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奇怪
安木華看着呆若木雞的安東,說:“很意外吧?他池正遠死了,最開心的就是我!那段時光是我們安家最艱難的一段時光!我呢,是怕了。樹大招風,錢多就會被人惦記着,幹脆啥都不做了,樂得清靜。現在小偷都不會到我這裏來!可你爸不一樣,他還夢想着重振家業呢!”
安東手裏緊握着那本族譜,怔怔地盯着封面上的字跡,沒說話。
“對了,這族譜你拿回去看看吧!後面清楚地記着咱安家從開始有族譜到現在所有的重要事件!我剛跟你說的那些我也都記在這裏面了。你回去看看,看看這段灰暗的時光!這種仇恨,咱們安家要一輩輩的傳下去!我當時聽說池正遠一家老小都死光了,本來他女兒逃出去了,後來有報紙說又被抓住槍殺了。所以啊,我寫池小月名字時猶豫了一下,安東你別介意啊!畢竟,我實在不喜歡姓池的!”
安東沒說話,全身無力地拿着那本族譜回去了,耳朵裏還留着離開前安木華對他說的一句:“善惡終有報!”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牧小滿就再也沒見着安東了。本來每天晚上八點半,安東都會準時來拳館陪她練拳。可那天晚上,她等到夜裏十二點,都沒見着安東的影子。
也罷!沒準他那三個太太纏着他,出不了門呢!
然而,牧小滿沒想到的是,接下來的很多天,她也沒見着安東。以前走哪兒都能看到他,走哪兒都能偶遇他。頻率之高甚至讓她懷疑是不是安東在跟蹤她。
可現在安東整個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無所謂,反正活了那麽大,蒼天只告訴她一個真理:沒人是可以信的,沒人是可以真的長久地待在身邊的。再加上這次回上海後,她覺得每一個人都變了,每一個人似乎都是神神秘秘的,從前看不清摸不透的,如今卻越發覺得奇怪了。
比如說柏二爺。
如果說,柏二爺透露自己曾經的往事,說出珠寶金銀的事情是想尋求牧小滿的幫助,以找到這筆錢的下落來挽救他目前資金窟窿的事兒那還能說得通。
可牧小滿總覺得,問題并不是出在柏二爺說話的內容上,而是他說話時的表情和動作。她堅信自己學到的刑查學知識沒有看錯,可越是看得多,越是困惑。
她這麽多天雖然在牧府和商會之間轉悠,總是想要從牧竹之身上挖出點當年的秘密,可她想得更多的,卻是柏二爺的态度。
尤其是他壓低聲音對自己說話時的語氣,那每一句都讓她膽戰心驚的懼怕和莫名壓抑的空氣絕對不是空xue來風。
雖然說,她從小就怕柏二爺。可那種怕,是怕他把自己趕出拳館,是怕他讨厭自己,不給自己見牧竹之的機會。
後來再見面的怕,是怕他讨厭自己,怕他還在恨自己害死阿金哥哥的事。
然而,現在的怕,卻是從內而外,沒來由的覺得恐懼。
再加上,雖然安東消失了,可每天晚上牧小滿還是去拳房等他。等他的時候順便練練拳,而柏二爺以前從來不到拳房來看她,最近,卻頻頻出入一號房,問她事情進行得怎樣。
牧小滿總覺得,柏二爺的表情好像一道深淵,埋藏了數不盡的秘密,好似黑洞,那裏似乎有很多東西,似乎又什麽都沒有。
接下來的日子裏,牧小滿覺得更奇怪了,因為連牧竹之都見不到了。
每天晚上牧竹之似乎都是忙到深夜才回來,早上天還沒亮他就走了。牧小滿很想抓他把柄,從他身邊挖出秘密都沒有任何機會,更別說柏二爺口中提到的那個珠寶金銀了。
可這段時間,她仔細琢磨,當初自己想不通的受益人關系,現在似乎有了眉目了。如果說,爹娘真如柏二爺所說,将一大筆金銀珠寶留在了上海的話,那麽牧竹之當年要殺自己全家,可能就是為了這筆錢的關系!
這筆錢消失了,能夠帶給他利益的事情沒有了,他自然要去奉天找爹娘詢問了。也許,三兩句話不合,便起了殺機。
而且自家被滅門後的沒兩天,資金實力雄厚的盧家也被滅門了。而盧家被滅門,受益人就是牧竹之!那自家被滅門,如果沒了那金銀珠寶,應該還有其他事情能讓牧竹之獲益吧?
等等!
當初是爹娘創辦了廣仁醫院,而現在的廣仁醫院的大部分股權是在牧竹之的手裏!
牧小滿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害怕!
她更是覺得,簡伯伯家背後是有軍權的,因此牧竹之才不敢動他。所以,當初的正義幫四大幫主,如今只剩下了他和簡伯伯二人。一個有權,一個有錢。牧竹之更是能站得住腳了,畢竟,吳大志也說,當初牧竹之在正義幫裏根本不算個角色。
如果是這樣,很多事情都說得通了!
牧小滿等不及了,她有千萬個問題要問牧竹之!
她趕到商會去等,沒有一次是能等到的。哪怕去木雕廠,哪怕去他常去的舞廳,飯店,都找不到他的身影。
而於無時更是神出鬼沒的。牧小滿不想待在家裏,覺得那是肮髒的,罪惡的,血腥的地方。于是,她就去商會對面的咖啡廳等,等牧竹之的出現。她覺得,牧竹之應該知道由于自己的關系,他損失了酒廠的事。可應該躲避的是自己,為什麽變成了他?
難道說,牧竹之已經發現她調查的進度了?
既然這樣,很多事情更不能等了!
牧小滿在咖啡廳裏選了個靠窗的位置,不過,她将身子後傾,躲在窗簾後,只要牧竹之出現,她就以最快的速度沖出去。
然而她在那家咖啡店裏連喝了三天咖啡,這三天裏,牧竹之不僅沒有出現,甚至根本沒有回家。而牧小滿卻在第四天下午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從商會裏走出。
此人穿着灰白馬褂,藏青色的褲子顯得又肥又大,他老了,腳步卻依然十分輕盈。可這裏明明是牧竹之的地盤,他怎麽來了?
牧小滿在咖啡店裏怔怔地看着柯叔從商會裏走出,他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手裏拿着一份報紙,半分鐘不到,一輛車停在了柯叔的面前,他想也沒想地便上了車。
那是牧竹之的車!
牧小滿甚至清楚地看見,車上就坐着牧竹之!
她奔了出去!
可那車已經開了,牧小滿小心翼翼地跟着車子走走停停,生怕被他們發現。她的心開始發慌,她甚至聯想到自己第一次中彈後,柯叔寫了一封信給她,是用暗語寫的。信上明确告訴她,讓她就待在牧府。
她甚至聯想到之前南北商會會談,柯叔親口告訴她,他不會害自己。
所以,柯叔跟牧竹之其實是一夥的?!
那柏二爺呢?
難道柯叔是牧竹之安插在柏二爺身邊的殺手?
牧小滿就這麽腦子淩亂地穿過大街小巷,跟着那車子後面來到了南京路附近,那裏有一家國貨銀行,她眼睜睜地看着牧竹之從車子裏單獨走出,走進銀行裏,過了幾分鐘之後,又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鑽進車內。
不大一會兒,柯叔又走出車子,進了銀行。可當他踏入銀行大門時,牧竹之卻開着車子離開了。
牧小滿快速地穿過大街,跑進銀行,剛進大廳,便看見柯叔在最拐角的櫃臺前似乎在填寫着什麽。她盡量放輕腳步,快速走了過去,卻覺得自己的心跳得極快,咚咚咚地,好像那震天的鑼鼓,快要被柯叔聽到!
也就這短短的幾步路,牧小滿已經想好了說辭。
柯叔的警覺性非常強,他猛地回頭看到笑臉盈盈走向自己的牧小滿,一時之間有些驚訝:“小滿,你怎麽來了?”
牧小滿覺得自己的僞裝成績應該是越來越好了,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笑着說:“剛才我在逛街呢,剛好牧叔叔開着車經過,他讓我跟你說一聲,單子填完了,你就直接回拳館吧,東西讓我帶回去。”
邊說,她邊留意柯叔的表情和動作。柯叔似乎有些驚訝,瞳孔有些微張,說明了他對于自己的出現很是意外,他的身子不經意地後靠,看來不想讓自己接近。而他的手,微微地遮住手中的填單,看來這裏絕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然而,牧小滿在開口回答他的第一個字之前,已經瞄到那填單上的部分信息了,只是,那名字看得不清楚,似乎不是柯叔的名字,也不是牧竹之的名字,是三個字,巧得很,那人姓池。
柯叔“哦”了一聲,低頭将最後幾個字草草寫完,遞給銀行職員辦理。牧小滿站在他身旁微笑地看着他對那職員說話,卻明顯看見,柯叔的眼睛似乎眨得很沒有頻率。如果就正常人體反射來說,可能快了些。
如果就摩斯密碼來說,他似乎在報信。
牧小滿微微揚起下巴,裝作在看窗外,餘光卻盯着他的眼睛,在心裏默默地将他眨眼頻率換算成摩斯密碼,似乎他在對那職員說:東西先放在你那。
柯叔也有秘密!
他到底在隐瞞什麽?自己剛才說出去的這句話他是不是不相信?如果不相信,他是不是跟牧竹之早就串通好了的?
現在不能亂,要冷靜,先看柯叔接下來準備做什麽。
果然,柯叔什麽東西都沒拿,對牧小滿說:“走吧!”
“咦?師傅,你是來存錢的嗎?那職員怎麽沒給你單子?”牧小滿裝作驚訝地問。
柯叔笑了:“我不是來存錢的,我是來彙款的。”他邊說邊跟牧小滿快步往門外走。
“哦,那怎麽沒有彙款反饋單啊?”牧小滿又問。
“……哦,你不說我還真忘記了。”柯叔笑了,轉身又折回櫃臺邊,拿了單子就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給我吧!”牧小滿伸出手來,笑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