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夢境
蕭政帶着狗子來到城外的亂葬崗。
空蕩蕩沒有一個人。
只有鼓包似的一個個土墳。
他臉上沒有一點表情,眼神冰涼如雪,冷漠無情。
擡腳,一點點在整個亂葬崗轉了一圈。
沒有打鬥痕跡,沒有掙紮。
微微側頭看着站在肩膀上的狗子。
狗子明白他什麽意思,濕漉漉的小眼睛續滿了淚水,“嗷嗚…”沒有毒的氣味。
蕭政一下子紅了眼眶,死死盯住狗子。
狗子還是搖了搖頭。
他猛地閉上雙眼,也就是說,沐九她沒有做任何掙紮。
她是自願跟着走的。
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她身邊的丫頭吧?
那個叫胖丫的丫頭。
不過是一個丫頭罷了,沐九,你究竟有多傻?
不是已經變得冷漠無情,冷心冷肺了嗎?
不是還要留着命報仇嗎?
怎麽就那麽傻呢?
笨蛋!
看起來,他們已經走了一段時間了。
睜開眼,裏面看不出任何情緒,他沿着來時的路返回,速度甚至比之前來的時候還快了幾分,他趕緊追上那個笨蛋。
問問她,她是傻子嗎?
回到房間內。
屋裏有三個人在等着,初一、初二、還有一個不論容貌還是氣息都與蕭政本人很像的人。
三人一見蕭政回來後,全都長舒一口氣。
“少主,公主她怎麽樣啦?”初一趕緊問。
蕭政沒說話,面無表情。
主子很少露出這種表情,初一咯噔一下,緊緊閉嘴,不敢再觸黴頭。
“我需要外出一段時間。”他沒說去幹什麽,可屋裏其他三人猜也能猜到,公主出事了,主子一定是要去救人。
“不行。”初二脫口而出,幾乎沒有經過任何思考。
蕭政看也沒看他,“我不是在征求你們意見。”
初二臉色一變,只要碰到與公主有關的事情,主子就會變的不正常,他理解,可是理解歸理解,他絕不能接受。
“主子,你冷靜一下,公主她不會有事的,她的本事您還不知道嗎?”
蕭政神色不變,淡淡看了初二一眼。
是,他知道,沐九好不容易獲得重生,她不會輕易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既然敢跟着去,肯定已經做好了完全準備。
他相信她的能力。
可,相信歸相信,他不能冒險,也不敢冒險。
她再厲害也沒有在漠北的時候厲害,連內力都沒有了,就憑着一身毒術,如果是小喽喽也就罷了,可對方可是大魔頭級別的人物。
他不能賭。
“別說了,就這麽定了。你們還有狗子都留在這裏,跟着他們回蕭家。”蕭政語氣平淡,可裏面卻有着不容置疑。
初二死死握拳。
還想說什麽,被初一一把拉住,示意他不要再說,主子既然主意已定,是不可能改變的。
可初二是誰,他可是出了名的倔脾氣,冷着臉道:“主子,您比誰都清楚,聖上突然放你回家,還讓太子與南辰跟着去,這一次,蕭家一定很危險。難道說,家人還有整個東北,加起來也比不上一個公主嗎?”
這話一出,初一臉色一變。
連狗子也狠狠盯住初二,憤恨地挖了他一眼,這人是在慫恿蕭政不去救人。它怕蕭政會改變想法,趕緊去看他臉色。
果然,蕭政的臉色很難看,一動不動盯着初二。
雖然主子的眼神想殺人一般,可初二還是毫不退縮地與蕭政對視,“主子,他們這些外人或許看不出來你的真身假身,可一旦到了家裏,王爺他一定能看出來的。”
初一吓的手指都發抖了,看傻子般看着初二。
蕭政卻忽的冷笑一聲,“你在威脅我?呵,真是長本事了,都敢威脅我了。”
初二二話不說,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初二不敢,可我也決不能看着您犯錯誤,主子,您知道的,那人将公主綁回去,不一定會傷害公主的。您沒必要非要冒着大危險去救人。”
蕭政低頭看着初二,只靜靜看着。
許久後,他道:“我知道,你是為了我為了漠北,可是,你更應該知道,沒有她,我不行。”
一句我不行…讓初二一下子紅了雙眼。
頭死死埋在地上,不敢擡起來。
還是沒用啊,明知道是這個結果,還是想勸勸主子。
想努力讓主子清醒一下。
還是失敗了。
初二心裏很難受,公主是要複仇的人,對上六皇子,就是對上整個南朝,拿整個蕭家去賭嗎?
值嗎?
他心疼主子啊。
公主還不一定領情。
他心裏胡亂想着,頭頂再次傳來蕭政的聲音:“我不會讓她有事,也不是讓蕭家有事。”
初二心裏默然,知道自己能說的話僅限于此了,“是。”
蕭政深深看了一眼初二後,将狗子遞到初一手中,轉身消失在夜幕中。
第二日一早,店小二慌亂地來找南辰。
原來,一大早店小二去給各個房間內送早飯,敲沐九歌的門卻沒人應,他也就随手推了門,這才發現門竟然沒有鎖。
後來又在桌子上發現了那張紙。
頓時給吓得魂飛魄散。
有客人在他們店裏出事,他們肯定也撈不着好去,更何況這些人一看就非富即貴,不是好惹的人,店小二還算有點小聰明,連忙飛奔過來報信。
直接找到南辰這裏,因為他覺得南辰才是一行人裏最有話語權的人。
南辰臉色十分難看地召集所有人,說了事情原委。
南傲天沉吟片刻,看着那張紙條道:“這女娃娃為了一個丫頭,就那麽将自己搭進去了?”聲音裏有一些不可置信。
是啊,說出去都沒人會信吧?
一個能廢了家中姐妹,還大逆不道給自己伯母下毒的人,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卑賤丫頭置自己于危險之地呢?
任何一個世家子弟,都不可能會做出這種愚蠢的事吧?
是的,真傻啊。
這到底是個冷漠無情之人,還是個真重感情之人呢?
他的話,衆人都聽懂了,就因為懂了才會沉默,因為他們也不知道真實情況,或許他們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沐九歌。
秦岳不管這個,直接問:“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他當然是想立馬去救人,可也知道他們此次背負着任務。
南傲天與南辰對視一眼,又撇了一眼不遠處的‘蕭政’,見他一副甩手掌櫃不耐煩的摸樣,皺了皺眉道:“我們目前不知道是何人将女娃娃帶走的,甚至不知道她此刻是否安好,那怕想救人都不知去那裏救。”
一番話說的讓秦岳與楚少鴻沉默了。
這是事實。
接着,南傲天話音一轉,“不過,我們可以将消息傳到盛京去,讓大巫與聖上知道此事,無論大巫還是皇家暗衛,他們都有能力去追查此事,一旦确定了真實消息後,再去營救不遲。這期間,我們着急也沒用,還是沿着既定路線走吧。”
最後一錘定音,“兩不耽誤。”
聽着倒是沒毛病,但是将消息傳回盛京,然後等盛京出手追查,或許就已經失了先機,将最好的救人時間浪費掉了。
再說,萬一對方是想殺人怎麽辦?
呃,當然如果是想殺人的話,一夜的時間已經死的透透的了。
想到這裏後,衆人心裏都沉甸甸的。
南傲天倒是笑了笑,“你們別太小看那丫頭,別忘了,在她離開盛京之前大巫為她測了命,卦象顯示,此次出京她有驚無險,不會有事的。你們每個人身上都有皇命在身,不可亂來。”
這是在提醒秦岳與楚少鴻,兩人都是大家貴族出身,身後背負着整個家族的命運,不是一個人。
兩人不是傻子,能聽懂,臉色很不好看。
頓時,頹廢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最終,還是按照南傲天的安排,南辰讓一個暗衛将消息送回盛京,其餘人繼續啓程去蕭家。
而這一邊。
一個農家小院內。
幾個黑衣人把守着一處廂房。
裏面胖丫正滿臉淚水跪在床邊,看着躺在床上的沐九歌。
沐九歌靜靜躺在床上,似乎正在睡覺。
胖丫拉着沐九歌的手,嗚咽出聲:“小姐,嗚嗚嗚,小姐,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不要丢下我不管啊,我對不起你,都是因為我,你才會變成這樣。嗚嗚…”
“閉嘴!”屋內突然響起不耐煩的嬌喝聲,一個身穿黑衣的女人懷裏抱着一把劍,正站在門口冷臉盯着胖丫。
她實在被胖丫哭的煩透了,“跟你說了,你家主子沒事,她只是昏迷了,等到了地方就會醒。”
聽到女人說話,胖丫一下子爬起來,瞪着一雙紅紅的眼睛,道:“我不相信你們,你們都是壞人,卑鄙無恥混蛋,大混蛋,真惡毒,不要臉拿着我一個丫頭威脅我家小姐,你們有本事光明正大來啊,竟然用這麽下作的手段來害我家小姐,卑鄙無恥混蛋,惡毒…”
這一連串罵聲連口氣都沒帶喘的,還是那個一把劍放在她脖子上就被吓暈過去的丫頭嗎?
鬼附體了吧?
好大膽的賤婢!
黑衣女人冷目一兇,就想呵斥。
誰知道,就聽見床上傳出一聲淡淡的聲音:“蕭政…”
兩人:“……”
同時看向床上。
沐九歌沒醒,似乎陷入了夢境中。
‘啪’的一下子,沐九歌一手抖開了那張紙,白紙黑字,筆力張揚,正對着蕭政,淡淡的道:“你看看這張紙,你可是認得?”
休妻書三個大字映在了蕭政面前,此時東方的天空一片霞紅,一輪紅日撥開雲霧露出一抹光亮照進來。
照在那張紙上,黑色的大字,一瞬間踱上了一層金色,金光耀眼,一下子晃了蕭政眼睛。
“這是,你……你怎麽會?”怎麽會是休妻書?
還是他的筆跡。
不可能!
他愛她還來不及,怎麽會,怎麽會……
蕭政面色瞬間一變,睜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沐九歌。
“認識嗎?”沐九歌淡淡的看着蕭政。
“這…不是,我怎麽可能休了你,不可能……”蕭政依然不敢置信的看着沐九歌手中的紙。
可這明明就是他的字,他認的清清楚楚。
“這休書可是明明白白的寫着的,蕭政,如今你說,我還是你的女人麽?”沐九歌木着臉,表情冷漠,挑眉看着他。
“這不是……”蕭政看着那休書,又看着沐九歌。
“不是?你說這不是你寫的麽?還是說你不認識這封休書?”沐九歌看着他。
蒼白的俊顏一瞬間變的更白了,蕭政從那紙休書上擡起視線,看着沐九歌,一雙眸子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蕭政身子微微輕顫,唇瓣也些微的發白:“怎麽可能?”
沐九歌将那紙休書重新的揣入懷中,看着蕭政,聲音淡淡的道:“所以,從今以後,我們再無任何關系,你無權再過問我任何事,我也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淡淡的話語,似萬千根針般一起紮向蕭政的心,身子猛的後退了一步,似有些站立不穩。
蕭政一張俊顏猶如白紙。
心忽然一緊,沐九歌袖中的手輕輕的攥了一下,忽然感覺空氣稀薄,似乎難以呼吸一般了,轉過頭,不敢再看蕭政的臉,做了一個深呼吸,盡量保持聲音平淡的道:“既然再無關系,我們好聚好散,你放我離開,也算全了我們一場夫妻情分!”
說完,沐九歌感覺身後的人兒身子又猛的後退了一步,咬了咬牙,清冷的聲音喊了一聲:“來人。”
“主子!”一個人影應聲而落。
“立刻去收拾一下,我們馬上離開這裏。”沐九歌聲音淡然的對着人影吩咐道。
“是!”人影躬身應下。
“這便走吧……”吧字還沒吐出口中,胳膊一把被人從身後拽住,身子被迫的轉了回去,剛要應激性的反應出手,看清是蕭政,微微一怔,住了手。
蕭政一雙眸子滿是怒火的看着沐九歌,雙手死死的板住了她的肩,俊顏慘白,但比剛才更多了的是陰沉,聲音陰冷似冰,似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從口中吐出來:“沐九歌,你想走?”
似乎被蕭政眸中的神色給震住了,沐九歌怔一下:“我們再無瓜葛!既然無瓜葛,我……”
“無瓜葛?”蕭政打斷了沐九歌的話,死死的瞪着她的小臉,雙眸看着她的眼睛:“你敢和我說再無瓜葛?”
“休書你也看了,不是無瓜葛還是什麽?”沐九歌被蕭政抓的胳膊生疼,皺了皺眉道。
“什麽休書?沐九歌你莫要框我,我從未寫過什麽休書,也不承認什麽休書,別以為一張紙就可以抹去我們只見所有的一切,爺告訴你,你做夢,你生是爺的人,死是爺的鬼!”蕭政死死的看着沐九歌,滿臉的寒氣,一字一句的說道。
“你喜歡玩?喜歡看着我一點點的愛上你,愛到不能自拔,你再棄我離去?這樣你便高興了?”蕭政不允許沐九歌躲避,一張臉冷的吓人。
“我……沒有。”沐九歌有些被蕭政質問的喘不過氣來。
“沐九歌!你有心麽?”蕭政一雙眸子退卻了冰寒,反而染上了火紅,顯然是怒到了極致。
“我……”沐九歌向後退,奈何似乎沒有力氣了,只能看着蕭政的臉,心裏慌亂:“我不是……”
“不是?你不是什麽?你個無心的女人!我不能沒有你,要麽留在我身邊,要麽我們便一起死!”死字剛吐出口,蕭政扳過沐九歌有些發白的小臉,低頭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