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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我就是

渡邊開着車子帶着紅葉凜一起來到安府家附近,做了一路內心掙紮的紅葉凜終于開了口:“你去他家吧!我就不進去了。”

“怎麽了?”渡邊拐了個彎,将車子停靠在路邊。

“我跟安東以前就有點小誤會嘛!反正……他也看不上我,”紅葉凜這話說得心裏酸溜溜地,仿佛吃了個尚未成熟的大酸桃,心和眉眼一同憋屈了起來:“再說了,他那麽聰明,我要是跟你同時出現在他家,萬一,他發現了我們的真實動機該怎麽辦?”

渡邊沒想那麽多,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每次只要跟紅葉凜在一起,腦子都轉不動,也不想轉,本來看問題雖然不快,但是也很深入的他,在面對紅葉凜那張妝容美豔而精致的臉時,大腦總是一片混亂。

“好吧!那你逛一會兒街就回家?”渡邊溫柔地問,旋即,又改了口:“這樣吧,要不你先去酒廠,幫我把最後那杯毒酒給那四個人喝了。等我趕到酒廠的時候,可以正好觀察他們的反應,節省時間。”

“哦,好啊!”紅葉凜雖然有些不大情願,卻還是答應了下來,她笑了笑,說:“你可真狠,最後的毒酒讓我給他們灌下。”

渡邊吻了吻她:“我們是為陛下做事,這件事結束後,我們立即結婚。”

縱然紅葉凜心中有一萬個不情願,卻也依然笑眯眯地回應他:“好啊!”

渡邊沿着一條寧靜的上坡路走向安府,也不知是安本華剛剛去世的原因還是怎麽的,他總覺得這條路有着不同往常的死寂。

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仿若朝陽透過樹葉間隙投射下來的光斑都能讓他聽見初秋的聲音。

遠處街市上的煙火氣息,仿佛被這樹蔭彌蓋,遮了個嚴嚴實實,絲毫透不進這裏。遠遠地向着安家府邸望去,門前也沒有仆人進進出出,更沒有吊唁之人的靠近。

人走茶涼,此番已是不同往昔。

他一個人踱步走進花園,踏着石板路走向大門,越往前走,他的心裏就越發覺得怪異,他前後回頭望去,也是沒有半分人影。

難道安東不在家?

又或者今天是安本華下葬的日子?

可再怎麽樣也不應該沒人啊!

渡邊帶着滿腹狐疑對着寬敞的大門象征性地敲去,稍稍用力,大門竟然開了。他好奇地探頭向裏望去,卻只見安本華的遺像赫然挂在正對着大門的那面牆上。

渡邊的心不由得微微一緊,總覺得照片裏的安本華似笑非笑的樣子讓他的心底有些發虛。

客廳的正中央放着兩口棺材,不用問,安本華的屍體一定正躺在裏面。

可是,旁邊另外一口棺材到底是用來幹嘛的?渡邊心裏沒有底。雖然在他手下已經死了十六個人了,可對屍體的恐懼依然飄忽在他心底。

他咽了咽口水,壯着膽子走了進去,剛準備怯生生地問一句是否有人,卻聽見在他身後有個蒼白無力的聲音幽幽響起:“你來做什麽?”

說的是日語。

渡邊吓得兩腳發軟,若不是右手依然扶着門邊,恐怕,他真的會像跑丢了輪子的車,跌跌撞撞地翻滾到一邊。

回頭望去,卻見安東正坐在門後的地面上,手裏拿着一瓶洋酒,十分頹廢而乏力地灌醉着自己,淩亂的頭發,肆意瘋狂的胡茬似乎在無聲地說着他的遭遇。他的眼睛因為疲憊和絕望而顯得無神,正呆呆地看向前方,一個似乎旁人永遠也無法到達的地方。

“你怎麽這副模樣?”渡邊擰着眉頭,試圖想要拉安東起來,不想,安東卻拒絕了他。他張了張嘴,努力地想要去安慰他,開了口,卻變了味:“難道你們中國人死了親人的時候都是這般模樣嗎?怪不得天皇陛下想要……”

“砰!”安東不耐煩地将手中的洋酒用力地砸向一邊,瓶子砸到茶幾上,裏面殘餘的洋酒正咕嚕咕嚕地湧了出來,瓶子沒碎,似乎質量很好。

渡邊想着今天來的目的,于是,他換了個口氣,硬生生地将後半句話給咽了回去:“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心情不好,這個時候你最需要的就是安慰了,”渡邊回過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家,又問:“你家仆人呢?”

“被我遣散了。”安東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好像說的是一個平常無奇的事。

“牧小滿呢?這個時候你最脆弱了,她去哪兒了?要不要我打個電話把她叫來?”

安東沒回答,蜷縮着自己,将頭埋在雙膝中間。渡邊看這情形便知道“牧小滿”這三個字已經不能再說了。他尴尬地站在一邊,擡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覺得時間不等人,他不能再這兒跟安東耗着了。于是,他清了清嗓子,說:“安東,我想來問你件事。”

“嗯。”安東知道,渡邊這個時候出現在家裏,絕非來吊唁這麽簡單,可是背後到底是什麽情況,他不知道,也不想去思考。他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空白得好像活了那麽大,走過了那麽多的路,全部都是虛幻,全部都是夢境一般。

渡邊頓了頓,方才問:“你聽說過‘貪狼族’嗎?”

這三個字仿若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安東的後背,他驀地擡起頭來,瞪着不知是因為始終沒休息,還是哭泣了很久的泛紅雙眼看着渡邊,滿是防備地問:“誰告訴你貪狼族的?”

渡邊笑了笑,潔白的牙齒顯得他的笑意是那麽的真誠:“書上看來的。”

他在撒謊!

這是安東腦海裏瞬間浮現出的四個字,他甚至暗忖:“既然渡邊已經找到這裏了,很明顯,不是書裏看來的,應該是和日軍那邊有關。而且,應該是跟他們背後的相思子毒素計劃有關。”

然而,縱然安東腦海裏思考了那麽多,卻并沒有表露出半分,只是淡淡地答了一句:“哦。”

渡邊急了:“你知道貪狼族嗎?能跟我說說貪狼族的事情嗎?又或者,你知道……誰是貪狼族嗎?”

安東冷笑了一聲,最後那個問題才是今天渡邊來家裏的真實目的吧?不過,有些事情他也不想去思考了,很累。可“貪狼族”這三個字卻分明是跟牧小滿有關的,雖然牧小滿已經跟他決裂了,他卻不能放下牧小滿半分。

“你問這個幹嗎?”

渡邊很想一笑了之地回答一聲“好奇嘛”,可他轉念一想,安東是何其精明的人,一個能在晚進校半年卻依然能考第一的人,絕非善類!對于安東,要麽說實話,要麽說一個很像實話的……實話。

“最近總參謀長不是一直讓我研究一些東西嘛!研究了那麽久,我忽然覺得,對于醫學,相比于救死扶傷,看遍生命的生死無常,我還是比較喜歡做研究。安靜,幹淨也清爽。後來我聽說這個世界上有各種不同的族群,稀奇古怪的名字,十分有意思。那麽多有意思的族群裏,竟然發現有一個叫做貪狼族的,還就在上海!我想着,你見多識廣,是我們幾個同學裏最聰明的,就想來問問你。哦,對了,我還去問了千葉老師呢!”

渡邊不知道自己這番看似十分真誠的話語,在安東的眼裏卻是漏洞百出。甚至是,他說的最後那一句話,也無形地将千葉老師給出賣了。

安東在心底前前後後地分析了一番,覺得,渡邊應該是開始着手研究貪狼族了。又或者,是想把研制出來的毒酒給貪狼族的人喝,以觀察其反應。

于是,他眼睛微閉,靠在門上,淡淡地說:“我就是。”

“什麽?!”渡邊十分意外。

“我就是貪狼族。全世界僅存的貪狼族人,現在只有我一個了。”

渡邊不無意外地笑了,原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在自己身邊,只是笨拙的自己,一直沒有那雙發現奇跡的眼睛。

甚至是,他十分後悔,後悔自己沒有把藥箱帶來,好直接注射,也省得跑來跑去,浪費那麽多時間。不過,既然貪狼族人就是安東,那麽一切就變得簡單多了。

“我可以邀請你加入我的研究計劃中嗎?”渡邊欣喜地問。

“怎麽加入?”安東冷冷地問:“是給我喝點什麽呢?還是直接注射?”

渡邊根本沒有聽出安東話語裏的異樣,被即将到來的成功沖昏了頭腦的他,大聲地說:“我先給你做個檢查,确認一下你的各項指标,然後……恐怕要請你喝一杯紅酒了。”

安東淡淡地笑了,他的眼睛看着遺照上的安本華,出神地說:“如果你當我是同學,那就直接注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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