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爺叔
牧小滿點了點頭:“知道。柏二爺曾經也是正義幫裏的?”
“是的。而且,我當年是第一批加入正義幫的打手。”柏二爺的聲音越壓越低,仿佛這段往事不想讓外人所知一般。
牧小滿曾經在學校做過聲音方面的學習和研究,她覺得柏二爺接下來要跟她說的事情可能是真的,而這件事也只想對她一人所說。
難道,柏二爺已經信任自己了?
她佯裝驚訝地感嘆道:“柏二爺好厲害!”
柏二爺踱步到她身邊,深深地看了一眼,壓低着聲音繼續說:“除了正義幫裏那四大幫主以外,還有二十來個打手,我就是其中之一。由于我們是第一批加入,算是死忠,而我們這些人,實際上跟随的只有一人,那個人,就是正義幫的真正幫主,池正遠!”
牧小滿吃驚地看着他,忽然覺得自己的脊梁骨開始有些發寒,甚至在微微地發抖。她覺得辦公室裏空氣不流通,十分壓抑窒息,可她覺得這是自家的事情,并不想對外人表露什麽。而柏二爺,他是自己報仇路上的外人,她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柏二爺和自己的爹爹竟然有這麽一層關系!
她只明顯感覺到柏二爺在說了這句話以後,正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挖出她心底的秘密一般。于是,她佯裝輕松地笑笑,扯開話題說:“其他三個幫主也很厲害吧?”
“是,他們有的有錢,有的有權,有的善用計謀。不過,在弟兄們的眼裏池幫主才是真正的老大。事實上,其他三個幫主也是這麽認為。而池幫主之所以能抓住人心,也是因為他懂得人心。”柏二爺說到這兒,直起了身子,揚着下巴,不經意地擡頭看着窗外的天空。
“得人心者得天下嘛!自古以來都這樣啊!”牧小滿有些得意,看來柏二爺是個崇拜自己爹爹的人啊!
“那會兒大家都很窮,池幫主結婚後才知道自己娶了個前清格格。幫主夫人非常善良,人很漂亮,可能當年逃出來時帶了不少金銀珠寶,具體多少錢我并不清楚,也都是大夥兒口中傳說的。我只知道,她和池幫主無法忍受普通老百姓連去醫院看病都被人冷眼相向,于是,他們自己建了個醫院,就是廣仁醫院。”
柏二爺在牧小滿的臉上并沒有看到絲毫的驚訝,心裏正疑惑着,牧小滿卻說:“這家醫院現在是牧叔叔手下的吧?”
“嗯,牧竹之和簡義龍在掌控。”柏二爺接下來再次壓低了聲音,說:“池幫主和他老婆當初只拿出一部分錢來開辦醫院,另外,給我們這二十來個第一批入幫的兄弟們,每人一份豐厚的銀兩。而這銀兩,只有在我們為正義幫效忠三年之後,但凡有結婚嫁娶,家人有生老病死急需用錢之時,才會把這份銀兩給我們。當然,這筆錢會随着我們所在正義幫的年份增加而累積增長。并且,他們當時還請人做了公證,寫了字據。池幫主真是個大善人吶!”
“看來價值不少?”牧小滿問。
“具體多少我不知道,因為我還沒拿到。”柏二爺嘆了口氣,遺憾地說:“當時,我始終都是一人生活,後來雖然也結了婚,生了子,不過,正義幫也已經散夥了。只能說,我沒趕上這個好時候啊!再說,我一直以來也不缺錢,覺得那筆銀兩不要也罷。不過……”柏二爺深深地看着牧小滿,說:“現在我确實缺錢了,可我聽說池幫主和他的夫人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牧小滿生怕他看出自己就是池小月,于是,趕緊扯開話題,說:“簡伯伯和牧叔叔不是還在嗎?可以問他們呀!既然當時立了公證,寫了字據,那應該在某個安全的地方放着吧?”
“後來,牧竹之開始跟日本人做生意,我不屑跟這種人為伍,恰逢正義幫解散了,所以我跟他的關系并不是很好。”柏二爺壓着聲音說。
這下牧小滿終于明白了柏二爺繞了這麽一大圈說的目的了,于是,她問:“柏二爺是希望我去打聽這筆銀兩的事兒嗎?”
“是的,而且我聽說,池幫主他們離開上海前,留下了大量的珠寶金銀,而這筆財富自此消失了!”
牧小滿倒吸一口冷氣:“消失了?”
“沒錯!”
“被人偷了?”
“不曉得。”
“其他幾個幫主知道這件事嗎?”
“他們都不清楚珠寶的下落在哪裏,甚至有人懸賞過。”
牧小滿皺着眉頭,心裏覺得一陣心疼,這可是爹娘的東西,怎麽說消失就消失了?太奇怪了!再說了,這可是一大筆錢呢!
“如果能找到,也許我可以度過這次危機吧!”柏二爺擡頭看了看天,他的左手食指又開始酸痛了,右手用力地揉着它,卻覺得,怎麽也緩解不了那鑽心入骨的痛。
牧小滿離開拳館時,安東正開着車向城東駛去。越是向東,那裏越是貧窮,荒蕪,隔着一道黃浦江,卻跟城中的繁華有着天壤之別。
安東将車停靠在江邊,上了一艘船,晃晃悠悠地到了對岸時,已是下午三點了。他踏着青石板路,沿着一條被烈日暴曬了很久的幹涸土地向前走去,那裏雖然有着街市,卻并不繁華。雖然也有沿街小販,卻并無人光顧。甚至連黃包車都很少見到。
安東穿過零散的店面,繞過無人的大街,走進一個幽深的弄堂。弄堂裏隐隐約約傳來不知哪家放着的留聲機,咿咿呀呀地唱着一首含糊不清的歌。再往裏走,那青石板路似乎有些凹凸不平,這裏散發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安東以前把這味道叫做“衰老”。
衰老的街市,衰老的空氣,衰老的人們,衰老的……
“爺叔!”安東沖着一個房間拱了拱手。
安東的爺叔安木華是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曾經安家遭遇過一場家變,之後他就再也沒有上進心了。究其原因,此人怕努力之後再遇失敗,人生有過如此打擊就夠了,不想再來第二遍。
于是,他從二十多歲開始,就什麽都不做了。每年靠着安東家接濟,小日子過得倒挺滋潤,可因為窮,他娶不到老婆,誰知,這人竟然心态極好,覺得一個人過樂得清靜。安本華曾動員他很多次,讓他去北商會幫忙。結果人家老大不樂意。讓他搬到安府去住,彼此之間有個照應,可他還是不樂意。
無奈,安本華便讓他在這裏好好住着,給他找了個事兒做,就是修族譜!
安木華倒是喜歡這種事兒,因為平時也沒什麽可修的,偶爾拿出族譜曬曬太陽,過個三五年再重新制定一番。這種事兒他太樂意做了。
此時,他正窩在躺椅裏,手裏拿着一把蒲扇,嘴裏正哼唱着一首申曲,腦子裏正盤算着安本華該從南洋回來給他帶生活費的事兒。可不,剛想到這兒,便看到安東登門拜訪了。
安木華的臉上笑出了一朵花兒:“安東!快進屋!”他邊說,卻并未起身,拿着蒲扇的那只手沖着旁邊的一張小板凳揚了揚,道:“坐那兒吧!”
“好。”安東皺了皺鼻翼,快速地掃視了一眼安木華的家,說:“爺叔,你這兒還是老樣子啊!”言下之意,還是那麽破舊。
“人生吶,最大的幸事就是安穩。雖然我這裏沒你家那麽氣派,可我過得安穩呀!”
安東讪笑了一下,又說:“爺叔,之前我拜托你的事情……”
“哦!那件事啊!”安木華翻了翻眼睛,轉了個身,回頭看着他,說:“你小子,做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不是爺叔說你,之前你跟牧府千金要結婚的事傳得沸沸揚揚的。我這邊雙手都洗得香噴噴的,就等着那邊禮成,洞房,這邊就把牧府千金的名字寫在族譜上!可你倒好,突然又不結婚了。行吧,不結就不結,省得我麻煩。結果你一個月前打來電話,說你結婚了?還一次性娶了仨?你說,你這來來回回,在鬧騰啥呢?”
安東低着頭笑了。
“你小子好本事哇!爺叔這輩子的桃花運一下子給你占去了,是不是?你什麽時候結婚的?為什麽都沒請我?太不像話了你!”
“哎呀,只是先娶了,還沒正式辦酒宴呢!爺叔,你就先幫我把她們三個的名字記載在族譜裏就行了啊!”
“族譜裏只能記載一個,正房大太太!你真貪心,要寫仨!”
安東笑了:“反正我這一輩就剩下我一人了,族譜上的空間大,寫三個應該不成問題吧?”
“是不成問題。”
“爺叔那你幫我把她們名字都記在族譜裏了?”安東開心地問,眼睛裏滿是陽光。
“哼!族譜裏寫下妻妾名字是大事,這要擱在往年,都是要讓族長出面說話的!”安木華拱了拱手對着天說。
“現在我們安家就剩下咱幾個了,爺叔,既然我爸讓你修族譜,那你不就是族長嘛!”安東哄了哄他。
安木華雖然表現得不屑一顧,可心裏卻樂開了花:“我看啊,我跟你爸都太慣着你了!”說完,他站了起來,回到裏屋,從一個黑色的大箱子裏取出一個古色古香的小盒子。
“你過來!”安木華喊道。
安東喜屁颠颠地進了屋,正好看到他把厚厚的一本族譜從那小盒子裏拿了出來:“給我看看!”說完,從安木華的手中接過族譜,翻開其中,看到那三個名字幹淨整齊地寫在“安東”二字旁邊,他喜上眉梢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