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一個游戲
田中午冷笑道:“牧小姐,既然你說我是日本人,那你可有證據嗎?現在所有證件都表明我是一個堂堂中國人,你哪只狗眼看出我是日本人了?”
三刀皺着眉頭将槍口抵得更狠了。
“我把簡自淮那小子叫來!”牧竹之說着,便轉身準備進旁邊的工作室裏打電話,那裏是個小型辦公室,是平時倉庫主管清點賬目的地方。
牧小滿一把拉住他,張了張口不知道該喊什麽,只好說了句:“不用,我有辦法。”轉身又對其他打手說:“你們先把他綁起來!”
田中午一邊掙紮着,一邊呵斥道:“你想幹什麽?我告訴你,你把我在這兒圈一天,我就會損失幾百塊錢!你賠得起嗎?”
牧小滿冷冷地看着他,可她自己心裏卻沒底,她确實想到了一個主意,就是不确定這個主意是否有用。事到如今,也只能試試了。
牧竹之饒有興致地來到田中午的對面,那裏放着一個大型機器,看那架勢,應該是裝備貨物時用到的。牧竹之靠着機器,點了根煙,看着牧小滿向前走去。那裏是關押剛剛抓來的那些搬運工們的籠子。
牧小滿背着雙手,踱着步,走近籠子前。籠子裏那些搬運工們有的咒罵,有的哀求。牧小滿順着這些人臉一一望去,直到看到那個老大的臉時,她微微擡起頭,冷冷地盯了他兩三秒後,轉而指着旁邊那個,是她在河灘上說話的第一個搬運工,說:“你,出來!”
那人一愣,本以為牧小滿是想喊他們老大的,沒想到竟然點到他了。他十分不情願地看了一眼老大,只能怏怏不樂地走到籠門前。
籠子外的打手們将籠門打開,由于打手們都端着槍,裏面的那些人也不敢妄動。只能安靜地看着這個木讷的搬運工走了出去。之前他們的喧鬧聲在這個時候都安靜了下來,因為,沒人知道牧小滿在玩什麽把戲!
籠門吱呀一聲,帶着沉悶的鐵鏈聲重重地再次關上了。那個搬運工看了牧小滿一眼,在打手們的扭押下,跟在牧小滿的身後走向田中午所在的地方。
牧小滿覺得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冷靜,尤其是面對日本人,面對這個曾經傷害過自己的民族,她出奇地冷靜。她在田中午身邊站定,對牧竹之說:“有沒有一間跟這裏完全隔音的房間?”
“房間倒是沒有,不過前面有一間專門放洋人食品的小型倉庫。”牧竹之好奇地看着牧小滿,捏着香煙的手指了指那個搬運工,問她:“你是想把他帶到那邊去?”
“是的。”牧小滿點了點頭。
“好!今天爸爸當一次你的下手!”說完,大手一揮,帶着手下幾個打手們壓着那個搬運工便往小倉庫方向走去。
牧小滿直到他們走遠了,方才回過頭看着田中午,說:“我們來玩一個游戲吧!”
“哼!我沒心情跟你玩游戲!”田中午的臉偏向一邊。
牧小滿沒管他,自顧自地說着:“游戲很簡單,給你三條路,你選擇一下。第一條路是,你說出真相,告訴我,你來自日本哪裏,是不是五殺丸船舶公司的。”
“哼!”
“第二條路是,你可以不說你是來自日本哪裏的,我就姑且當做你是中國人好了。但是你要告訴我,籠子裏的那些搬運工是不是日本人,他們的真實身份是什麽。”
“呸!”
“第三條路就是,你沉默到底,堅持你自己就是中國人。”
“我不用沉默,我就是中國人!”田中午一揚脖子嚷道。
牧小滿淡淡地笑了,她雙手背在身後,走到他面前,冷冷地說:“這三條路我等下會去問那個搬運工。如果他跟你一樣保持沉默,堅持你們都是中國人的話,過幾天我就放你們走。該賠償你們的錢我會賠償。”
“看來牧小姐要破費了。”田中午得意了。
“如果你保持沉默的同時,他招了。我會放他一條生路,并且會給他一大筆錢,作為他的賠償。當然,你和你身後的這些人,都得死!”牧小滿冷冷地看着他的表情忽冷忽熱地變着,等他好不容易沉浸下來了,那臉色,比死灰還要難看。
“如果你招了,他保持沉默。我會放你一條生路,并賠償你的損失。當然,所有的搬運工,包括剛才被帶出去的那位,都得死。怎麽樣?”
田中午這下真沉默了。
“如果你倆都招了。那麽,誰先招,誰活着。”牧小滿說完游戲規則後,看了一眼三刀,示意他嚴加看守這人。三刀立即心領神會。
于是,她邁着自信的腳步去小倉庫公布游戲規則去了。
可田中午卻慌了!
因為他是日本人。他本想乘着戰亂來這個落後的國度賺取中國愚民一大筆錢的。沒想到,竟然遇到了牧小滿!
他手下的這幫搬運工,實則都是日本部隊裏的散兵。目前沒什麽事兒做,都想出來撈點外快,所以跟着他上了船。有好幾個士兵都不是第一次來了,可剛才被牧小滿點名帶出去的那個士兵卻是個新手。
他倒是可以沉默到底堅持自己就是中國人,可他不确定那個新手士兵到底能不能堅守沉默!
萬一,新手士兵被金錢誘惑了,把自己給供出來了該怎麽辦?畢竟他根本不認識那人,只是随便招了幾個會說中文的散兵上船幫忙充當中國搬運工而已。自己并不熟悉對方的底細。更何況,如今要讓這個陌生人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而且還是個陌生的小兵?他的地位,身價根本抵不過自己的千萬分之一。讓這人來決定自己的生死?憑什麽?
田中午左思右想,甚至琢磨着:要不,我招了,籠子裏的這些人死了就死了,大不了,我一個人先回日本跟總參謀長秘報這件事!到時候,再一個炮彈打過來,這個所謂的牧小姐得意了一時,卻得意不了一世!
雖然心裏有了這個主意,可田中午總覺得自己要崩潰了,他的心糾結着,焦灼着,好像是在烈火上烘烤着一般,坐立不安。他的頭皮一點點的發麻,他知道,如果他出賣了這些人,恐怕,他下半輩子一定會生活在煎熬中,噩夢中,難以自拔。
可是如果他不為自己考慮,那麽死的就是自己。到底該怎麽辦?
他就這麽崩潰地,手腳被捆綁着坐在那個椅子上,度秒如年地覺得這間倉庫好似地獄一般。他以為牧小滿很快就會回來,可他這麽慌亂的,崩潰的,帶着那顆焦灼的心,從上午等到了中午,又從下午等到了傍晚。
他甚至覺得,如果人生可以用比例尺來度量的話,今天這一天,絕對堪比他這一生了。
更重要的是,從上午等到現在,已經傍晚了。牧小姐還沒回來,這麽長時間,足夠讓那個小兵拿了巨款潛逃出國了。更何況,這裏就是碼頭,從這裏出國那簡直太容易了!
這不公平!也許我先招呢?我想招的時候是她不在!對,我就這麽狡辯好了!
剛想到這兒,田中午便聽見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他帶着驚喜的,恐慌的,害怕的,擔憂的複雜心情擡頭向着倉庫外望去,他的心髒咚咚咚地跳着,他好怕是牧小滿來了,又希望是牧小滿來了。他更怕牧小滿告訴自己那個小兵什麽都招了。他的腿微微地有些哆嗦。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二三十米遠的籠子裏的那些人,他更是怕了。
果然是牧小滿回來了。
田中午感覺自己要窒息了,心髒仿佛都忘記了跳動,本來是雙腿哆嗦的,如今全身都在發抖。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文靜的小姑娘,竟然十分可怕!
“想好了嗎?”牧小滿問。
田中午有些捉摸不透了,她這麽問到底是那個小兵招了,還是沒招?他帶着一絲慌亂的聲音,佯裝淡定地問:“他呢?”
牧小滿瞬間抓住他聲音中顫抖的音調,笑了:“他的答案我已經知道了,現在就看你了。”
這句話回答的,讓田中午更亂了:“他一定是招了對不對?”
牧小滿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不動聲色。
“他一定是招了!我就知道!”田中午大聲地說,他的聲音不僅顫抖,還帶着一絲恐慌。由于情緒太過複雜,讓他的聲音似乎都變了個調:“我招!我招!剛才我沒招,是因為你不在這兒!”
也正是因為他太過激動的關系,三刀再次打開手中的槍,将槍口對準了他的腦袋,生怕他一個過激,做了什麽沖動的事兒。
“好,那你說說看。”牧小滿依然面無表情。
“我叫田中五郎,來自日本奈良,我是做棉紗生意的!我的生意做的很大,遠銷東亞各國!牧小姐,只要你不殺我,放我走,以後我把上好的棉紗全部賣給你!不,送給你!”田中五郎那變了調的聲音在不停地許諾着,好像牧小滿就是那神靈,對她許願一定會靈。
“奈良?”牧小滿改說日語了。
“對!”田中五郎一聽,激動地也用日語回應:“我是土生土長的奈良人。牧小姐,你去過日本?你的日語說得真好。”
“果然是奈良人啊,聲音有很濃重的關西腔。”牧小滿淡淡地笑了。
“牧小姐去過奈良?”田中五郎更激動了。
“沒去過。”牧小滿雙手背在身後,身後那把槍還在她腰間別着呢!“不過,我大學校長就是奈良人,他的關西腔的說話聲,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牧小姐是什麽大學畢業的?”田中五郎覺得可以套近乎了。只是,太陽xue旁的槍口着實讓人覺得很讨厭,自己和牧小姐的距離都拉近了,為什麽這槍口還對着自己呢?看來這個打手沒什麽眼力見!
然而,牧小滿只是淡淡地笑了,沒回答。
見牧小滿沒說話,田中五郎又轉換了個話題,将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對了,那個小兵是什麽情況?”他這麽着急忙慌地問,其實就是想知道游戲的謎底是什麽。
“小兵?”牧小滿一愣:“哦,原來他是士兵啊!看來,你身後籠子裏的都是士兵了?”
田中五郎一愣,隐隐知道了什麽,随即又問:“難道他沒招?”
牧小滿沒有回答,保持着足夠的冷靜看着他,而她的手卻慢慢地摸向腰間的手槍。
田中五郎笑嘻嘻地接着說:“既然他沒招,我招了,那牧小姐,你放……”
“砰!”
田中五郎的腦門正中子彈,應聲倒下,他這輩子都沒等來那個游戲的謎底。
牧小滿放下手槍,冷冷地看着他的屍體,說:“你跟校長的聲音實在是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