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生不如死
痛！
無處不在的痛！
嗚嗚的哭聲傳入她耳朵內。
好吵。
她不由得動動僵硬的腦袋，發出了一些輕微摩擦聲。
屋裏哭聲頓時一停。
有個腦袋大着膽子擡起頭。
不遠處地上有個木板，上面躺着個人。
一個死人。
是個自己想不開跳水自殺的人。
入目就是女子青白着一張臉，瞪着一雙死不瞑目的大眼睛，看的人心戚戚然。
可不就是死不瞑目嗎，一個傻子好不容易有人要了，去嫁人，夫家卻在拜堂前兩個時辰扭頭先跟另一個女子拜堂了，成親了，然後告訴她，她想進門得做個平妻了！
平妻？
啊呸！說白了還不就是個妾，一個玩兒意！
有人問，為啥啊？
你傻啊，誰讓你來晚了兩個時辰，讓人家先拜了堂成了親啊。
所以啊，你這輩子就是個做人家小妾的命，沒跑了。
哎呦喂，你可別不知足啊，你說你傻子一個，沒說一頂小轎擡你進門直接當小妾不錯了，平妻好歹也有個妻字啊，知足吧喂。
可問題是，那家先頭拜堂娶到家的是從逍遙閣接出來的舞姬，連身子是不是還清白都得讓人質疑。
讓堂堂吏部侍郎家堂小姐，去給一個卑賤舞姬行妾禮？
這明擺着欺負人啊。
你瞅瞅，這種事，任誰家小姐遇到了，不得氣的一條白绫吊死啊，好歹還能得到個寧死不屈的美名來着。
原本嫁過去的傻子小姐什麽也不懂，還不是人家說啥就是啥，反正人都已經擡過去了，就差拜堂成親了。可保不住傻子小姐身邊有個硬氣小丫頭啊，死活鬧着把人擡了回來。
悲催的是，硬氣丫環一回來就被關了起來。
傻子小姐回來沒幾天也自殺投湖淹死了，到底還是沒躲過一個死字。
哎？你要問，為啥一個傻子也懂自殺以保全名聲？
那對不起了，咱一個小小奴婢可沒啥話語權，主家說啥就是啥。
小丫頭想着這些糟心事，動動跪的發疼的膝蓋，撇撇嘴。
大宅院裏什麽肮髒事沒有啊，早不落水晚不落水，偏偏出了這事回到家落水了？
算了，這事也輪不到她一個小丫頭操心，她只管哭就行。
小丫頭想到這裏後，手下用力使勁擰一把大腿，真疼啊，眼淚不由自主地嘩嘩冒出來。
木板上青白的一張臉木木地扭過來，視線落在她臉上。
兩雙眼睛對上，一個毫無感情的呆滞，一個由哀怨慢慢變成呆滞。
小丫頭渾身一哆嗦，仔細一瞅，哎呀媽呀，不得了啦，她嗷嗚一聲大叫，“詐屍啦，快來人啊，詐屍啦。”嘴裏大喊着，四肢并用爬起來，哆哆嗦嗦地指着木板上女子。
她這一聲喊驚呆了四周所有人，四五個小丫頭驚慌失措地擡頭，也顧不得擦眼淚，就急忙順着那個小丫頭的手指看去。
木板上女子擡起頭，目不轉睛地盯着她們。
“啊……鬼啊……”
“救命啊，詐屍啦。”
“小姐，不是我們害你的，你可別來找我們啊。”
小丫頭們吓得紛紛哭喊着磕頭，這下子是真哭了，沒一點保留。
最先看到的小丫頭，嗷嗚一聲大喊，扭頭就跑，一眨眼功夫就消失不見了。
其他幾個丫頭們這才反應過來，手腳并用地起身，狂奔而去。
呼啦啦一陣鬧騰。
四周安靜了。
木板上女子直愣愣盯着地上看，好一會的功夫後，這才收回視線重新變成毫無生氣的呆滞。
又好一會過去。
“哎呦呦，九兒啊，我的寶貝呦。”有個凄厲的聲音突然響起，劃破天際，“寶貝啊，你在那裏啊……”
緊接着又有個聲音絮絮叨叨苦口婆心地勸着：“老太爺，您節哀，您可千萬得先顧着自己個的身子啊，您要是再有個好歹，您讓小的怎麽活啊。”頓了頓，又急促道：“老太爺，您慢點，慢點走。”
兩個身影很快從拐角處顯現出來，領頭是一個老者，長長的白胡子，一頭白頭發，身體圓滾滾的，遠遠看起來像個球，他一身純白衣，走動時甩着寬大的袖口虎虎生風，看他走路的樣子就知道身體還算健朗。
老頭在前面腳步生風大踏步向前走，後面有個看着十五六歲模樣的小厮氣喘籲籲追。
小厮面色發苦，活像剛死了娘親般悲催，一邊追一邊哀嚎：“太爺啊，您老人家可得保持住理智啊，不管一會見到九兒娘子成什麽樣，都得三思而後行啊，您要是去跟大夫人拼，那是不會有啥好果子吃的，就是拼也拼不過啊。”
幾十年來，看着大夫人在這內宅裏作威作福，兩面三刀，虛情假意，當面對你笑背後捅刀子。
簡直讓人，心有餘悸！
這也真難為他家老太爺，話說內宅本就是女人的天下啊。
老太爺沒啥事做，只能整天待在這內宅裏照顧九娘子，真真是難為他老人家了。
老太爺：“……”
有個太過誠實的小厮在身邊時不時刺激一下自己，他這麽多年到底是怎麽好好活下來的啊！
想起來自己都心疼自己。
老太爺停住腳步，苦着一張臉滿目悲傷，“小伍啊，小九，小九她可是自小長在我身邊。我的寶貝孫女啊，當初她剛生下來，馨娘就撒手人寰去了，只剩下我跟可憐見的小九相依為命。我看着小九從那麽一點點慢慢長大，長成現在這個樣子，小九她可是我的命根子啊。”
說着說着老者的臉色越來越猙獰：“他們那些混賬東西這是當我死了，竟然趁我外出求醫采藥的時候把小九嫁出去了，還嫁給那麽一個肮髒玩意，可憐我的小九啊。”
想到這裏，老者是真傷心，眼淚順着臉頰嘩嘩的流，他幾乎泣不成聲，“可憐我的小九，清清白白的名聲就這麽沒了，可小九都慘成這樣了還不算，怎麽就掉進湖裏了呢。”
名喚小伍的小厮看着面前哭的一點形象也沒有的老太爺，內心酸楚，他自小被老太爺從外面撿回家養大，算是個比較了解沐府，比較了解老太爺之人。
這沐府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