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夾縫
謝靈靈離開以後，嫣然可以有正大光明的理由躺在床榻上休息，但是事實卻未必如此。
第二日，拉到虛脫的身子體力剛有些恢複，口有些幹，嫣然看着在收拾的婢女聲音有些沙啞的道“給我倒一杯水，我有些口幹。”
婢女轉過身，原來正是那日被謝靈靈和馮茜在飯局上打的人，嫣然有些驚訝，婢女就抄起了桌子上的水杯，然後緩緩的靠近嫣然，可是那嘴角卻含着別有意味的笑容，走到嫣然身邊的時候，溫柔的問道“姑娘，想喝水是嗎？”
嫣然誠實的點點頭，可是卻發現她完全沒有把水遞過來的意思。只是攥着杯子，臉上是淺淺的笑，唇靠在了嫣然的耳邊輕聲低語道“這杯水，我倒掉都不會給你飲。”聲音剛落，杯中的水就幹幹淨淨的倒在了地上，嫣然眼撐大，蹙眉看着她。
婢女笑道“怎麽？不開心啊？那日看我挨打不是很開心嗎？”
嫣然辯白道“我沒有。”
“哼。”婢女冷哼一聲“不是因為你，小姐就不會有膽子打我。”語氣激烈，手緊緊的抓住了嫣然的手，捏着她生生的痛。
看到嫣然的痛苦神色，婢女卻暢快的笑道“不必蹙眉，我一個小小婢女有何權利，不過你确實該明白寄人籬下的地位，今天不過是我免費教你的。”
嫣然頓然明白，這一切不過是馮茜過來示威的表現，畢竟謝靈靈不在，現在最大的就是馮茜，這個夫人。
好漢不吃眼前虧，何況自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于是面色緩和，表情受教得道“謝謝姐姐教誨。”感覺自動就矮人三分。
“哈哈…”婢女開心的笑道“真是會看眼色，既然你明白自己的處境，那就起床把，你不是在床上睡覺的小姐命，而是下人。”句句話，打壓着嫣然。
嫣然皺了皺眉頭，也不說話，準備換衣服梳洗，艱難的起身，低咒自己身子虛，剛套上了衣袖。就見空中飛來一件衣服，條件反射的接住，就聽到婢女趾高氣揚的聲音“看來你還是不張記性，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眼神輕蔑的看着嫣然“下人有專用衫的，不是誰都能穿得了绫羅綢緞的。”
緊緊的攥住衣衫，身子一緊，但是想到自己的處境後，又不動聲色的穿好衣衫。一旁的婢女偷偷笑道“原來小姐帶回來的人很好欺負的，平時都是狐假虎威的…”此留言就一傳十，十傳百，瞬間成了謝府廣為人知的小秘密。
梳洗完畢時，卻聽到門外有人傳喚道“夫人到。”
話音前腳落地，後面門就打開，馮茜步履款款的走了進來，看着嫣然畢恭畢敬的站在那裏，和顏悅色的笑道“喲，莫小姐怎麽不多休息一會？”真是明知故問，有道“原來莫小姐這麽鐘愛我們謝家的下人裝扮啊，不過莫小姐穿着也确實好看，翠兒，記得吩咐衣裝，多給小姐幾套，她是咱們的貴客。”那個貴字就咬的特別重。
嫣然知道馮茜是來作威作福擺譜的，也不生氣，淡淡的道“夫人不必了，嫣然一件就夠了，嫣然初來乍到得罪夫人之處還請夫人海涵。”
聽到了嫣然示好的話，馮茜嘴角裂開一抹笑，是那麽的滿足，高調的道“既然，嫣然這麽會做事，那夫人我也不難為你，你身子不舒服就多休息幾日把。怠慢了可不好。”
嫣然知道這是馮茜的軟尾針，暗想真是最毒婦人心，不過面上卻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滿，而是拒絕道“夫人不必了，無功不受祿，我初來謝府，白吃白住好幾日了，不如就看看府中有何可以幫手之處，也算是出點綿薄之力，讓自己衣食無憂。”
聽完嫣然的話，馮茜的笑容就更加的明顯了，竟然起了身，拉住了嫣然的手，熟絡的道“嫣然姑娘，真是冰雪聰明，甚是難得，懂得用自己的雙手，賺養活自己的錢，難得啊難得。那既然姑娘有如此心念，那夫人我就不阻攔你了，不過，要是他日靈兒問起來？”
嫣然不着痕跡的抽回手，心下明白了馮茜的意思，不過是要自己有苦自己知，不要背後去告狀，于是溫和的答道“那不會，如果靈兒小姐知道，嫣然會說是自己要求的。”
“好。”馮茜立馬拍手叫好，連忙吩咐道“翠兒，快給嫣然安排點活，對了嫣然身子不好，安排點輕量的活幹。”順眼，給小丫鬟使了個眼色。
翠兒心神理會，愉快的答應道“好嘞，姑娘随我來…”
一切都沒有逃過嫣然的眼，不過自己料定是苦差了，畢竟自己是炮灰，于是也甜甜的道“好，翠兒姑娘就叫我嫣然把…”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擺低，希望可以少受點罪吧。
果不出嫣然所料，出去，太陽當空照，豔麗的陽光，萬道光芒，四射下來，把天空和大地照的亮亮堂堂，秋日裏的好天氣，不過正午的日頭，還是有些毒。
翠兒帶着嫣然從前廳繞到了後院，穿過了廚房，在把人繞暈之前，在柴房門口停下，然後轉過身，眨巴着天真的眼說道“嫣然，夫人不讓你幹粗重的火，那你就劈柴把，這算是最輕松的活計了。”
劈柴是最輕松的，嫣然面色一僵，但是卻無可奈何，轉而笑道“好，謝謝了。”真可憐，被人陰了還得說謝謝。
臨走翠兒還補充了一句“現在天氣正好，嫣然就趕緊劈材，對了，記得要摞好…”丢完幾個字，就哼着小曲悠哉游哉的離開了。
嫣然無語，擡起頭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太陽，散發着最強大的熱度，正正的立在頭頂。四下只有一個鈍斧頭，小木凳，還有成捆的柴火，如小山包一般，可見壓力之大。
唉…嫣然嘆氣一聲，沒想到自己從一個曾經的皇後，流落到大戶人家的下人，而且還是最卑賤的砍柴。
太陽當頭照，嫣然揮汗如雨，柴火一捆捆系好。
路過的婢女甲，故意潑了一盆水，嫣然差點跌倒。
太陽落下山，嫣然累到不能喘氣，斧頭還是一下一下的輪着。
走來的婢女乙，無心的扔了手中的棋子，全部的打在了嫣然的身上。
月亮換上崗，嫣然疲憊道保住柴火睡了覺，滿身的髒污。
又是不小心的婢女丙，最過分，居然把晨尿差點潑在了自己身上。
太陽又上班，嫣然終于壘好了最後一捆柴，擦擦額際得汗，喘了一口氣。
沒想到壓根就來不及休息，又看到翠兒的身影，那俏皮的樣子如何的乖巧，可是在嫣然看來，根本就是披着羊皮的狼，兇殘無比。
看到嫣然的狼狽，翠兒狀似關切的詢問“嫣然，怎麽了？是不是很辛苦。”
真是明知故問，嫣然喘着氣，扯着有些幹澀的嗓子答道“沒事，不知道今日翠兒又有何吩咐？”
“哦…沒事就好，吓死翠兒了。”虛僞的笑笑“沒什麽急事，就是每天擔水的工人扭傷了腳，全府十個大缸都空了，我也真的很惆悵，可是一時間也調配不來人手，所以…”
翠兒的話還沒有說話，嫣然的腿就有些顫抖，剛沒日沒夜的砍完柴，這邊就要去擔水，而且還是十個缸，那自己的身子還不得散了架？
果然翠兒無害的笑道“嫣然既然沒什麽事情了，不妨去水窖幫幫忙，也好履行你自己用雙手養活自己的誓言。怎麽？沒問題把。”
嫣然硬扯着嘴角虛弱的笑了笑，心底卻一陣一陣的泛着苦楚，真是黑暗悲慘。
當扁擔壓在身上的時候，嫣然的身子不禁一抖，那沉重的重量，讓柔弱的肩，倍感艱辛。就這樣，從清晨到晚夕，嫣然已經累的筋疲力盡，雙腳發顫，肩膀上柔嫩的皮，已經褪去，火辣|辣的疼痛，粘着衣衫，讓嫣然的手都擡不起。
時不時，總有小婢女，閃個腰啊，彎個腿，無心的打翻嫣然艱辛的打上來的水。
嫣然的手掌上都被麻繩搓出了深淺不一的紅印，一碰，火剌剌得疼。不小心碰到水，更加的疼。
翠兒端來了兩個饅頭，嫣然早已經沒有了大家閨秀的修養，狼吞虎咽的吃着，翠兒笑道“是不是幹完活，很想吃飯，而且自己掙來的饅頭，比別人丢過來的，更加香。”
雖然是稱述一個事實，卻一直在明着暗着告訴嫣然知身份，懂廉恥。
嫣然的心像被針紮一樣，這樣夾縫中的生存，不比狼窟、蛇洞來的溫馨，而是更加的難熬，女人心如蛇蠍、狠毒。自古言，寧得罪小人，不得罪女人。
嫣然徹底領教了馮夫人的厲害和手段，這幾日來，都差點累死自己，這不，外面剛傳來消息，謝博弈和謝靈靈要回來了，自己的錦衣美食就恢複了，婢女也畢恭畢敬了。
真是恍如隔世啊，還沒有回味過來，就聽到家丁喊道“老爺回來了…”聲音高而嘹亮。
當謝博弈牽着謝靈靈的手走近大門之時，嫣然竟然感覺自己沒有多少波瀾的心，有了一點激動，不知道是不是感覺救星回來了，折磨能少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