西上身穿着一件黑色的小西裝,下身穿着一條黑色的牛仔褲,頭發紮得高高的,看上去其實也挺職業化、挺成熟的。然而就是她一張嘴說話,特別是那細細柔柔的聲音,令文婷一聽就沒得好印象了。

幼稚!

“還有一年時間才畢業,怎麽就出來找工作,不在學校再多待一年?大學生涯可是最無憂無慮、最好玩的!”

路小西撓頭,想也沒想就說:“我們年級已經沒課了,現在學校就是放我們出來實習的。”

文婷表情不變,始終顯得那麽友好和善,又瞅眼簡歷上工作經歷的那欄,說:“小姑娘,我們公司不招實習生。而且看你之前雖然做過三份兼職了,但并沒有任何做企劃文案的工作經驗……”

路小西這下又羞怯的咧開嘴笑了笑,露出小小白白且整整齊齊的牙齒,說:“經理,大學生出來實習就是為了攢取工作經驗。一個大學生,不可能一走出校門就有相應的工作經驗了。”

文婷臉上的微笑忽而變得有些牽強,望着路小西說:“我們公司新成立,許多流程和業務機制尚未成熟和固定,所以需要招聘具有豐富工作經驗的新員工。對于應屆畢業生,真無精力栽培,還請另謀高就了。”

“啊?”路小西小臉倏然變色,嬉嬉的笑容也斂住,她的反應一向偏慢,比常人慢一拍,一時間還未反應過來。

另謀高就,這這這,這啥意思?是不要她、她沒通過面試嗎?

文婷将她的簡歷整好,放進桌上一個文件袋裏,又說:“不好意思路小姐,你沒通過我們的複試,占用你的時間了。”

“哦,我知道了,沒事,謝謝呀。”盡管路小西心中有一點點失落,但還是笑得燦爛,拎起自己的包包,禮貌的起身。

文婷也笑着,點了點頭,起身。

張飒比路小西面試的時間長,路小西出來時張飒還沒有出來,她便坐在前臺的休息區等她。

十一點多鐘時張飒終于面試完畢,從市場部出來時笑得惬意而張揚。路小西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的面試結果,肯定是面試上了。

“怎麽樣?你是不是可以來這上班了?”張飒走到面前時,路小西走過去親密的挽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問。

“嗯啊,我面試上了,明天就可以過來上班了。”張飒笑在眉頭喜在心,昂着頭輕輕的說。

路小西自然替她感到高興說:“那太好了,我們先回學校去,下午你好好準備,迎接明天的上班!”

張飒連連沖她點頭,兩人一邊往外走,一邊面對面攙扶着。

忽而張飒那滿臉的高興瞬間退去,走到走廊上時停下腳步,一本正經問路小西道:“對了那你了?你明天不來麽?沒有面試上麽?”

路小西倒還是一臉開心,說:“對呀,不過無所謂了,我再找便是。”

“為什麽沒面試上?他們為什麽不錄用你?問了些什麽啊?”張飒百思不得其解,畢竟昨天路小西做了那麽多的準備,比較憧憬這一份工作。

“我也不知道呀,都沒問我專業問題的,就看我簡歷單上沒工作經驗。”路小西突然拖着她的手走,不想在這裏說太多了。

恍然間她也明白一個道理,機會雖然無處不在,但有的機會不給有準備的人,she會是現實而殘酷的。永遠不要去追一匹馬,用追馬的時間來種草,待到來年春暖花開之時,就會有一群駿馬任你選擇。

兩人就這樣相互挽着胳膊走到電梯口,電梯剛好停在十樓,然後從十樓下來,張飒按住。

“走吧,小西。”電梯門打開的時候,張飒顧着跟路小西說話,所以背向電梯退着進去了。

路小西被她拉着進去,本來還心情不是很冷,低着頭笑着,倏然擡頭跨進電梯去之際,撞上一對冷厲的目光。

電梯裏還有兩個男人,張飒進了電梯轉身後也看到了。

“路小姐、張小姐……”師益一見是她們兩個,眉宇間抹過一絲驚訝且欣喜的神色。

路小西微仰着頭與歐言峰對視,分手這麽久了,她清亮的眸子裏仍舊帶着幾分對他的癡和戀,一時間人也愣着不動。

兩人相互凝望,距離如此近,卻感覺那麽遠,“師總、歐先生……”她忽然虛聲的喊。

歐先生?這樣一個稱呼令歐言峰莫名其妙的覺得全身冷。

張飒也望了望他們兩人,似乎整個人還是處于興奮樂呵的狀态,也揮手禮貌的跟他們打招呼,“師先生好,歐大少爺好!”

此時歐言峰的眼中已無其他,完完全全,只有路小西、只看得見路小西。

“你在這裏做什麽?”歐言峰一直盯着她的小臉,一邊淡漠的問。

路小西看着歐言峰,越看,忽然還是變得越來越怕他,他主動先對她說話,她便愈發緊張戰栗,道:“我……我來這……面試。”

“芯夢公司?”歐言峰問。這兩層樓是他買的,只有他的公司。

路小西點點頭,目光終于從他臉上移開,望向張飒,因為心中緊張,雙手捏了捏張飒的手臂,說:“是啊。”

張飒對歐言峰,早恢複了一些好印象,畢竟上回,他為找路小西焦急的調動了那麽多的人馬,也忍不住疑惑的問歐言峰:“你們怎麽也在這裏?”

師益眼睛的餘光則一直瞅着張飒,這會張飒問起,他便回答道:“夢芯公司是我們大少爺的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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