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韓不文原啓
原啓活的很認真。這是韓不文觀察多天的結果。得出這個結果是因為原啓的草稿紙。每個人算題的時候都會有草稿紙,寫寫畫畫看起來龍飛鳳舞,然後在某天的時候就會被丢進垃圾箱。
但是原啓的草稿紙根本就看不出是草稿紙,就算是算個加法也是整整齊齊的寫在空白的角落,像是一個學生認真做的課堂筆記。
韓不文在旁邊看着原啓算題的時候總是在想:“這樣寫題會不會累。”
想着想着就問了出來:“原啓,你這樣什麽都要做好會不會有點累。”
原啓只是搖了搖頭。
原啓似乎不願意和人解釋,他做什麽,怎麽做,從來沒有說過為什麽。要是一般人被問會不會有點累,估計那個人會先說不累或者是累,然後順便的講一下自己的理由。但是原啓從來不這樣,你問他一個問題,絕對不會再回答你另一個問題。唯一例外的人是楚不離,原啓有的時候會給給楚不離講一些事情。
總的來說,原啓活的很正經。
如果說有什麽不正經的地方,那就是原啓的袖子。原啓不論穿什麽衣服總是喜歡把左手的袖子挽起一小節。這是坐同桌一個星期後的發現。韓不文很想知道原啓為什麽這樣做,但是想了想問題的流程,覺得很是為難。
首先自己一定要問原啓為什麽卷起袖子,然後原啓會說出一個答案,‘方便’或者是‘喜歡’。答案一定簡潔的要死。再然後,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因為韓不文不知道自己應該再問個什麽樣的問題來繼續探索答案,每次原啓回答點什麽,都會讓人想半天接下來應該說點什麽話。
所以韓不文沒有問。但是問題的存在的是讓人覺得心裏面很癢癢,不知道答案這種事情對于好奇心強大的韓不文來說簡直就是折磨。所以韓不文老是忍不住的去觀察原啓,觀察原啓的袖子。
這下子韓不文發現原啓好像更多的時候都在使用自己的左手,拿東西,擦黑板,整理課桌,如果有人遞東西過來,原啓也是拿左手去接的。
“你是左撇子。”韓不文問,他猜原啓可能會回答一個恩字或是一個不字再不然搖搖頭或者是點點頭。
他等着這樣的答案,然後他聽到原啓說:“你是怎麽知道的。”
“難道沒有人知道嗎?”韓不文反問。
“我是用右手寫字的。”原啓說。
韓不文聽了之後就去看原啓寫的字,原啓寫的字不好看,或者說,很醜。他想起之前又一次好像聽到語文老師拿着原啓的卷子說:“作文倒是寫的很好,就是這字……”
之前的時候沒有在意,現在認真的看看,才發現是真的難看,感覺每筆每劃用的勁都是不對的,歪歪扭扭的像是要擠成一坨。
“你不是左撇子嗎,為什麽要用右手寫字。”韓不文覺得很奇怪。
“小時候我是用左手寫字的,但是我媽逼着我改過來,小學的時候開始的,我也不知道我媽為什麽對用右手寫字這麽的執着,就想讓我和其他的人一樣,那時候我要是不用右手寫字,我媽就會罵我,後來還打過一次,終于也算是改了吧,不過還是寫不好。”原啓一下子說了很多的話:“還沒有人知道我是左撇子,雖然我右手寫的字很醜。”
“你做其他的事情都是用左手的,還有,你總是把左手的袖子挽起一小節。”韓不文回答,然後拿過了自己的筆記本:“你左手應該也是會寫字的吧,應該寫的很好看,寫一個看看吧。”
韓不文把自己的本子放在兩個人的中間,他本來想着原啓可能會拒絕,但是原啓沒有,他用自己的左手拿着筆,問:“寫什麽?”
“恩?”韓不文沒有想到原啓會問這樣的問題,他想了想笑着說:“就寫我的名字吧。”
原啓在筆記本上開始寫韓不文的名字,他寫的有點慢,一筆一劃的像是很小心的樣子,韓不文三個字慢慢的躍然紙上。收筆後原啓把本子遞了過來。韓不文接過來看,比右手寫的字要好看多了,有點秀氣,但是有力,覺得寫字的人一定是不浮不躁,還有那麽一點的正氣。
“你左手寫的可是比右手好看多了。”韓不文誇獎道,他看到原啓的嘴角稍微上翹了一點,如果沒有看錯的話,那應該是在笑,還有一點點的被認同的得意。那個表情讓韓不文看的有點呆,自己從來沒有想到這個人會這樣小得意的笑。
韓不文看着原啓的嘴巴張張合合,露出了微尖的牙齒,然後聽到一聲:“謝了。”這聲謝了說的很誠懇,不過聲音有點小。但是韓不文還是聽到了,他還看到了那樣的微尖的牙齒。
韓不文喜歡那樣的牙齒。
韓不文原啓
韓不文學着像原啓一樣打草稿,寫了一半,覺得煩,扯了。
韓不文用左手寫字,寫的比原啓右手寫的還要醜,寫了一個,扯了。
韓不文嚴重理解不了原啓的生活方式。
韓不文說:“原啓,我覺得你應該用你的左手寫字,你左手寫的字可比你右手寫的要好看多了。”
原啓說:“恩。”
韓不文想着原啓不會改,因為原啓說了他媽不喜歡,而原起看着很聽話,是好孩子。
但是原啓真的開始用自己的左手寫字。
然後事實證明,讓原啓用自己的左手寫字這樣的想法是不可行的。
基本上原啓每寫十個字,韓不文就要動一下,韓不文的右手胳膊碰到原啓的左胳膊。原啓這在寫的那個a的最後一撇,一不小心挑出了本子外。
韓不文覺得很慚愧,急忙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動了,我注意點。”
原啓:“恩。”
沒過三分鐘,原啓寫的C字母,畫了一個大大的圈,看着像個畸形的6。
韓不文覺得更愧疚了:“我真的再也不動了,我不是故意的。”
原啓說:“恩。”
又三分鐘過去,原啓把自己的筆杆換到了右手。
韓不文:“恩……”
韓不文覺得有點無聊,覺得自己有點多餘。以前的時候,他和周圍的同學都聊的來,可是現在,好像原啓并不需要同桌這樣的東西。有時候韓不文甚至覺得可以把原啓的桌子搬到講臺上去,就像那些上課老是喜歡講話的同學一樣,不過其他的同學可能是因為講話太多要隔離,而原啓,是因為給自己講話的人太多。
原啓這人确實是奇怪,以前韓不文的男同桌,下課的時候要是去廁所總會喊一聲去廁所嗎。但是原啓從來沒有喊過韓不文去廁所,原啓下課的時候會默默的站起來,默默的走掉,不管是去幹嗎,站起來就走。
韓不文決定和楚不離取取經,不然自己每天帶呆實在是憋屈,總不能天天問題吧。
于是韓不文在下課的時候誠懇的邀請了楚不離一起去廁所。
韓不文:“楚不離,你那初中同學是不是不太正常?”
楚不離:“恩,是不太正常,智商比一般的人高點。”
韓不文:“我懷疑他有自閉症。”
楚不離:“分人吧,楚不離不喜歡跟長的太高的人說話。”
韓不文:“……”
韓不文:“你怎麽能受得了那樣的人,雖說他長的挺好看的吧,學習也挺好看吧,笑起來的時候簡直好看的不要不要的吧,但是這也太怪了吧。”
楚不離提好自己的褲子,心想我怎麽就沒有覺得那小子笑起來有多好看。
韓不文:“他初中的時候就這樣?”
楚不離:“恩呢。”
“那你怎麽就能受的了這樣的人。”
“為什麽受不了。”
“他為什麽會主動對你講話。”
“因為我比較慘?”
“你怎麽慘了?”
“我初中第一次和原啓講話的時候是因為我在路上看到了他,然後我很開心的上去打招呼,沒看路,就絆了一跤,然後就流了一大灘的鼻血,他就送我去了醫務室。後來我又我們學校運動會的時候,我和原起都報了跳高,然後我跳的時候就歪到了腰,疼的我都哭了,原啓又把我送到了醫務室,後來我們就熟了。”
“那你們這交情還真的不是一般人比的了的。”韓不文說。
“那是,诶,你尿完了沒,還是你就是要不提褲子在這裏跟我講話?”
“哦。”韓不文提起自己的褲子,心想要和原啓關系好還真是不容易,流血流淚的。
韓不文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看原啓,原啓這次沒有在看書,竟然趴在桌子上睡覺,這種事情難得一見,韓不文就面對着原啓趴在自己的桌子上,看着原啓睡覺,心想原來這人還會睡覺啊。
原啓睡覺的時候看着很溫和,有點像某種小動物。雖然平時看着很冰冷,不過現在看着竟然有點萌。
韓不文覺得心癢癢,莫名其妙的想要捉弄他,不知道他生氣的時候是什麽樣子,說不定能多說一點話。
韓不文這樣想着,拿過自己的碳素筆,伸手過去想在原啓的臉上畫點東西。
韓不文伸手過去,忍不住的想笑。
剛要動手,原啓睜開了眼睛。
韓不文把自己的碳素筆往地上一扔,轉手撫上原啓的頭發,裝做像是摸了什麽東西下來的樣子:“啊,你頭發上有個小毛球,我幫你拿下來。”說完之後伸開手一吹,好像真的有什麽東西讓他吹似的。
原啓看着韓不文,韓不文就對着原啓笑。
一秒,兩秒。韓不文覺得很尴尬,很尴尬就得笑,越笑越尴尬。”
“恩,沒想到你還會睡覺,我以為你不會睡呢?”韓不文想說點話來緩解一下這樣的氣氛。
然後他聽到原啓說:“我沒睡。”
“哦,沒睡啊,哈哈哈。”韓不文笑的極度的心虛。
韓不文想靠近原啓,雖然這個人的确是古怪的很,但是韓不文總是忍不住,只要想到原啓的牙齒,韓不文就覺得長那樣牙齒的人肯定不是壞人。
壞人怎麽可能長那麽好看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