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相識
流雲坐在床邊發呆,恍惚中有些失神,看着睡塌之中的女子,心裏卻是翻滾如雲,她就是聖女?自己命定的妻子,她就是讓大哥一次次失神的人?她就是巫師迷戀的女子?她就是那天自己看到喝的微醉,醉眼迷人,被大哥帶走的女子……
一瞬間功夫,腦筋卻像是翻遍無數跟鬥,頭有些激烈的疼痛,早上才熬過去寒毒發作,現在想太多,反而陷入思緒,久久不能自拔,痛苦異常,忍不住,雙手抱緊頭部。
突然床榻上傳來微弱的聲音,呢喃不清的喊道:“水、水、水……”微弱而斷斷續續……
流雲顧不得想要發瘋撞牆的頭痛,走在桌邊倒水,反而因為頭痛欲裂,手一抖,灑落了水,嘩啦一聲,打翻了桌椅。
玄冰從外面趕回來,聽到巨響,趕忙回屋,卻看到床榻上昏迷的聖女,失魂落魄跌倒在地的流雲。
忙扶起流雲喊道:“雲少,雲少,你怎麽樣?”
流雲睜開眼,虛弱的說道:“玄冰,我的寒毒發作,要服藥靜養,她需要水喝,你別管我,先喂她喝水。說完暈了過去。”
玄冰趕忙把流雲扶回內室,服藥讓其躺下,跑到外面,喂夜夢喝水,看着夜夢狼狽的樣子,還有臉上的脆弱神色,心裏暗想:“真是命運弄人,他們兄弟該恨你,可是你卻美好的讓他們心裏只有你,真的都是命?”說完嘆息一句,閉起門,在外守護安心靜養的人。
鬼影教
流楓一襲白衣躺在床榻上,古銅色的眼眸透露着壓抑不住的火氣。滿地跪滿的黑衣殺手,不敢多言一句。
這時,一襲桃花衣走進來,從容不迫的說道:“禀門主,玄右使傳來消息,找到聖女下落,在琉璃閣養傷。”
“是嗎?”語氣裏是急切,全然沒有了往日的慵懶,感覺到了門主的變化,蕊心失神的看着流楓。
流楓知道嫣然的消息,心裏平靜下來,據可靠消息,巫師沒有死,回來了,于是趕忙補充的說道:“蕊心,你發消息給玄冰,讓他依計行事。”
“是”蕊心轉身出門。
“還有,此事記得萬萬不可告訴青左使。”蕊心有些猶疑的想着,難道聖女就是當今皇後莫嫣,青兒口中的嫣然小姐?
鬼影教內,自己和青兒關系最好,知道青兒最擔憂的就是自己的小姐,如今命令難為,卻不能透露半句,心裏難過的道歉:“青兒,對不起。”其他随天定吧。
流楓躺在睡塌上,心裏百轉千回,莫嫣,嫣然,如今的夜夢,那個自己魂牽夢萦的女子,命運注定嗎?可是自己不也是心猿意馬?
使勁的搖搖頭,嘆道:“命又如何?如果不是因為你,我不會家破人亡,我和流雲不會落在巫師手中,流雲不用一生受盡錐心之痛,不會只能活到三十歲。我不會殺人如麻,我不會因為得到續命草而陷入如今混亂的宮鬥結局。”
腦海裏無數的指責,怨恨,也夾雜着對命運的控訴和難過。“嫣然,我到底該怎麽做?我是不是繼續和命運作鬥争?可是将終身失去你,我的心好痛。我鬥天,鬥地,終究鬥不過情。”
琉璃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撥開了微薄的濃霧,昨日夜雨過後,空氣中夾雜一些尚未散去的水汽,柔和而清涼。朝陽的升起,帶動了所有的生氣,還有渺小的塵埃,混雜的花香。讓人會不由得愛上早起的晨暮。
流雲習慣的睜開了眼睛,多年來,因為寒毒的發作,早起成為了習慣。
洗漱完畢,披上披風,走到亭內,開始撥弄琴弦,安撫自己因為寒毒爆發,虛弱不堪的身體,還有疲憊的靈魂。
嫣然睜開眼睛,陌生的床榻,木質雕花的床榻,青絲環繞,偶爾穿插的白錦,像是藍天白雲的搭配。
主人高雅的品味讓她吃驚,手指輕柔自己發脹的腦袋,可是再回憶腦海裏都是空洞,不記得任何,下床,發現屏風後面袅袅雲煙,是早已經準備好的沐浴,再看銅鏡中,狼狽不堪的自己,有些失魂落魄的味道。
洗漱完畢,看到整齊的衣裝,不由輕嘆主人的細致,再看屋內布置。屋內正中一個梨木花圓桌,桌上鋪着天織錦的藍色天際圖,簡單明了。旁邊是四方小凳數個。再看旁邊是雕花古銅色屏風,最讨巧的是屏風和牆體合一,完全不知道屏風後面是別有洞天的沐浴池,伸手而入是常年溫和的溫泉水,池邊,洗漱用品齊全。
嫣然褪去衣衫,躺在池內,才發現,屏風也是用盡心思,原來在外面看是梅蘭竹菊四君子,躺下才發現是一副美人醉卧雪景,而那睡中美人,不妖嬈,卻獨特。
不知不覺嫣然完全沉浸在主人的布置之中,放松的精神,不由得靠在池邊睡着,耳邊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琴聲,飄渺的音律像在天際。
嫣然睜開眼,才發覺自己泡了許久,起身,換好衣衫,對音律的愛好,使得她不由得真想去追逐那一抹琴音。
出了門,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略有些單薄,和煦的風出來,身體竟然感覺到了冰冷。繞過了長廊,循着空氣中淡淡的熏香,長廊的盡頭是一座落在湖心的小亭。從亭中傳來一陣陣的琴聲,低緩輕柔,而周遭的風吹動,琴音四散,像是一朵遙遠透着沁香的幽蘭,莫名而吸引。
高調的音色像是潑灑的瀑布,高昂,激烈,确還夾雜渾厚。低的音調,也如潺潺流水,連綿不絕,寧靜,平緩,輕柔的圍繞在耳邊,像是那細細的低語,安撫人空寂的靈魂,再感覺,自己嘈雜的心,此時清明不已。
順着琴音,嫣然緩緩的靠近小亭,看到彈琴的人,一襲淡黃色的白袍披在肩頭,纖長白皙的手指下潺潺不斷的調制琴音,低緩而柔綿,他臉龐有些瘦削,側面看來,皮膚有些蒼白,像是大病之中,卻也是那淺白的嘴唇,帶了一絲晶瑩,如同畫中人。
一曲作罷時,早已經不知道呆了多久,亭中的男子起身,擡起雙瞳,嘴角帶走一絲淺笑,琥珀色的眼眸深邃而朦胧:“醒了?”是詢問的關心語氣。
嫣然點點頭,算是答應,緩緩的走進了亭內,看到石桌上墨玉一般的琴,有些癡呆,還是吸引,夾雜一些喜愛,再看桌上是散着雲煙的香薰,嗅着空氣中的香氣。擡起眼眸看着他,柔聲的說道:“可否?”
“請”然後他從琴案旁退出,看他纖長的發絲卻是晶瑩的雪白,頓時心底劃過一絲疼痛,不由得走到他身邊,嘆道:“白絲?”
他撥弄琴弦的手,因為我突然的動作,停下,眼睛閃縮着驚恐的光,猶疑的看着我。
才發現,自己動作的不雅,嫣然趕忙松開自己撫上他發絲的手指。
略帶緊張的說道:“不好意思,唐突公子,只是公子的容貌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唯一不同的就是白發還有你琥珀色的眼眸。”嫣然的心中想到了流楓,其實眼前的人和他八分像,氣質和神色卻全然不同。
流楓像一株散發着香氣的烈焰玫瑰,但是全部是刺。而他,安靜清幽,像是雪山中的蓮花,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眼眸裏纖塵為染,白色的唇色,如玉如斯的長發纏繞,寧靜而不容忽視。
嫣然走過去,笑道:“我為你彈奏一曲。”卻不知道此時她對着他柔美的一笑,擊潰了他所有的防守,癡楞的呆在一旁,眼神凝視着她,琥珀色的眼裏閃着亮光,如星辰一般閃亮。
玄冰從外面打探消息回來,發現聖女不在床榻,急忙去找流雲,可是屋內全然沒有他的身影,正在焦急之處,聽到了飄蕩在耳邊的雙琴合奏如鸾鳳和鳴一般,又像峰回路轉一樣,繞梁三日。
趕忙出去,在長亭內看到,兩個撫琴的身影,男子柔美安逸,臉孔散發着欣喜而溫柔的光芒,女子天之絕色,娥眉淡掃,嘴角含笑,凝望男子,像是夾雜一些深情一般,兩人在亭臺水榭之中,如果不是耳邊的琴音,真像是如詩如畫。
看到長亭內,淺笑的流雲,玄冰心底輕輕嘆息:“雲少,許久沒有如此開心了,那麽真切。”再看旁邊,輕柔溫婉的女子,憐惜道:“如果你不是聖女,将是天下間集齊所有美好于一身的女子。”
兩人像是神仙眷侶,遠處的玄冰,看着不由得癡掉。
琴音停下時,玄冰走進去。
嫣然誇獎的說道:“公子的琴音純粹的讓人動容,像是游弋在天際之外。”
流雲不說話,可是因為她,不由得笑面如花,頓時,嫣然感覺自己平靜如湖的心,一瞬間,像是落入了一片花瓣,漣漪四起。
玄冰不忍心,可是想起門主的命令,不由得走上前,說道:“聖女,他是流雲,雲少,是門主教你琴技之人,十五那天與你同臺之人。”說罷安靜的退在一旁。
聽完他的身份,嫣然一愣,對上他琥珀色的目光,有些手足無措的說道:“流雲,煙波閣的花魁,琴技豔絕天下,容貌更是美若飛鴻,如今一見,真是感嘆,佩服。”
他沒有說話,手撫在琴弦,閉上眼睛,手指撥弄中,那古樸幽寂的琴聲,像是落在湖心的蜻蜓,一點一點的敲擊內心的寧靜,琴聲裏透露着幾許無奈,凄涼,還有像是萍蹤浮影一般飄蕩在無垠的水面中的寂寞之感,緊緊的,深深的扼緊了顫抖的心。
是一種對宿命的無奈,倉皇,逃跑,無助,所有情緒的彙合,說不清楚的窒息感覺,唯一包含的是凄涼無比的萬年寂寞。
不知不覺,才看見那是從骨子裏,從生命裏,從死亡裏,從情感深處透露出的無奈,痛苦。
一滴淚,從他的眼角劃出,像一道弧線,那琥珀色的眼眸被眼淚染成朦胧的暮光。
手指輕輕滑過他絕美的容顏,眼神漸漸深沉,如銅鏡一般清澈:“如果我們早認識可好?”
嫣然不由得一笑,碧泉般的雙眼盯着他,柔聲的說道:“現在也不晚。”
他白色的唇瓣邊,一抹笑容,像是開放的雪蓮,頓時香氣四溢一般闖進了我的內心,如鐘鼓一般,一聲脆響。
空中不知何時已然下起了細雨,朦胧之處,雨簾把天地相接,水池中漣漪不斷的散去,荷葉上是擠滿的水珠,雨霧四起,給周圍籠罩了一層細密的雨簾,斷而不停,銜而不接。
玄冰感覺到了冷,說道:“天涼,雲少還是和聖女回屋吧。”
因為玄冰的提醒,我略微單薄的身軀,在風的吹拂中,一陣瑟縮。
流雲輕柔的退去披風,披在我身上,手系緊帶子,另一只臂膀自己的包裹着我的身軀,說道:“玄冰,我們走。”
來不及我反映,已經被略微瘦削,卻結實有力的臂膀抱緊了屋內。
看着那有些松垮的發帶,幾縷發絲輕輕的飄散,落在他的眼前,調皮的垂着雨珠,撩撥他的鼻尖。
玄冰撐起傘,看着前方擁抱的兩人,在綿綿的細雨中,荷塘、晨光、雨簾、朦胧的霧氣,把他們包裹,那身影,像是落入凡塵的仙子,嬉鬧着跑動。
不由得感嘆,如果幸福在這一刻停留,雲少,會不會一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