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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探病

杜蘇氏跟杜老大都怕熱的人。

如意眨了眨眼,伸手輕輕的摸了摸慶禾帝身上的這件衣服料子,這種涼是衣服本身的涼滑,衣服雖然薄卻不透,夏日穿這個真的是挺涼快。

“朕準備了你的,叫李軟拿回去,叫林嬷嬷安排人一天也就得了。”

如意點了點頭,慶禾帝見她眼神有些空,便小心翼翼的問,“如意?你不高興嗎?”

“兒臣高興,謝父皇。”

慶禾帝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一時也沒想起來,打發她站起來,正要說話,就見鄭大官進來回禀,“太醫院院正大人求見。”

慶禾帝看了看旁邊的漏刻,這都到了午時了,李盛春這是來蹭飯?

“叫他進來,”又低頭對如意說,“這料子不多,統共能做四五件衣裳,你拿回去就先不要賞人了,等明年進上的多了,再分給她們。”

他哪裏是給太女找了一堆伴讀,那簡直就是一堆公主啊!

不是他小氣,實在是太女對這些也太大方了,大方的,慶禾帝想讓一部分人先回家,人家都不願意回去了,尤其是那個馮琳!

李盛春也是一頭大汗,“陛下,姜六王子那裏生了熱疹,發了一天燒了,臣剛派了屠禦醫過去。”

這幾年慶禾帝也見過幾次姜末黎,對這個“老實”孩子怎麽都喜歡不起來。

他就喜歡太女這樣的,因此聽了李盛春的話也沒在意,只是仍舊問道,“怎麽才派了禦醫?為什麽會得熱疹?”前幾年明明都好好的,今年還沒大熱就發疹子。

“官舍那邊一直沒人過來說,臣有罪,”李盛春跪着不敢起來,“還是官舍的太監來請禦醫臣才知道了,臣問了那太監,說是姜六王子怕熱,往年的冰不夠用便,便自己買一些,今年這,這冰或許是不大好買……”

李盛春最近幾年順風順水,不想在姜六王子這裏觸了礁石,唯恐慶禾帝遷怒自己,又害怕姜六王子将來好了怪自己多管閑事。

這熱疹說起來真的不能怪燕國,姜國往年都會給姜六王子一筆錢,姜六王子用來買一些自己喜歡的東西,也會買些日用品,偏今年的這筆錢晚給了兩個月了。

聽說姜王老的快不中用了,現在國內皇後把持着大部分朝政,有跟大王子分庭抗禮的趨勢,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姜六王子作了池魚了。

如意看了慶禾帝一眼,李盛春話裏的意思她聽出來了。

“父皇,兒臣請旨去看一看。”

慶禾帝不滿意還是輕輕的點點頭,“就讓李院正陪你走一趟,這天熱,車裏放些冰。”他是帝王,從來不會只順着自己的心意行事,雖然不想讓閨女去看望那小子,但還是允許了。

如意坐在車裏,問李軟,“官舍那邊每年供應多少冰?六王子是貴客,品級等同親王,孤記得,每年應有二千斤冰用才對。”

“殿下,用冰的事,應是鴻胪寺撥出來的,份額應該沒有這麽多……”

如意皺眉,“你不用替他們說好話,到底多少?”

李軟一下子就跪下了,“殿下,姜國吃了敗仗,因此送姜六王子為質,鴻胪寺接待也是以接待質子的标準,質子用冰量,是每年八百斤……”

其實就是兩千斤也不怎麽夠用,八百斤更是跟毛毛雨似得。

李軟知道的多,平時如意不問,他自是不會上趕着說,可眼看如意有些動怒了,連忙竹筒倒豆子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包括姜國給六王子的那份錢今年也沒給……

如意看了李軟一眼,“姜六王子在燕國出了事,你覺得別人會怎麽說?是議論姜國沒将今年的錢給他,還是議論燕國刻薄了人家?”

“奴才該死。”

馬車很快在官舍門口停下,因為太女請旨過來,所以事先靜街,此時官舍倒是安靜極了。

屠禦醫坐在花廳裏正開了一半的藥方,聽見殿下到了,連忙擱下筆迎駕。

如意不在意的揮手叫起,腳步未停的走到桌旁,撿起屠禦醫的藥方看,見沒寫完,便說道,“禦醫還請先将藥方寫了,孤進去看看馥臣兄。”

太女當然不是只身進姜六王子的房間,有大把的人跟着,再加上是奉旨探望,想來就是有人有心傳些閑話也得好好思慮一下。

內室和外室只隔了一道屏風,如意看了下放到牆角的冰盆,已經化得差不多了,內室明顯比外室悶熱。

屠禦醫寫好了藥方,命人去拿藥煎了,此時進來見太女看向冰盆,解釋道,“六王子還在發熱,不能受涼氣,否則體內冷熱交替,要引發其他病症。”

如意點了點頭,走到床前去看姜六王子。

房間裏一股清新的麝香味,姜末黎臉色有些潮紅,身上蓋了薄薄的一層,兩個貼身伺候的小厮跟丫頭都站在房裏。

如意看過往外走,李軟悄悄拉了拉阿旺的衣裳,示意他一起出去。

李軟這回不敢自作主張,将阿旺領到她跟前。

如意看着這個十來歲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厮,心裏也有點五味雜陳,有時候自己也會難受,怎麽就是自己投了個這樣的胎?

若是一開始就生在皇宮還罷了,可在民間長到五歲,記憶都有了,硬生生的割舍了真的痛苦。

但是又要跟別人比比,起碼姜六王子就比不過她,這樣看來姜六王子投的這胎也不怎麽底,還有底下站着的阿旺跟裏面杵着的阿迎,也是千裏迢迢來到陌生的地方,想必也是惶恐的多吧?

自己呢,因為父皇不喜歡六王子,便不大跟他來往,有時候覺得他有點作了,還送點東西刺一下子,自己也不是個好主人,對客人太不夠盡心了。

如意好聲好氣的問阿旺,馥臣兄是何時發的熱?先前請過大夫嗎?怎麽不早些時候去找禦醫?她眼神平和文靜,問完一句就看着阿旺,阿旺被這樣的目光看着,漸漸低下頭,聲音幾不可聞。

旁邊的李軟恨不能踹他兩腳,太女又沒吃人,他這幅小生怕怕的樣子給誰看啊!

如意等不到回答,卻看見李軟兇殘的目光停留在阿旺身上。

“父皇今日賜的寒蠶絲緞可在車上?”

如意見李軟還沒收回目光,只好咳嗽了一聲。

“在。”慶禾帝當場就給了,李軟還能不将這好東西趕緊收下?然後他說完就恨不能咬了舌頭,太女此時問,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兒啊……

李軟想起陛下平素連伴讀們的醋都還要吃一吃,萬一知道太女想送給姜六王子……,那後果直接不敢想。

果然就聽太女說道,“去拿一半,交給阿旺,讓官舍這邊會女紅的,先給六王子趕兩身衣裳出來。”

她說完,就聽侍衛統領在外頭禀報,“殿下,冰送來了。”

“好,”扭頭看了下還在裝鹌鹑的阿旺,“勞駕阿旺小公公幫忙收一下吧。”

如意對了屠禦醫交待道,“六王子是我燕國的貴客,請屠禦醫先留下照看下六王子,等六王子轉好,父皇定然有賞。”

“救死扶傷是老臣的本份,臣自當竭盡全力。”

如意帶着李軟回了宮,大概也想到父皇的交待,在車裏對李軟說,“送寒蠶絲緞的事不要出去說。”李軟心中肉疼的點頭。

姜末黎傍晚燒退了醒了過來,阿迎端了稀粥過來,阿旺則在一旁将這一天的事事無巨細的彙報了。

姜末黎不忙喝粥,對阿旺說道,“去将太女送的禮物拿來我看。”

阿迎站在一旁微微咬唇,見阿旺走了,上前說道,“公子一日水米未進,先喝點粥吧。”

姜末黎微微點了下頭,正要接過來,屠禦醫在門外求見。

屠禦醫極有禮,先行了大禮給六王子請安,姜末黎幾乎受寵若驚,擡手虛扶道,“小王不敢當,禦醫請起。”又說道,“屠禦醫醫術高明,小王覺得身上好多了。”

屠禦醫先扶了脈,心中松一口氣道,“王子這病乃是熱症,然而卻不宜在此時用過多的冰,幸而今日太女殿下過來,她送了匹寒蠶絲緞,臣也看過了,這寒蠶絲穿在身上,光滑涼爽,殿下可貼身穿着,既解了這熱症,又還不怕受涼。”

姜末黎聽了,唇角彎起一個動人的弧度,“殿下有心了,等小王好了,定要進宮謝恩。”

“孤剛從官舍回來,怕沾染了病氣,就先不去父皇那裏了,李軟你去跟鄭大官說一聲。”

想一想父皇在男女關系上的那種獨斷,如意也有點兒吃不消,便打發李軟去回事,自己帶着其餘的人回了東宮。

不想成國公世子高證也在等她。

東宮的和泰殿去年經過翻修,幾乎被分割到了東宮外圍,不過這樣也有好處,如意不僅可以拿來招待女眷,還能見一見外臣,高證現在就在和泰殿的書房裏坐着。

高證在禮部領了一個主事的差事,雖然品級低,但因為跟太女關系好,所以部裏有事大都喜歡叫他跑腿,今天了就是為了去行宮以及秋狩的事詢問太女的意見。

禮部本來是個受人崇敬的衙門,結果連接幾年都不甚順當,所以大家便學着尚書仆射一起縮起頭來了,史尚書跟現任的成國公高睿交好,得知世子高證想要領一份差事,二話不說的上了折子說禮部缺人,舉薦了高證,慶禾帝笑笑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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