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受益者
“對!就是池大哥!小姐你都知道啊?”李師傅驚訝地問。
牧小滿沒回答,将那厚厚的本子拿在手中,剛打開第一頁,卻聽見倉庫外似乎有人在說話。她跟李師傅對看了一眼,趕緊将手中的本子放進櫃子裏,等李師傅鎖好之後,才一起走了出去。
原來是個送飯的小夥計,自報家門說他是國際大飯店的,有位客人點了餐,讓他送食盒到這裏來。至于是誰點的餐,他完全不知道,只知道食盒的目的地是倉庫,送給的是牧小滿。
“一定是老爺!”李師傅眉開眼笑着說:“剛才他不是說今晚要為小姐你大辦宴席嘛!”
倉庫門口的一個打手将食盒接過,幫忙拿進辦公室裏去,牧小滿看了一眼倉庫正中央,這裏,剛才那個日本人被自己打死了。而很多年前,這裏,卻是阿金哥哥的命喪之處。
曾經,她在倉庫後門那恐懼地看着這裏所發生的一切,卻不想,終有一天,自己竟然成了這裏的主人。
世事輪回,甚是難料。
這裏是自己的傷心地,是她這輩子的心結所在地,就好像沈陽自家小院一般是她這輩子都跨不過的坎。她好想蹲在這裏大哭,哭一哭阿金哥哥的亡魂,哭一哭這麽多年來自己無法為他報仇,卻依附于牧叔叔羽翼之下的懦弱。
她動彈不得地看着倉庫中央,不發一言,擡頭望去,李師傅已經幫她把晚餐都拿了出來,聽李師傅嘴裏驚呼的菜品名字,似乎都是自己愛吃的。可這裏是阿金哥哥魂斷的地方,她怎能吃得下去?
牧小滿擡眼看了看四周,招呼其他看守倉庫的打手們:“各位辛苦一天了,都還沒吃晚飯吧?到辦公室裏一起吃吧!”
打手們很是意外,互相驚喜地看着彼此卻不敢動。
“沒關系,菜很多,一兩個人也吃不完。”牧小滿招呼着。
“謝謝小姐!”打手們歡呼雀躍地走進辦公室。辦公室不大,這麽多人圍着一張四方桌子,根本沒有牧小滿落腳的地兒了。
李師傅站在椅子上看着牧小滿走出倉庫了,趕忙喊道:“小姐,這是送給你吃的,你怎麽不吃了?”
“我沒胃口。”牧小滿頭也沒回地走出倉庫。
直到走出很遠,她才有勇氣回頭看了看那倉庫上方,那是懸挂阿金哥哥頭顱的地方。五月似是漸暖,江風帶着一絲絲陰冷的氣息向着她的臉龐襲來,不知道阿金哥哥的魂魄現在是不是還在這裏,也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是否好嗎?
牧小滿怔怔地看着倉庫,心中萬般酸痛撕扯着她崩潰的心。突然,她“咚”地一聲在那碎石路上跪了下來,對着倉庫方向磕了三個響頭,喃喃地說:“阿金哥哥,我沒有忘記你被殺的事實,我知道,柯叔讓我留在牧府也許是想讓我找機會替你報仇。你放心,血債血償,我知道該怎麽做!”
說完,她輕輕地抹去眼角的淚水,站起身來向前走去。走向牧府,那并不是她回家的路。
從那天開始,牧小滿有事沒事都會往碼頭倉庫這邊跑,說是來跟李師傅學管賬本,實則賬本這麽簡單的事兒她早就看了個清楚明白。她這麽勤快的跑碼頭這邊,一來是因為這裏是阿金哥哥魂斷的地方,她聽說,一個人在哪裏死去,它的魂魄就會在那裏不斷地徘徊。想來,阿金哥哥若是沒有投胎,應該知道她長大了,也會知道她的本意。
二來是因為她要把那本厚厚的,記錄碼頭所有重要事件的本子給看完。想要在其中尋找她爹爹的身影。只不過,真正記錄正義幫的事情很少很少,專門寫池正遠的事情那是更少了。
“這個本子,是當年的盧老太爺親筆寫的,自然不會記錄那麽多正義幫的事情。能讓他老爺子動上一兩點筆墨寫一點點,那是很不容易了。”李師傅如是說。
牧小滿花了一個星期才把這些看完,她失望地合上了本子,将它放進櫃子裏,說:“我倒是對正義幫四兄弟的事情感興趣。”
“那你問我啊!”李師傅笑着說:“我那會已經在這裏做工了,起先,我跟池大哥還擠過一個地鋪呢!”
“真的?”牧小滿眼睛亮晶晶地問。
“那還有假?如果我知道他後來那麽厲害,我早就該巴結他了!我這眼睛真是不頂用。”李師傅懊惱地說:“不過,我聽說池大哥也去世了。”
牧小滿點了點頭,又問:“我……池正遠他怎麽厲害了?”
“那會俄國商船特別多,我們都不懂俄語。結果池大哥經常幫忙搬運俄國貨物,一來二去,跟那些人混熟了,從起先會一點點俄語對話,到後來竟然說了一口流利的俄語!哇,他這語言天分簡直太厲害了!俄語很難的。”
牧小滿自豪地點了點頭,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又問:“那池正遠是怎麽和他們幾個認識的?”
“池大哥一直都是碼頭搬運工,有一次走了狗屎運,幫人抓小偷,結果被偷的正是牧老爺。那會牧老爺自己就是個下人,聽說以前還是個手藝人,給王府做事的。但是到了上海,手藝人的工作找不到,就跟着池大哥一起來當搬運工了。你別說,池大哥抓小偷真是走了狗屎運,不僅結交了牧老爺,還認識了他老婆!”
後來的事情,其實牧小滿倒是聽她娘提起過。只是第一次聽說,爹爹竟然是抓小偷認識牧叔叔的。
“那個小偷呢?被抓住了嗎?”
“當然被抓住了!池大哥跑步那麽快!我從來沒見着誰跑步能快過他的!因為他能力好,懂俄語,人又實誠,很快就得到了盧老太爺的賞識。”
剛說到這兒,倉庫外又響起了說話聲。
“準又是送食盒的!”李師傅開心地向外跑去。
這一個多星期,每天都有人來送吃的,牧小滿知道那都是牧叔叔安排的。雖然牧叔叔對自己再好,她也無法在阿金哥哥魂斷的地方吃下一口東西。
于是,她每天都在這個時間回家,從沒吃過一次。
她奇怪的是,每天晚上從碼頭這裏走回去,雖然會走很久,但是總覺得有人在跟着自己。她頻頻回頭,空無一人的街道,只有她一個人的身影。
街道兩旁的路燈倒是給她壯了膽,可時間一長,她倒覺得雖然有人跟着,此人倒不會害她。也許是三刀,奉牧叔叔之命來保護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可她後來發現,自己回家後,三刀明明就已經在家裏了,不曾出門過。
到底是誰?
她甚至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對方突然襲擊,自己也不怕,最近她有時候會去柏二爺的拳館練練拳,就在一號房。拳速和力量似乎都進步了幾分。真要拼起來,對方不一定能玩得過自己。
于是,她每天都故意走夜路,就是想見一見這個鬼鬼祟祟之人。太不大氣了!有什麽冤家路窄,狹路相逢,不能直接打一架嗎?
她每天悶悶地走回家,回到自己房間,透過窗戶向外望,卻根本看不到半個人影。
可她料定自己根本不是疑心,絕對有人!
此人應該接受過嚴格的訓練,否則,怎麽可能騙得過她牧小滿的洞察力?
人世間,最痛苦的莫過于明明已經整裝待發,卻根本找不到對手在哪裏。
對于這個跟蹤者是如此,對于調查滅門她全家的兇手更是如此。
明确的,只有那賬本上一行行的數字。
這麽多天,牧小滿看了那麽多賬本,龐大的資金收益,現在都落入牧叔叔的手裏,雖然牧叔叔曾經也為此付出過許多,甚至為了碼頭的事情,這一路上死傷太多。她盯着上個月的資金總額,光一個碼頭的收入,都快趕上牧叔叔手下的木雕廠一年總額了。
突然,一個念頭在她腦海裏迸發!
如果當初,盧家沒有被滅門,如今盧家碼頭依然是盧家的,不可能是牧家的。雖然當年牧叔叔為了盧家碼頭付出過太多心血甚至是金錢,但是現在賺取的,遠遠超過當年付出的。
盧家被滅門,最大的受益者似乎是牧叔叔!
難道說……盧家的那場大火跟牧叔叔有關?
她被自己瘋狂的念頭吓了一跳,轉而又告訴自己不應該這樣想,可越是不讓自己去想,腦海裏的思路似乎轉得越快。
如果盧家被滅門跟牧叔叔無關,他為什麽大費周章的要将盧家碼頭占為己有?為什麽不惜殺掉阿金哥哥,鬧出人命,也要将碼頭占為己有?
為了金錢嗎?
當年看似忙于填補碼頭窟窿的牧叔叔,其實是這場悲劇裏最大的受益者!
所以……牧叔叔是盧家滅門的……兇手?!
她帶着這瘋狂的想法,失魂落魄地回到牧府,早忘記身後的那個跟蹤者了。她擡頭看着牧叔叔為了等她回來,将牧府所有的燈全部打開。她擡頭看着這熟悉的牧府,忽然覺得好恐怖。
她拖着無力的腳步走到客廳,沒有上樓,而是跌坐在沙發裏,腦子裏又一個想法猖狂地吞噬着她大腦裏每一個神經:
如果盧家被牧叔叔滅門,讓他成為最大的受益者。那麽我家呢?我家被滅門,最大的受益者是誰?
是死去的盧叔叔嗎?牧叔叔是為了幫我家報仇的嗎?
還是牧叔叔依然是我池家滅門後的受益者?
問題是,自己家裏沒有什麽東西啊!又不是達官顯貴,又沒有叱咤風雲執掌一方。
到底是誰?
李師傅呢?他會不會知道背後的秘密?
她就這麽腦子雜亂無章地想着,完全聽不見身邊老陳的關心聲。突然!一個電話在她身邊響起,驚得她從沙發上猛地站了起來。她覺得,自從學了刑查後,從來都沒有這麽慌亂過。
平息了一下心情,佯裝鎮定地接起電話,電話是李師傅打來的:“小……小姐……”
牧小滿的頭皮瞬間發麻,李師傅的聲音明顯已經有氣無力了:“李師傅,你怎麽了?”牧小滿失聲喊道。
“不……不要……不要回……”
“砰砰砰!”
電話裏傳來的亂槍聲驚得牧小滿驚聲尖叫:“李師傅!”然而,耳邊只傳來冰冷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