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仙桃跟爛杏
趙國地處內陸,面積比燕國還小,趙王也是個老實的,派遣的使者也極其老實,如意從頭到尾只聽到他說的兩句話,“謝陛下!”“謝殿下。”不知道還以為他們家姓謝呢。
酒過三巡,姜國使者又說道,“我國陛下子嗣衆多……,大王子膝下又有了三男二女,二王子也有了一男兩女,哈哈,子嗣興旺,國之吉兆啊!聽說陛下也還有一位公主,可惜無緣得見,不知道是否有太女一二分風采?”将各個王子都誇了一遍。
這廂慶禾帝沒動怒呢,王太常先氣得不行,他子嗣上頭不利,他閨女也不利,倒了他外甥還是不利,生平最讨厭人家對他說,艾瑪孩子好多,養不起呀!艾瑪孩子又多又優秀,簡直不知道選誰好哇!
“我國有句俗語,‘寧吃仙桃一口,不吃爛杏一筐。’”老爺子指着席上的碟子裏的桃子說,“人老了,牙口不好,吃個好的還費勁,要是不小心啃了只蘭杏,那肚子就仿佛不是自己的啦!”
成國公高素連忙點頭,他也上了年紀,深深的覺得王太常的話太有道理了,要不是現在在宮宴上,他能說“拉稀”倆字,就這樣,成國公含蓄的說道,“是呢,年輕的時候不曉得保養,等老了就知道了,這腸胃嬌嫩着呢,一口吃不好,啧啧……”
其他人也一副,太常的話好有道理喲!
錢太傅含笑捋了捋胡須,這牆頭草,總算是明智了一回。
姜國使者的臉色又青又紫,這老頭子說什麽仙桃蘭杏,不就是将他們國家的王子比喻成爛杏,他燕國的太女就是那仙桃!
紛紛攘攘的嘴仗,如意一點也不介意,端起酒杯對慶禾帝說,“父皇,兒臣敬您。”
勇毅侯石聰是個聰明人,見狀連忙也端起酒杯敬了幾位國公,梁國公徐東皓與他私交甚好,問道,“聽說神機營獻了一百門新炮,不知道今兒能不能得見。”
燕國有能工巧匠,尚宮局招了過去,設立神機營,此次對姜一戰,神機營功不可沒。
勇毅侯前陣子上陣殺敵,對神機營的興趣相當的大,聞言兩眼放光,只是他也不知道,恰好錢太傅就在旁邊,笑着說道,“今兒或許能見到了,不過卻聽不到。”
錢太傅身為兩朝太傅,又是當世大儒,他一出口,宮殿裏都安靜了三分,錢太傅十分滿意,接着說道,“神機營不僅獻了新炮,還帶着一百二十發彈藥,是太女說,放的時候只能朝天,也就聽個響聲,太浪費!”讀書人不愛打打殺殺,錢太傅對太女的這一做法是十二分支持加滿意。
其他人卻聽出了不少意思,只能朝天放,那就是害怕落到地上有傷亡呗,那落到自己國家的地上有傷亡,會心疼,落到別國的地上,就不會心疼了……
要不是他現在代表姜國的面子!姜國的使者狠狠的想,國主一再囑咐以和為貴,本使者這才不跟你等老兒一般見識!
工部尚書藉為民早就打上神機營的主意了,不過,尚宮局屬于鄭大官管轄,行事比他們更容易,這才叫尚宮局先得一步。
神機營讓尚宮局先建立了起來,藉尚書急的嘴裏都起了幾個泡,他當然是恨不能将神機營搶過來的,可是,工部的經費還要申請,戶部那老東西,扣扣索索的,每次都能愁掉他頭發。藉尚書現在害怕的不是搶不過來,而是搶過來,養不起……
藉尚書深信,嚴仆射應該是站在自己這邊的,總是尚書省的頭兒,內部鬥争還需要在內部解決的好啊。
但是嚴仆射自從賢妃出宮靜養後,便一直夾緊了尾巴,陛下的話再沒有不附議的,這虧得陛下是明君,不為所動。
藉尚書看了眼皇帝:陛下,您怎麽安排了個竟跟我們扯皮的人當戶部尚書啊!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現在他鍋也有了,柴也有了,就缺米了!
嚴仆射垂下頭,吹了吹熱茶,小心的抿了一口。
籍為民的心思他知道,難道他就不想将神機營弄過來?與姜國一站,神機營功不可沒,他們鍛造的精鐵,不說削鐵如泥,砍馬腿卻是極好,何況那些火炮,威力不小,陛下一直隐而不發,不知道是在防誰,還是?
趙國使者卻是極想觀看一下那些火炮,別的國家都是地大物博,趙國呢,地大物薄,常受姜國欺負,再就是趙國西邊的蠻夷也是十分不講理,弄得趙國國主老想着将國都東遷。
一場宮宴,人人各有心思。不一會兒歌舞上來,如意看了一回,吃了幾口菜,站起來告辭,慶禾帝溫聲道,“既有了酒,就坐肩輿回去”。
東宮,李青又是恭候在門口,如意扶着他的手下了輿,笑道,“這酒不錯,是你安排的?”如意的酒杯裏,顏色跟酒一樣,卻不是酒,而是果子露。
李青連忙跪下,“都是奴婢的本分。”陛下不許殿下喝酒,但殿下少不了應酬的時候,底下人只好想辦法了。
“起來吧。”如意卻沒有說賞,有些人能随手一賞,但有的人卻不能那樣打發,內侍之中,也有需要以“士”相待的人。
等太女進了東宮,李青才慢慢的站了起來。
如意成為太女後領的頭一樁差事就是接待姜六王子。
對此,大臣們多沒有什麽反對意見,反正陛下早就帶着太女上朝聽政了,可喜的是太女只聽,從不對朝政指手畫腳,目前太女的強勢只表現在對外上,對內,她既沒有結交朝臣,也沒有幹預陛下後宮,生活軌跡一目了然,早上跟着慶禾帝聽政,然後跟着太傅念書,下午練習騎射,要折騰也是在東宮內部折騰。
言官、谏官神馬的,一直碌碌無為,本想抓抓太女的小辮子,倒不是為了故意攻擊,而是想讓太女這棵小樹苗一直往上長,他們呢,就是那将小樹苗分岔給砍了的人。這都是為了小樹苗好!
可惜,目前的小樹苗還沒有分岔,人家直立立的,就沖着天往上長。
連慶禾帝都對鄭大官欷歔道,“不曾任性過……”
不過沒過幾年,慶禾帝就恨不能收回這句話,太女是從不任性,可一任性,就任性了回大的!
姜六王子姜末黎來燕國為質,是兄弟們角逐後的一個結果。
說起來,姜王後宮活下這麽多的子女,不是因為後宮的女人們不争不鬥,而是她們的兇殘程度大大的高于慶禾帝後宮的那些女人們,姜王後宮懷孕的數不勝數,流産的約麽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生下來夭折了一半,所以現在存活的,都是精英,可是單獨的一個是精英,放在一起就成了禍害,而且禍害的還是整個國家。
如意又翻看了一遍關于姜王後宮的事情,這些消息都是慶禾帝安排的探子探來的,而這些探子的作用只是探聽消息,也就是他們的安全系數很高,因為他們不會下毒、暗殺,而且明面上還有個主子。
雖然排行第六,卻和前面四王子、五王子相差不了幾歲,姜六王子姜末黎今年十三,生母是姜王寵姬戚氏的庶妹,姐妹倆先後入宮,關系并不好,倒是姜四王子要照顧他多一些。
祝如意合上紙張,父皇教導她,“雖然有時候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準确,但卻要比你閉上眼睛胡亂猜測的靠譜。就算有人故意誤導,我們也可以多方尋找證據,只要有事實,總能從這些事實裏頭尋找到蛛絲馬跡,那麽別人的真實想法總會能被我們抽絲剝繭的找到。”
姜末黎的排場并不算大,符合一國王子到他國做客的這個身份。
姜國的使者請求去迎接他,如意同意了。不想這位看似不着調的使者竟然一口氣迎出了二百裏。
幸好,她早已安排了人,這才沒有使自己的消息閉塞。
二百裏地,不需日夜兼程,也不過兩日就到了。
這位姜六王子的排場中規中矩,本人還算是低調。
衛昭看着探子描繪的六王子的畫像,久久不語。
畫像很簡單,但是簡單的幾筆勾勒出來的人物已經足夠讓人震一把了,眉梢眼角壓不住的風流似乎要從紙上飛出來一般。
如意看着畫像,心中卻漸漸想起一個人,那個人年紀小小的,也有一雙相似的眸子,那時候她不懂的形容,後來慢慢長大,才找到了兩個字,妩媚。
他眼角微微上翹,眼睛因此顯得有些狹長,亮黑色眸子藏在裏頭,若是看着你,你便覺得神光大盛,心中歡喜。
這麽多年過去,她不再是那個初聞離開爹娘不知所措的小姑娘,而他,也不知道如何了。不管怎樣,若是彼能安好,她也會跟着開心的。
如意發呆的時候太長,以至于慶禾帝走到身旁都沒察覺,直到一雙手将她面前的畫像拿起來,她才回神。
慶禾帝只匆匆看了一眼畫像,便将全部心神投注到閨女身上。
一時間,心中有些後悔叫太女安排接待姜末黎,誰知道這個姜末黎長得跟狐貍精似得?!
雖然對外宣稱太女十二歲了,其實論起來真實年齡不過九歲半,十歲的生辰還沒過呢。
這時候的小姑娘,最容易喜歡上那些漂亮的東西,否則,他為什麽不往東宮裏頭放內宦,還不是害怕那些年紀小的,容貌好的東西帶壞了她。
不是他不相信太女,而是情感這種東西,理智管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