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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雪夜

沐九歌笑着說道:“不是,給你們說個我們鄉下人的笑話,我們鄉下吧,夏天熱的時候,晚上吃了飯,大家就聚在外頭乘涼說閑話,累了一天了,就說起了這富貴人家的好日子,有個鄉裏公認見多識廣的老頭就說了,我聽我祖爺爺說過,那皇上要是餓了,都是從搭包裏掏根人參出來咬一口,咬一口就能管好幾天,旁邊老頭婆娘就說了,這個我也知道,那皇後要是餓了啊,就喊,宮女,拿只柿餅子來我吃吃。”

沐九歌繃着臉,一本正經的說着,香草聽到一半,就笑倒在榻上。

窗戶外,初一笑得站不住,貼着牆壁幾乎滑到了地上,蕭政用手捂着嘴,笑得肩膀聳動着,直不起腰來,只勉強的招手叫着初一,讓他扶着自己躲到了牆邊角落去,才放開聲音,只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了好大一會兒,初一直起身子,看着蕭政說道:“九娘子真是越看越好看……讓人移不開眼睛。這份有趣,這樣通透,更是難得。”

見初一笑夠了,蕭政也一臉這就是我女人的傲嬌表情,瞟一眼初一,警告道:“行了,不就是一個樂子而已,看把你給樂的。等會可比給爺我丢臉哈。”

這意思是要去見九娘子了?

初一連忙點頭,臨近年底了,又是在大冬日裏,誰不想清閑的在暖和屋子裏躲着喝點酒聽個小曲啊,偏偏他苦哈哈的跟在主子身後,偷偷默默來看人。

可惜,想法是好,可現實是殘酷的。

再次回到院子裏面,遠遠看見一個初一想戳瞎自己雙眼的場景。

心裏暗罵,老天不開眼,這都是什麽事啊,都趕一塊去了。

院廊檐下,兩人靜靜站在那裏,一人一身雪白,一人紅衣似雪,男的國色天香,女的嬌柔倩麗,怎麽看怎麽登對。

初一舔舔下嘴唇,偷偷後退兩步,落在蕭政身後不遠處站定,他心髒承受能力差,受不了自家主子的低氣壓,冰天雪地的,要凍死個人啦。

再一次嘆氣,一萬次後悔,當初為啥沒有讓初二跟出來?

擡眼偷偷看了一眼暗影下蕭政的身影,他渾身散發着冰冷的氣息,一副閑人勿近的姿态,可真要出事!

另一邊,消失許久的安若卿低頭看着沐九歌,視線中是毫不掩飾的愛憐,從再次見到沐九歌後,确定她就是那個自己從小喜歡的歌兒以後,他就發了誓,這輩子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保護她,絕不容許讓她再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惜啊,事情發生快的有點讓人應接不暇,在她意識不清醒時,他有機會在她身邊表達愛意,可在她落難後,在她清醒後,偏偏他被大巫警告,離她遠一點才是為她好!

他忍着,忍着不來找她,忍着等她清醒。

終于等到她病好了,人醒了,在他想着怎麽來看她時,可她偏偏被困在了內院裏出不去,他嘗試着用各種理由拜訪,可惜都被沐家人攔住了,愣是見不到她。

再然後呢,他眼中昏昏沉沉沒有光亮,她天生與南辰犯沖吧?

以前是纏着她差點成婚,害了她家破人亡,現在幹脆又來應回去做妾了,真真是可笑,他能體會到這種痛苦,所以他義無反顧的來了,他等不下去了,他需要過來聽聽,她到底是怎麽想的。

索性,她過的還不錯,并沒有他想象中那麽難熬,剛來的那會他都聽到她在開玩笑了,笑聲清脆明媚。

沐九歌厭惡的看着安若卿懷裏的小貓,搖頭拒絕着:“我不喜歡貓,要養你放到你那裏去養着,我有花花就夠了!”

安若卿有些遺憾,不是不喜歡沐九歌一直養的那只小狗,可是那只狗到底是被別人養過的,他心裏有些不舒服。

“咦?快看,下雪了!”安若卿眼神一亮,看着沐九歌,他覺得這是個好兆頭,沐九歌自小喜歡雪,看一眼她身上穿的,确定她是穿着厚棉衣後,放了心,?兩人站在廊檐下,院子裏已經松軟的積了一寸多厚的雪,纖細的湘妃竹被壓得彎着腰。

沐九歌深深的吸了口清冷的空氣,只覺得整個人也跟着清爽精神起來,笑盈盈的往前走了半步,眯着眼睛,仰頭欣賞了一會兒還在飄灑着的雪花,才轉過身,對着安若卿道:“嗯,下雪了,真是個好兆頭。”

安若卿笑着道:“這場雪下得好,正應了瑞雪兆豐年的話,咱們一塊去後頭園子裏看雪去?”

院子裏銀杏樹的枯枝被雪粉飾着,也顯得靈秀起來,遠處的竹林被雪壓得彎着腰,路兩邊濃重老綠的常青灌木在白雪的襯托下,顯得青翠異常。

沐九歌靜靜看了一會,指着院子裏一片梅花,“你看,多好看的紅梅!這紅梅就是在雪中才最好看!”

安若卿順着她的手指看去,看到了一片梅花,紅梅正盛開着,臘梅含苞等放,中間幾顆綠梅和白梅也綻放開來。

安若卿看了一眼,“我們過去看看?”

雖然下着雪,可安若卿相信這事在沐九歌眼中根本不是事。

沐九歌點頭。

兩人站在梅林中,安若卿興致不錯,指着梅花說,這一枝旁逸斜出的好,那一枝有樸拙之感,沐九歌眉頭舒展着。

梅林旁邊有個小亭子,說實話沐家在住的地方上并沒有虧待沐九歌,當然或許也是看在六皇子的面上,安若卿不願想那麽多,慢慢欣賞着梅花,指着旁邊的亭子道:“這兒地勢高,又正好對着這片梅林,不如到那裏歇一歇吧。”

沐九歌點了點頭,笑着說道:?“還是師哥你想得周到,到那裏看雪賞梅最合适不過!”

一聲師哥,叫的安若卿嘴角的微笑更開了一些,?兩人沿着盤旋往上的石級,緩步進了亭子。

這時候閃身出來兩個小丫頭,明顯是安若卿帶過來的,兩人忙活一會不大會的功夫就将亭子收拾利索了。

四角支着燒得旺旺的炭盆,烘得廳子裏溫暖異常,亭子後面生起了紅泥小爐,爐子上的水已經滾開着了。

沐九歌在欄杆旁鋪了厚厚坐墊的鵝頸靠椅上,透過敞開的窗戶,俯視着積滿了雪的園子,“師哥,我記得你的畫工很好,你就畫這園子吧。”

安若卿彎着眼睛笑了起來,重重的點着頭,低聲答應着:“好!”

沐九歌看着外面,“這雪真好,白茫茫一片,真是幹淨!”

安若卿也微笑了起來,笑盈盈的接過了話頭,“這場雪就象是給園子穿了件衣服!大地一直穿着衣服啊,春有草、夏有花、秋有果實還有落葉!冬天有雪,大地跟人一樣,要一直穿着衣服才好,要是光禿禿的多難看啊!”

邊說着,他那邊已經動手畫畫,身邊有人就是不一樣,他們也就動動嘴的功夫,小丫頭們就已經将所有事都準備好了,拿到這些東西顧及還是從外頭一層層遞進府的,沐家這小門小戶的,誰想進來就進來,這就是與手底下有暗衛們的權貴人家不同之處。

不一會的功夫,有婆子腳步飛快地出現在院子裏,拎着兩三個大食盒子,托着只黃銅鍋子送進了松風院,放在了枝木大方幾上。

婆子取了個竹墊子放到幾上,捧着銅鍋子放到了墊子上,鍋子中間已經塞滿了燒得旺旺的銀霜炭,鍋子裏濃白的魚湯翻滾着,散發出誘人的香味來。

另外有個婆子從食盒裏取出片得薄薄的羊肉、毛肚、切得整整齊齊的大白菜葉、蘿蔔片等十來碟食材,擺放到了榻前的矮幾上,又取出陳醋、蒜泥、油潑辣椒等五六樣作料,放到幾上,笑着禀報道:“這幾樣,都是照外頭醇香樓大廚吩咐的法子做的。”又從另一個食盒裏取出熏魚、酸筍絲、醉黃泥螺和涼拌黑木耳四碟小菜,放到了榻幾上,曲膝退了下去。

沐九歌坐到榻上,拎起筷子就要動手,安若卿擱下筆,忙制止道:“歌兒你不要動,鍋子那麽燙,要是燙着你怎麽辦?讓丫頭們燙好了給咱們送過來好了。”

沐九歌怔了怔,笑了起來,手下不停,挾了幾片羊肉扔到鍋子裏,轉頭看着安若卿,笑着說道:“吃鍋子,和吃螃蟹一個理兒,都是要自己動手才好吃呢!”

安若卿愣了愣,想着沐九歌的性子,也覺得有點大驚小怪了,揮手讓想上前伺候的小丫頭退下,“我自己來吧。”

安若卿不在理會沐九歌,眼睛盯着羊肉片,見它變了色,急忙撈出來放到了面前的碟子裏,正要往嘴裏送,就聽見有個懶洋洋的聲音道:“九兒,一日不見,你這裏挺熱鬧啊,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有好吃呢。”

沐九歌嘆一口氣,放下筷子,淡淡的看向在雪中驀然出現的男人,他嘴角似笑非笑,一身風雪而來,可莫名讓她覺得他周身的氣息比外頭的風雪還要冷。

安若卿神色也變得不好看了,等蕭政與初一兩人進了亭子後,他語氣也更加不客氣,“你怎麽來了?這裏可是別人家,是女兒家的後院。”

蕭政随意坐在沐九歌身邊,挑眉,“安大家,你這話說的好有意思,你能來的,為何我就來不得?這裏是你家嗎?”

呵,安大家的稱呼都出來了,可見是真生氣了,不過安若卿也沒忽略他嘴裏一日不見四個字,這意思足以證明蕭政不是第一天來的盛京,更不是第一次來沐家見沐九歌,他竟然不知道蕭政來了盛京,更別說他來見過沐九歌幾次了!

好本事!

在所餘人眼皮子底下耍手段,還敢來盛京,真是嫌命大!

“你真敢來。”安若卿冷冷道。

蕭政随意揮了揮手,也不理他,向伺候的小丫頭招手,“來給爺也添雙筷子,今兒晚上,我也在這裏吃!”

沐九歌嘆口氣,低頭。

蕭政老實不客氣的上了榻,坐到了沐九歌身邊,初一看着滿臉怒容的安若卿,忍着笑,在小丫頭捧過來的熱沐盆裏擰了只熱帕子出來,遞給蕭政,蕭政淨了手,拎起筷子,也不理沐九歌與蕭政,自顧自的涮起了羊肉片。

沐九歌伸手取了蒜泥碗過來,用裏面的小銀調羹取了些放到自己面前的小碟子裏,又倒了點醋,從鍋子裏撈了片羊肉在上面沾了沾,送到了嘴裏。

蕭政似乎真是來蹭吃的,滿臉興趣的看着沐九歌調調料,笑了起來,“九兒最會吃!這鍋子就是味淡了些,吃多了就有些膩,照這法子吃,可不就沒有這個毛病了?!”

說着,伸手取了蒜泥、鹹蘿蔔末,探頭看了看,又舀了勺芝麻醬,細細調均了,從鍋子裏撈出片羊肉,沾了沾,送到嘴裏,眯起眼睛,不停的點着頭,“真是好吃!”

只吃了一口,蕭政皺着眉頭看着蒜泥,“我最讨厭這蒜泥味了,好臭!”

沐九歌白了他一眼,安若卿跟着沐九歌,也白了他一眼,蕭政只當沒聽見,筷子不停,只顧撈着羊肉,沾着調料不停的送進嘴裏。

蕭政挑眉左右看着,猶豫了片刻,勾着嘴角裝模做樣嘆氣,“唉!反正不吃也要被你們薰臭了!”說着,伸手拿過蒜泥碗,舀了些蒜泥,又倒了些醋進去,嘗了嘗,又放了些鹹蘿蔔末,也忙着撈着羊肉片吃了起來。

沐九歌放了些白菜、蘿蔔進去,眼看着幾碟食材就見了底。

三個人吃了一會兒,蕭政脫了外面的披風,吃得痛快淋漓、臉頰緋紅。

三人只默默吃着,一時間誰也沒跟誰說話,好像安若卿與蕭政半夜來只為了與沐九歌一起吃這段夜宵。

沐九歌招手添了兩回湯,見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就讓人下了面,小丫頭取了三只幹淨的小碗過來,撈了幾根面,添了些湯,蕭政挑了面條吃了一口,又喝了口湯,不停的點着頭,“九兒,這碗面最妙不過。”

安若卿是吃不下了,剛才見蕭政一直在大口吃,也有一些氣成分在裏面,一直沒停筷子,這會他是實在吃不下去了。

沐九歌也停了手,兩人只看着蕭政一個人吃。

紅通通的燈籠暖暖的照着,外頭雪還在不緊不慢的飄落着,亭子裏一片暖意融融。

小丫頭泡了濃茶奉上來,沐九歌與安若卿不言不語喝着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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