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婚(2)
迎親的隊伍一路上舒緩有度的進行着,不大會兒,就進了蕭家王府,在喧嚣的鼓樂、鞭炮聲中,停在了垂花門前。
沐婉歌被人半扶半拖着,熱得頭暈腦漲的下了轎子,被人一路拉着,沿着院子正中的甬道,進了正屋。
進了正屋,喜娘小心的扶着沐婉歌,在正屋西邊端正的站好。
沐婉歌沉重的蓋頭被人挑開來,沐婉歌只覺得眼前驟然光亮起來,刺目的簡直睜不開眼睛,眯着眼睛頓了片刻,沐婉歌微微擡起頭,看着站在對面一臉陰郁的蕭政,輕輕皺了皺眉頭。
喜娘說着吉利話,拉着沐婉歌,對着蕭政曲膝拜了四拜,再穩穩站住,等待蕭政動作。
蕭政面無表情站在那裏,“急什麽?我父王母後還沒到呢。”
那喜娘一愣,擡眼往上首看去,果然是空的。
她尴尬一笑,扶着沐婉歌站在那裏,不再說話。
沐婉歌眼中波光流轉,嘴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笑容,這一刻,終于到了。
同一時間段裏,沐府中,香草與香梅等人腳不連地的從衣料看到首飾、外房家俱、內房家俱、金玉擺設、妝盒、粉盒、杯碟碗筷、子孫桶、梳妝鏡……盯着六皇子派人送來的嫁衣,蓋頭,荷包,開箱禮,百子被,新房的各色帳子、帷幔,等等物品。
院子裏中堆滿了各色衣料、首飾、金銀擺設、古玩玉器,這一切看起來絕不像是只是迎娶一個側妃的規格。
六皇子給了沐九歌極高的規格。
沐九歌有興致就挑揀一番,沒興致了,就打發香草與香梅去看,這些貴重的陪嫁,一半是醇香樓送進府裏的,一半是從共庫房裏搬出來的,還有一些是六皇子府送過來的。
府上下忙成一團,亂成一團,沐九歌卻漸漸把注意力轉到了外面醇香樓的莊子和鋪子上,對嫁衣和那些家俱、衣料、首飾等等幾乎撒手不管,全扔給了沐家人去打理。
六皇子府送了兩個三十歲左右的婢女過來,沐九歌打量着兩個婢女,都是中等個,一個瘦削些,看起來幹淨利落,很是幹練,笑起來眼角帶着幾條深深的魚尾紋,眼神卻有些清冷,另一個面容秀麗白皙,眼神極為幹淨,臉上一直帶着溫和的笑容。
夏嬷嬷陪着笑,恭敬的禀報道:“禀九娘子,這兩個婢女是府裏的護衛,身手都很好,遵爺的吩咐,特意挑選出來貼身保護九娘子的,一個也擅長泡茶,一個也擅長熬一點藥膳,能幫助九娘子調理身子。”
沐九歌面無表情的看着夏嬷嬷和兩個侍衛婢女,默然點了點頭,這兩個是明的,暗裏或許還有,是保護她,也是看着她。
真真是南辰,放在沐府裏,她院子裏無數個暗衛不說,還是不放心吧,怕她在最後關頭跑了?
可惜,她不會跑,不但不會跑,還會妥妥當當配合着,順順利利去六皇子府裏,親眼看着南辰,當他知道付出一切用心去布置時,明明一切都在他掌握下時,最終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會不會很開心?
日子越近,沐府上下更是忙得晝夜不停,香草與香梅也天天跟着夏嬷嬷,忙得腳不連地,沐九歌無聊的躲在屋內,打發院子裏丫頭們輪流出去給她把盛京城裏能買到的所有的書都買回來,一本本的找自己沒有看過的翻着解悶。
沐家也有書房,只是形同虛設,裏面連本象樣的書都沒有,有的全是醫書,而沐家的醫書對于她來說并沒有多大作用了。
進六皇子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沐九歌被香草丫頭逼着也開始看着她們幾個小丫頭子整理東西,準備讓人先送到六皇子府去。夏嬷嬷還來禀告說,老太爺吩咐下來,竟象是把他手底下所有值錢的首飾都給她做了陪嫁,指揮着丫頭們把老太爺送來的珠玉寶石一一鋪在了炕上,指給沐九歌看,說是全都是之前她親身母親留下來的物件。
沐九歌皺着眉頭,看着滿炕的流光溢彩,慢慢的一件件拿起又放下,不管哪個世上,都沒有白占的便宜,沐九歌拿起一只通體碧綠的玉镯,對着光仔細的看着,玉镯溫潤異常,仿佛一潭碧水,靈動而古樸,沐九歌戴在了手上,晶瑩碧綠的玉镯映在白皙得仿佛透明的手臂上,幾乎讓人移不開眼睛。
可惜,她接收了這個身子,這個便宜由不得她占或不占,且随它去。
到了大婚這一日,一大早沐九歌就被香草叫起,王府派來的幾個婆子不停的說着吉利話,小心的侍候着她沐浴洗漱完,香梅端着碗燕窩粥來,香草侍候着沐九歌吃了,幾個婆子就開始忙着給沐九歌淨臉、梳頭、上妝、穿衣服,交待規矩,竟然一直忙到了傍晚時分,沐九歌才被人帶着沿着一路鋪院子正屋門口的紅氈,背進了轎子。
沐九歌頂着滿頭珠翠和重重的蓋頭,被裏三層外三層的衣服裹得如同一只通紅的棕子,端坐在轎子裏,除了自己的腳尖,她什麽也看不到,外面只能聽到忙碌繁雜的腳步聲,并沒有想象中的喧嚣,更沒有想象中的鑼鼓喧天,只是遠遠的傳來些似有似無的絲竹聲,這算不上什麽婚禮,可她這個婚禮的主角,竟然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尖!
轎子穩穩的擡起,穩穩的走着,然後停了下來,有人扶着她下了轎。
意外的是,六皇子府中雖然并沒有大宴賓客,可竟然會有司儀,難道還要拜天地不成?
沐九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只不過對面的,貌似是一只雞!
她是與一只雞拜堂,可也算是嫁人了吧。
呵呵…
隐約中,南辰來到她身邊,低低解釋,他想要給她一個完美的大婚,可是聖上不同意,他只能想到這個法子了!
沐九歌靜靜笑了笑。
司儀喊着什麽,她聽不清楚,旁邊的嬷嬷拉着她走走停停,又塞了根紅綢子給她,又拿走,跪倒磕頭,再跪倒再磕頭,又跪倒又磕頭。
磕完頭,沐九歌臉上極為平靜,可腦袋中暈頭轉向的被人扶起來,腳下踩着的是什麽東西,一點都不平,好了,絆腳的東西沒有了,路好走了,有臺階有門檻,只能看到自己的裙子,連那雙綠鞋子也看不到了,婆子扶着她,轉來轉去,走了很多路,身邊有無數的腳步聲,又是臺階又是門檻,好象是進了屋,踏上了床踏,婆子扶着她,轉過身,坐到了床上,婆子給她脫了鞋子,侍候她盤膝坐好,又幫她理好了衣裙。
沐九歌就端正的在床上坐着了。
她在心底長長的舒了口氣,總算可以坐下了。
這已經是三月底了,她頂着一頭沉重的物什,穿着這麽多的衣服,已經出了一身又一身的汗,從早上到現在幾乎就吃了那一碗燕窩粥,這會兒早就又渴又餓又累,能坐下來歇歇真好。
眼前一亮,那個又厚又重的蓋頭被拿開了,屋裏紅彤彤的一片,有些刺目,沐九歌微微眯了眯眼睛,正好看到眼前的玉帶,和一襲鮮紅的織錦緞長衫。
那是她的新郎,南朝六皇子,南辰。
南辰也坐到了沐九歌對面,穿着鮮豔的紅色禮服的全福人上前,邊唱着吉祥歌,邊把花生、桂圓和其它什麽東西扔到了沐九歌和南辰頭上、身上,然後又有人用小小的紅漆雕花托盤托着兩只用五彩絲線連在一起的一分兩半的葫蘆,盛着酒,分別遞給兩人,這就是合卺酒了。
沐九歌與南辰喝了酒,連在一起的兩個半邊葫蘆被人扔到了床,然後是一片恭喜聲“大吉大利!一仰一合!”。
幾個全福人上前笑着施禮道:“恭喜側妃,側妃現在可以換下喜服了,您可要沐浴?”
沐九歌微微擡頭,看了看幾個二、三十歲,滿臉笑容的全福人,點點頭,幾個全福人都笑了起來,沐九歌心裏微微一動,随即明白過來她們笑什麽,只繃着臉,當沒看見。
沐九歌洗了澡,換了件大紅素面短夾衣,和一條大紅底裙,松松挽了頭發,只插了根玉簪子,回到新房中,桌子上已經放了四樣清淡的小菜,一碗清雞湯,一碗清粥和一小碗米飯,香草見沐九歌出來,忙上前扶着她在桌子前坐下,香梅捧了個小小的白瓷蓋盅過來,遞給了沐九歌:“娘子,這是紅果湯,六皇子吩咐人送過來的。”
沐九歌接過蓋盅喝了,就着小菜吃了碗粥,就讓人撤下去了。
香草與香梅侍候着沐九歌重新又洗漱了,幾個全福人鋪好了被褥,曲膝行了禮,說了些吉祥的話,就退了下去。
這會兒沐浴幹淨,也吃了東西,人舒服多了,這一天從早到晚積累的疲倦就湧了上來,只覺得眼皮發澀想睡覺,只吩咐香草與香梅侍候她先上床睡覺,香草吃驚的說道:“娘子,噢不,側妃,這怎麽行?”
沐九歌擺擺手,不耐煩的說道:“誰知道他們喝酒喝到什麽時候,我累了!再說了,不用等了,今夜,他怕是來不了,還有,我們的東西不用收拾。”
香梅皺皺眉頭,這是什麽意思?
香草拉了拉她,使了個眼色,笑着說道:“側妃這一天太累了,從早到晚,沒片刻休息。”
香梅也笑着搖了搖頭,和香草一起侍候着沐九歌脫了衣裙,換了套淡黃色的亵衣睡到了床上,兩人放下兩層帷幄,擋着些燭光,關上門退到了外間。
沐九歌躺在松軟幹爽的被窩裏,只覺得疲倦一下子沖了上來,挪動了幾下,把自己放舒服了,一會兒功夫就睡着了。
這一夜,不知什麽原因,南辰竟然真的沒有來沐九歌這裏。
第二天,沐九歌被香草輕輕推醒,香草滿臉的笑容,見沐九歌睜開了眼睛,笑着催促道:“娘子得起床了。”
沐九歌微微一笑,“嗯,有什麽事讓你這麽開心?”
香草神秘一笑,“娘子,您怕是早就知道了吧,要不然昨夜您也不會那麽吩咐了。”
沐九歌微微的笑笑,由着香草帶着小丫頭子侍候着洗漱完畢,端坐在梳妝臺前讓梳頭婆子绾發,香梅端了碗燕窩粥過來,“娘子,快吃飯吧,六皇子剛才傳話來說,一會要過來見您。”
沐九歌點點頭,香草站在她邊上,用勺子盛了碗裏送到沐九歌身邊,剛吃了一半,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沐九歌轉過頭,正看到南辰繃着臉,轉過簾帷,走了進來,屋裏立即聲息不聞,氣氛頓時有些緊張起來,香草的手微微有些抖,沐九歌擡起頭,笑着看着她,溫和的吩咐道:“我吃好了,拿下去吧。”
香草立即曲膝福了福,輕手輕腳的把碗放了回去,沐九歌轉過頭看着南辰,語氣平靜的問道:“聽丫頭們說,六皇子是要用過飯後過來,怎麽這就過來了呢?”
南辰怔了怔,皺了皺眉頭,臉繃得更緊了,半晌才點了點頭,深深看了沐九歌一眼,沐九歌看了看他身上依舊是昨夜穿的衣袍,好心的問:“要不,先去洗漱更衣?”
南辰招手,他身後的婆子立即出去叫了人來侍候着沐浴更衣。
見南辰出去了,香梅想了想,才走到沐九歌面前,低聲提醒道:“側妃應該親自侍候六皇子更衣。”
旁邊的婆子也忙點着頭,沐九歌擡擡眉梢,“恐怕你家六皇子殿下這會并不想看到我。”
香梅和婆子互相看了看,沒再說話。
不大會兒,南辰穿着一身純白衣袍,進了屋子,沐九歌正站在屋子中間等着他了。
南辰繃着臉,“這一切都是你布置好的吧?你以為這麽做,我就會放手?你以為你這麽做了就可以走了?”
他頓了頓,眼神冰寒,“你就這麽想逃離我?那你為何還要進了我這府門?”
沐九歌靜靜看着他,“因為,只有昨夜我上轎子之前,才能去見到祖父,你之前明明答應我讓我提前見祖父,可惜,因為府裏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沒能有機會去見他老人家,再說了,我們這也算不上大婚,不過是一頂轎子擡進了你的府裏罷了,我也不是沒有被擡進過別家。”
南辰雙手緊緊握着,上面青筋遍布,極力壓抑着怒氣,“這步棋,你到底是從何時布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