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憤怒
阿廖沙确實就在於無時的卧室裏,雖然前一天他們已經檢查過一遍這棟花園洋房,然而,他了解於無時,隐蔽的東西他絕不會單獨放在一個獨立的房間,而是喜歡放在距離他最近的地方。
熟悉和習慣,往往是挖掘一個人隐私的利箭。
所以,阿廖沙翻了窗戶,直接上了二樓,那個房間正好就是於無時的卧室。而這一切,他早在等待的過程中全部考慮好了。
關于這個房間,由于前一天已經熟悉過一遍了,他只需要去檢查一些遺漏的地方就好。沒多久,他的眼睛便落在衣櫃裏,左右一摸,那裏有個隐蔽的抽屜。打開抽屜,裏面有個小鐵盒。
他輕輕地晃了晃小鐵盒,聽聲音,感覺裏面像是裝了幾張紙或者證件之類的東西。再看那鐵盒下面放着的,是幾張廢舊的手寫合同和契約。
看來,這個小鐵盒裏裝着的,應該就是重要的合同吧?會不會這裏面就有老爺和少爺需要的那份合同呢?
當阿廖沙摸索着這個小鐵盒時,他猛然想起,他們小時候被賣給俄國奴隸市場後,他和於無時經常被奴隸主鞭打,有時候因為吃不飽,於無時會冒死去廚房偷一些大列巴給他,剩餘的大列巴,於無時會把它藏在床底下。
這麽多年了,難道,於無時的習慣已經變了?
想到這兒,阿廖沙将這個小鐵盒放在床上,附身趴在地上,摸索着床底下是否有什麽東西。這麽一摸,卻摸到了床底的暗格。
暗格雖然不是帶鎖的,卻似乎有着一道機關,阿廖沙不知該怎麽打開,就在他有些着急的時候,不遠處安東的口哨聲便響起來了。
他一驚,下一秒就聽見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是於無時回來了!
阿廖沙顧不得床底的暗格了,他将放在床上的那個小鐵盒塞進胸口,迅速翻了窗戶,雙腳輕輕點着牆面,單手一撐,就在於無時将卧室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跳到了地面上,迅速奔往小樹林裏與安東彙合!
於無時怔怔地看着打開的窗戶,并沒有關緊的衣櫃,和床邊似乎有過單手撐過的痕跡,以及床上有着很明顯的鐵盒壓放過的痕跡……他冷冷地笑了。
他直接打開衣櫃,一看,抽屜是開着的,小鐵盒已經不見了。
再去摸床底的暗格,裝有真正合同的鐵盒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呢!
於無時又恨又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從喉嚨裏發出一聲陰鸷的笑:“柏友山,原來你到現在都想偷走這份合同啊!要賺大錢了,實在不願再跟我綁在一根繩上了,是嗎?”
他得意地将暗格關上,剛站起來準備休息時,卻猛然想起,如果這一切不是柏友山做的呢?柏友山現在正在醫院裏,他和火鶴的水果酒生意還沒正式開始,應該不會這麽快就想要偷走合同吧?
如果不是柏友山,那麽偷走合同的是誰?
是安本華嗎?
這份合同與他一點關系都沒有,不會給他造成絲毫的威脅,應該不是他吧?
更何況,除了柏友山一人,沒有任何人知道他住在這兒。
於無時憤恨地捏緊了拳頭,看着這被他人翻找過的房間,瞬間覺得一股沒來由的厭惡仿若轟鳴的炸彈,揚起罪惡和憤怒的沙石,滿滿地爆炸在他的胸口!
而這時,柏友山剛剛跟火鶴簽好合同。
“真是抱歉,”火鶴有些歉意:“上午有人找我談生意,我來晚了。要不是我的耽擱,今天的合同也不至于簽得這麽晚。”
柏友山已經能起床了,他在房間來回踱着步,總覺得躺了兩天身體都躺得有些發虛了。但是,眼前這個火鶴先生真的是深得他心,不僅談吐紳士,彬彬有禮,而且,簽署合同之前,為了打消柏友山的疑慮,他甚至主動出示了自己出入境的證件,南洋水果運營商的證明,而在這其中,還夾雜着他在日本銀行開辦的賬戶。
最重要的就是這個日本銀行的賬戶,柏友山得意地幻想着今後所有的生意全部打入日本市場之後,就遠離上海,遠離中國,遠離這塊滿是任人宰割的土地。他要去日本,去東京,去買一塊屬于自己的田宅,安享晚年。
雖然他心中滿意極了,可他還是略作深沉地說:“沒關系,你是生意人,有一些忙碌那是正常的。更何況,我聽打手說你前不久剛剛來上海?”
“是的。”火鶴,也就是阿秋鎮靜地看着他,說:“我很久沒回上海了,這裏變化的實在太大了。也很感謝柏先生,讓我剛回來就融入到上海商圈中。以後的合作中,如果我有哪裏做得不符合本地規矩的,你可要多提點我一下。”
這話說得實在客氣,柏友山就喜歡別人重視他,他樂呵呵地說:“合作是相互的事,現在我們已經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有些水果方面的規矩,我還要請教火先生呢!”
火先生,這個稱呼是阿秋第一次聽說,稍微有點不大适應,他尴尬地笑了笑,說:“我那兒哪有什麽規矩啊,無非是,把一些又大又好又甜的水果全部賣給你嘛!”
“昨天你跟我介紹你家水果公司裏的産品,确實十分吸引人,我想知道,除了椰子,菠蘿蜜和榴蓮以外,還有什麽水果嗎?”
“還有山竹,個兒大,但是如果柏先生要想釀酒的話,恐怕山竹需要進多一點。因為一簍子山竹恐怕釀不出幾杯。”
柏友山不住地點頭。
“而且山竹對身體健康有很大的益處,就好像柏先生你現在身體……”
“剛才肯特醫生說我可以随時出院了,今晚我就想回去了,我的身體不礙事。”柏友山生怕這個火鶴先生太過小心眼兒,以至于在合作上因為自己身體的關系而馬虎行事。
火鶴笑了:“我的意思是,像你這種剛剛大病初愈,正在恢複健康的,正好可以多吃點山竹之類的水果,對你的健康恢複有很大的幫助。”
“哦!”柏友山恍然大悟。
“我聽說你的酒廠正在釀制二十一桶,這種紅酒是可以調理身體健康的?”
“是的,這個主意還是日本人提議的,我總覺得他們的思想比我們中國人的思想要進步許多。我的二十一桶其實已經很有名了,再加上有調理健康的療效,想必,走出國門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到時候,我的系列酒出口日本,人家要是問起,我會說這背後的功勞是火鶴先生的。于你,于我,都是很大的推動。”
火鶴點了點頭,說:“我也正有此意,也正是因為想要以後将市場推廣到日本去,所以我早些年就在東京開了個賬戶。”
柏友山十分贊同火鶴先生的觀點,他覺得要想在生意場上遇到一個志同道合的人,那真的是太難了。而這個火鶴先生,簡直太對自己的胃口了。他剛準備想誇幾句好聽的,病房門被打開了,渡邊探了探頭,說:“柏二爺。”
“唔……你來的正好,順便幫我辦一下出院手續吧!今晚我想回去。”
渡邊一時語塞,說:“我……我不幹了。”
“什麽?”柏友山皺了皺眉頭。
“醫院把我給辭了,他們說最近醫生比較多,裁員了幾個。”渡邊有些委屈地說。話雖如此,但當肯特醫生把這個決定告訴他的時候,他第一時間覺得,這一定是牧小滿在背後搗的鬼!
想到這兒,渡邊就恨得牙癢癢。
柏友山最近特別想巴結日本人,于是,說:“沒關系,以後你就去我的酒廠,安心在第二倉庫裏做研究,其他你不要管。”
渡邊大喜:“謝柏二爺!”
火鶴見狀,覺得有些消息可以跟牧小滿他們去說了,于是,他站起身來,說:“既然柏先生準備出院了,那麽我也就先告辭了,不打擾你們了。”
“好的,明天我就讓手下把錢給你彙過去。”柏友山誠懇地握着他的手,說:“對了,錢是彙到上海這邊的賬戶呢?還是日本那邊的?”
“日本的吧!”火鶴看着他的眼睛,溫和地說:“反正以後我們都是要打入日本市場的,現在就直接彙款到日本賬戶裏,以後也方便。”
“沒錯,彙款到日本賬戶裏,也是對我以後生意上的一種鼓勵,它是我未來事業走向的目标!”
火鶴點了點頭,說:“等我們的産品正式推到日本去的時候,柏二爺,你還要親自去一趟東京呢!到時候,你還要去日本辦一個屬于你自己的銀行賬戶呢!”
這句話說得,讓柏友山的心頓時信心滿滿,他立即吩咐手下趕緊辦理出院手續,他要回酒廠,去看一看他心愛的二十一桶,去看看他未來金錢和偉大事業的發源地!
然而,等接送他的車子緩緩駛向酒廠時,途經拳館,他猛然發覺,自己真的很久沒有回拳館去看看了。
于是,車子在拳館前停了下來,他打開拳館大門,邁着依然有些發虛的腳步,走上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