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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窟窿

震驚、憤怒、仇恨……所有的負面情緒彙聚成轟天的驚濤駭浪,咆哮般地撕裂着牧小滿那已被真相碾壓成粉末的心。

她狠狠地盯着安東,盯着他這雙曾經讓她癡迷的湛藍雙眼,盯着他這張曾經讓她思念如狂的臉龐,卻沒有放下手中高舉着的槍。

“把槍放下!”安東手中的槍也依然對着她,再次重申了一遍他的立場。

牧小滿的心,被安東這生冷的四個字硬生生地捅了個大窟窿,窟窿裏所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她不甘的眼淚,順着不可思議的眼眸汩汩流出:“你爸!聯合柏友山,密謀殺害了我全家!你讓我把槍放下?”

此時,趕來的廣仁醫院救護人員們一臉尴尬地站在一號房門外,被眼前這架勢驚得有些不知所措:“請問……牧小姐,剛才是你打急救電話的嗎?傷員在哪裏?”

牧小滿憤怒地吼道:“這裏沒有傷員!只有死人!”

安東面無表情地用槍口抵着她的腦門,稍稍退讓至一邊,沒看身後,對救護人員說:“我爸在床上。”

救護人員們魚貫而入,迅速将失血過多已經昏迷的安本華擡到擔架上,并快速撤離這詭異的一號拳房。

牧小滿盯着安東手中黑洞洞的槍口,沒有絲毫畏懼,在救護人員擡着安本華離開的過程中,她的腦子裏清醒極了,想了好多,也流了好多眼淚。她跟安東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對峙着,好似那萬年的山石,已然沒了最初的柔情。

她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的眼淚就在這一刻全部流幹了,也流盡了她對安東所有的感情。

直到救護人員們離開後,最後一個人将拳房們關上的那一瞬間,安東才扔掉手中的槍,全身疲軟地一把抱住牧小滿僵直的身體,柔聲說:“對不起小滿,對不起,我怕你一時沖動殺了我爸。”

牧小滿已經不哭了,她一動不動地兩眼出神地看着前方,幽幽地問:“如果我真開槍了呢?”

安東一愣,不知該如何作答,将臉埋進她的頭發裏,嗫嚅了半天才說:“對不起。”

牧小滿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力掙脫出安東的懷抱,在安東還沒來得及解釋的瞬間,“啪”!一擊響亮的耳光震得安東的左耳有些蒙。

也震得牧小滿的掌心刺痛,可此時的她已經感覺不到掌心的疼痛了。因為再痛,都痛不過心裏的血窟窿,更痛不過這血淋淋的現實!

安東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巴掌打得有些暈,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之後,立即黯淡了下來,自知理虧的他什麽都沒說,而是垂下了眼簾。

牧小滿開口了,全身莫名冷得發抖的她,連帶着聲音都有些顫抖:“當年去奉天殺我全家的第三隊人馬,就是你爸!安本華!我找了這麽久,卻再也沒想到,竟然是他!你跟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麽?”

安東擡起眼睛,一臉愧疚的解釋道:“不是這樣的小滿,我爸當年是去了奉天,可他沒有參與謀殺。他是被柏友山騙去的,他當時對将要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知情……”

安東的話沒說完,因為他發現牧小滿在聽到這句話後,從原先的痛苦,如今變成了震驚。她瞪着之前哭紅的雙眼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只覺得自己的胸口好似被千山所壓:“你……你早就知道了?”

安東一時語塞,卻決定不再瞞她,可就算是一聲“是”,也回答得十分艱難。

牧小滿此時覺得,這輩子最大的諷刺,就是遇到安東!她笑了,笑得如此凄慘地問:“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顫抖的話音帶着再次奔騰而出的眼淚,讓她覺得整個世界,就是一個騙局。

安東難過地看着她的眼睛,沒有回答。

“……是你提分手的時候嗎?”牧小滿的眼淚越是止不住地掉落,她的思緒就越發的冷靜。

“是。”

“所以你當初跟我分手的原因……”牧小滿說到這兒,只覺得胸口所有的氣血快要被抽空,明明尚能呼吸,卻被窒息得快要昏厥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了:“是因為你知道了你爸參與了這場謀殺?”

安東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艱難地看着牧小滿,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于是,他點了點頭,說:“當年我确實是因為這個才跟你分手的……不過,”他一把抓住牧小滿的肩膀,真誠地看着她的眼睛,說:“你聽我解釋,我爸當年真的沒有參與謀殺,他是真的被柏友山所騙!所有過程他都告訴我了,他也是被柏友山和於無時的這張合同牽制了多年。小滿,你要相信我!”

“哈!合同上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還要怎麽為你爸編瞎話?”牧小滿好笑地看着他問。

“我今天約你來這裏,就是想把一切都解釋給你聽。”安東邊說,邊要從懷裏拿東西。

“解釋什麽?你要讓我看你怎麽繼續去撒謊嗎?”牧小滿覺得傷心透了:“你爸不僅參與了謀殺,而且還大張旗鼓地簽了字!證據确鑿,你還要怎麽解釋?當你知道真相的時候,卻根本連半個字都不提,你要怎麽解釋?”

安東着急地說:“我當時不知道該怎麽跟你說,因為他是我爸,我……”

“就因為他是你爸,所以你也要隐瞞真相,包庇兇手是嗎?”牧小滿恨恨地看着他問。

“我爸真不是兇手,他也是無辜的。這段時間我也一直是搜集證據,我今天約你來就是想跟你說所有事情的真相。”安東難過地說:“剛才出來得匆忙,有一卷錄音我忘記帶了。你跟我回家,我放給你聽。”他邊說,邊去拉牧小滿。

“你還準備了錄音?”牧小滿真覺得好笑:“你既然準備了那麽多證據,搜集了那麽多的東西,為什麽你從來不告訴我一句?!那麽長時間,你每天都能看到我在你身邊,你竟然隐瞞着這麽大的秘密!從你知道真相到現在過了那麽久,你竟然一個字都不說!那麽長的時間,都是給你解釋的機會,可你什麽都不說!安東啊,你心真狠啊!”

“你知道我的,如果我沒有确鑿的證據,我是不會給你看結果的。”安東的聲音有了一絲哭腔:“我是想把最好的結果都攤開在你面前,想跟你用證據去說所有的前因後果。所以我一直在拖。”

牧小滿用力掙脫他的手,大聲地吼道:“你還要怎麽撒謊?你還要怎麽編?你爸是兇手!你是騙子!你看着我為了去報仇,圍着柏友山團團轉的時候,是不是覺得很好笑?是不是覺得很好玩?安東!我再也沒想到,騙我最深的,竟然是你!”

安東的眼睛滿是眼淚,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釋,一直以來他就在逃避,他怕面對這樣的情形,他怕面對真相攤開在牧小滿面前時,她已然崩潰的身心。

“哈!阿廖沙,他是於無時的親弟弟,我早就該想到這層關系。可我那麽笨,笨到相信你,相信你們這幫一直在我身邊裝模作樣,演戲演得太逼真的騙子!”牧小滿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恨恨地問:“你還有什麽是欺騙我的?”

安東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不知不覺中,他的臉上也有了淚痕。

“是謊言太多了不知道該從何說起?”牧小滿苦笑着看着他,點了點頭,過了好半天,帶着滿身心的仇恨,和絕望,轉身離去。

安東見狀,在她打開房門的那一瞬間,從她的身後緊緊地抱住了她,說:“對不起小滿,你不要走,我是真的真的好愛你!”

這句話讓牧小滿更是火大,她用力地掰開他的手,迅速從腰間抽出槍,轉過身來,恨恨地用槍口對準他的眼睛,盯着他淚流滿面的臉,絕望地顫抖着說:“原來……你連愛我都是騙我的。”

誤會,在兩人之間漸漸地劃出一道難以逾越的鴻溝,那鴻溝仿若宇宙星辰,再也看不到邊際。

“我從來沒有騙過你。”安東絕望地說:“如果我騙你,我不會為你做那麽多,我……”

“你從來沒有為我做過什麽,你所謂的搜集證據,不過是為了掩蓋你爸身上的肮髒罪惡罷了!”

安東不自主地上前一步,兩眼滿是痛苦地看着她,兀自用額頭抵着槍口,眼淚嘩嘩流下:“你真的連我都不願相信了嗎?”

牧小滿不由得倒退了一步,聲音冰冷而絕望:“不相信!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遇見你!”

安東試圖用真心來挽回僅存的一絲可能:“你早就是我安家族譜上的人了,這樣你也不願相信我嗎?”

這話就像是點燃了牧小滿心中憤怒的火芯,讓她想起了他們兩人早上在床上發生的點點滴滴,她惱羞成怒,迅速地拉開了保險,扣動扳機,卻最終在食指按下的那一瞬間,将槍口偏離了方向。

“砰!”

安東絲毫沒有躲閃,他甚至覺得,牧小滿就算是此刻殺了自己,他也認了。

四方擂臺旁,那個懸挂着的,被安東貼上了月亮和星辰圖案的吊式沙袋,槍響後,在安東的身後重重落下。

牧小滿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氣,滿是淚水的眼睛看着他痛苦絕望的表情,說:“安東,我們徹底分手吧!”

說完,轉身離開,用力地将一號房的門狠狠地關上。

房門上,那懸挂着的小木牌“愛情起源的地方”,和牧小滿轉身時瞬間落下的眼淚一起,跌進無邊的絕望深淵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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