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穿成石楠精 空氣好清新
“貴嫔?”趙恭政放下手中的蓋碗,語氣略帶感嘆:“我的皇後很大方啊。”
“臣妾之所有,皆是陛下所予。與其說是臣妾大方,不如說是陛下慷慨。”羅歡抿嘴一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論大方,臣妾如何比得過您?”
“皇後所言甚是,那便依你所言。”
“你們兩個,居然在哀家這個未亡人面前你侬我侬起來。”雲太妃壓住心頭的滔天巨怒,似笑非笑:“算了,皇後懷孕也算喜事一樁,哀家一會兒就去佛堂,告訴先帝這個好消息。”
大家都是人精,哪裏聽不出太妃話裏的不悅,如何不知道太妃這是在趕人?不一會兒就有幾個識趣的嫔妃站起來請辭。一大屋子的莺莺燕燕三三兩兩的起身告退,這個說自己得回屋燒香,那個說自己肚子不适,就連皇後都說自己需要回宮靜養。
到了最後,長寧宮只剩下皇帝雲太妃兩人了。
當屋裏只剩下彼此時,雲茵就不再遮掩自己的情緒。
“為什麽!為什麽羅歡會懷孕?”
雲茵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憤怒,紅着眼跌跌撞撞地沖到趙恭政的面前大聲質問,聲音尖銳猶如鋼刀刮骨。
“我們的孩子……我們的孩子怎麽辦?她懷孕了我們的孩子怎麽辦?”
趙恭政心中有愧,不敢高聲與她辯駁,只能用兩只手死死抱住她:“茵茵你不能生氣,小心肚子裏的孩子!”
“羅歡的孩子不能留!不能!她算什麽東西!”修的纖長尖銳的指甲死死掐在趙恭政的胳膊上,雲茵狀若瘋魔,只顧着一個勁的叫嚷着:“答應我好嗎!表哥,你答應我!”
趙恭政子嗣稀薄,好不容易皇後懷孕了,他如何肯答應雲茵無理取鬧的要求?
“茵茵,”他用自認為好聲好氣的語氣勸說雲茵:“我們的孩子還小,做這種事情有損陰德。”
“陰德?”雲茵推開他後退踉跄了幾步才站穩,她用一根手指顫抖地指着趙恭政,又哭又笑:“你現在和我說什麽陰德!你和我做那事情的時候知道有損陰德嗎?你派人追殺趙元清的時候知道有損陰德嗎?你殺你親爹時想過有損陰德嗎?怎麽,現在羅歡一懷孕,就知道有損陰德了?”
被指着鼻子罵的皇帝甚覺沒臉,他上前拉住她的袖子低聲道:“茵茵,你別這樣……你小聲點……”
“別這樣?表哥,那你說,我們的孩子怎麽辦?封個不得實權的王爺,發配到離京萬裏的不毛之地去嗎?”
雲茵哆哆嗦嗦地撫上了自己的小腹,眼神落到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我的孩子,我盼了那麽久!可他命不好,不,是我命不好——是我沒有福氣當你的皇後,現在才會這樣名不正言不順!”
趙恭政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對不起,茵茵,這些年,是我委屈了你。我知道,你心裏定然是怨我的。”
“但這些年來,因我子嗣不豐導致許多中間派始終不肯支持于我。現在羅歡懷孕了——”
他嘆了口氣沒有說出後半句話,只是從背後摟住了肩頭微顫的雲茵:“對不起茵茵,真的非常對不起……”
那邊哭得起勁,這邊看得起勁。
“雖然不知道趙恭政治國如何,但哄女人倒是挺有能耐的。”白檀溪和婁卿兩人并沒有跟着嫔妃大部隊走遠,而是找了個隐秘之處貼上隐匿符原路返回來看戲了。這劇情也不負所望,又哭又鬧□□疊起,而趙恭政的酸話也害得白檀溪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明明是想要孩子,非說是為了獲取中間派的支持,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好了,茵茵,莫要傷心了,哭得真叫朕心疼。”因為結界阻隔,趙恭政并未發覺屋內有人。他用指腹摸去雲茵臉上的淚珠,聲音格外輕柔:“茵茵,當年那麽難,我們都忍過來了。現在,你是太妃,朕是天子,更加不容許一絲差錯。朕知道,今天的事情,是委屈你了。是因為朕,你才這麽難受。”
剎那間雲茵淚如雨下,右手緊緊攥着胸前的衣服,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說話抽抽噎噎。
“是,我是難過……可為了……你……我不,不後悔……”
“不哭了,喘得這麽厲害,多難受。”趙恭政嘆了口氣,給她拍背順氣,“你不要糟蹋身體,現在你可是雙身子的人呢。”
她靠在他身上輕輕點了點,身子輕輕發顫。
趙恭政見她終于乖順了,方才露出一個笑容來,他站了起來理了理身上的衣褶:“時候不早了,我明天再來看你。”
雲茵抹了抹臉上的淚痕,沙啞着嗓子問道:“今晚……你不過來嗎?”
趙恭政頓了頓,“今天事務比較多,朕準備宿在書房。”
“我知道了。”
“你要乖,別讓我操心。”說完他低頭吻了吻雲茵的頭頂,随後轉身離去,頭也不回。
素月和素娥在門外候着,見趙恭政走了出來,連忙跪了下去。
“免禮,”趙恭政擺擺手:“進去看看你們娘娘吧。”
“是。”
素月和素娥急急忙忙應下,随後匆匆走進內室。
內室裏雲茵怔怔地坐在床上,眼圈通紅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麽。
素娥心裏嘆息一聲,名分二字,從古自今多麽重要,倫理亦然。她這個做奴婢的,只盼娘娘早日想開。
望着雲茵失魂落魄的模樣,白檀溪摸了摸下巴。
“我想到辦法讓他們窩裏鬥了。”
午後的陽光頗為毒辣,曬得花園裏的薄荷葉兒都焉了一圈。
自打皇後說出白楓露手持秘藥之事,這菱花水榭的光景就不一般了。宮裏各色妃嫔美人再也不懼流言,争先恐後的往這裏來,愣是把這小花園裏的小徑踏寬了一倍。
三宮六院送來的奇珍異寶佳馔美食多不勝數,毫不吝惜。甚至還有位婕妤看菱花水榭人手不夠,把自己的貼身大宮女打包送過來的。
作為回報,白檀溪在娘娘們亮晶晶的眼神中一次又一次地捧出了裝着甘露香的小錦盒,毫不吝惜,人人有份。
什麽叫做香饽饽?
這就是香饽饽。
這種風光無限讓婁卿二人感覺既有趣,又微妙。
事情似乎按照他們所料想的那樣步入了正軌,趙恭政被一群如狼似虎的中年貴婦圍追堵截榨得形容憔悴,簡直令人樂不可支!
如果可以給自己點贊,白檀溪希望給自己點一百個!
任務的順暢讓白檀溪暗戳戳的興奮起來,但面上卻不能表露分毫——如今關注他的人多了起來,自然得謹言慎行,做好“娘娘”身邊雞犬升天的大宮女。
他将眼神投向窗外——窗外綠樹蔭濃,夏韻綿長。蟬聲稀稀拉拉的傳來,幾個小太監在外面搬着梯子拿着粘杆爬上爬下的捉知了,生怕這知了聒噪擾了貴人的休憩。
喜貴跪在這樣一位風頭正勁的娘娘腳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了,這位貴人還在盯着窗外的樹影瞧——雖說這位口不能言,可她這搭都不搭理的架勢讓他心裏七上八下的。
終于,白貴嫔微微轉了轉脖子,她身邊的宮女立即給她輕柔的捏起了肩膀。
捏肩膀的是原來李婕妤身邊的大宮女芳丹,白檀溪則負責替娘娘問話。
“喜貴,你要告假?”
喜貴急促地喘了兩口氣,擠出一個笑臉來:“是的,啓禀娘娘,奴才……”
白檀溪飛快的打斷了他的話,“現在菱花水榭今非昔比了,多少人眼熱,想進來,可惜門都沒有——你倒好,想出去。”
芳丹是個機靈的,她一邊捏着一邊趁腳跷道:“可不是,李婕妤說要讓我來娘娘這裏,不知羨煞了多少姐妹呢!”
白檀溪看着喜貴額上濕漉漉一片,暗道這釘子膽子也太小了。
想歸想,這戲還是要演。他端出大宮女的氣勢來,氣定神閑的說:“我們娘娘雖然尊貴了,卻不是那些得志便輕狂的。你要告假,只要說出個所以然來,合情合理的娘娘自然允你。”
“思薇姐姐說的極是,極是。”喜貴讪讪地笑着,“奴才家裏傳了信來,說家裏人不好了,讓奴才趕緊回去。”
“死生之外無大事,此事也在情理之中。”白檀溪轉過頭來望着婁卿,用征求的語氣詢問道:“娘娘,您看此事?”
婁卿朝着那個小太監點了點頭,喜貴立即喜笑顏開,深深地磕了三個響頭。
“謝謝娘娘!”
趁着這心藏鬼胎的小太監磕頭的功夫,婁卿同白檀溪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道是衣錦還鄉,你回家也需體面些。”白檀溪上前拉起那個小太監,“娘娘仁慈,你随芳丹去庫房拿些絹布,帶回去也好看。”
“那奴才謝貴嫔娘娘恩典,謝過兩位姐姐了。”
芳丹在前面一言不發的走着,喜貴跟在她後面默不作聲,一路上只有細碎的腳步聲不斷的響起。
芳丹瞧不上他這種小太監,不遠理睬他;喜貴是心裏有鬼,也不敢同芳丹說話。就這樣兩個人一路相安無事,到了庫房門口。
“進了庫房,不要看,不要摸。”芳丹有些倨傲:“這幾天,各宮娘娘送來的東西都把庫房堆滿了,這裏面都是奇珍異寶,若是有什麽寶貝磕了碰了,少了沒了——你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知道了嗎!”
喜貴縮了縮腦袋,“是,我知道了。”
芳丹微不可聞的輕哼了一聲,“進來吧,一會兒出去反正是要搜身的,我諒你也不敢拿。”
小太監跟着她進了庫房,趁着芳丹背對着他開箱子找布匹的空當裏,偷偷地把袖中的錦盒藏到了一個落地瓷瓶後。
“你在幹什麽?”
他被芳丹這冷不丁的一聲吓得蹦了起來,急急忙忙地轉身。
芳丹抱着兩匹布歪着頭看着他:“我吓到你了?”
“沒……沒有,是我膽小,”喜貴的心髒噗通噗通的狂跳着,他心虛地笑了笑:“這個花瓶真好看。”
她随即瞥了眼那花瓶,這個動作吓得對面的小太監幾乎癱軟在地。
“不就是個青花瓷瓶嗎?”芳丹頂着一臉“你真沒有見識”的表情不耐煩道:“你還不把布接過去,要我給你搬到宮門口嗎?”
“不敢,不敢!”小太監連忙伸手接過布,陪着小心:“芳丹姐姐,我們現在出去?”
“不出去你還想賴着不成?”芳丹冷哼了一聲:“走吧,出門搜身。”
小太監唯唯諾諾應了:“是。”
出了門,便是搜身。
兩個健壯的嬷嬷和兩個陰陽怪氣的老太監,對着芳丹和喜貴上下一頓亂摸。
“身上沒有藏東西,好了落鎖吧。”
喜貴抖着兩條細竹竿似的腿抱着兩匹布,顫顫巍巍地往外邁腿。
伴随着“當”的一聲落鎖聲,還吓得一哆嗦。
老太監端着煙鍋子,一吐煙圈兒,怪笑兩聲:“桀桀!這小太監忒沒用,落鎖都把他吓得!”
“娘娘賞他好布料,他那模樣,好像娘娘要賜他三尺白绫似的!你說有不有趣?”
作者有話要說:
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目前誰最慘?
皇後羅歡,還是即将被榨幹的趙恭政,還是太妃,還是誰誰。
不知道為啥,我覺得馬上要被睡得欲生欲死的皇帝有點值得同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