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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緣分

法式大師是個出家人,還是個慈悲為懷的又極其聰明的出家人,聰明到只有出家跟佛祖對話的地步了。

對于慶禾帝,便是個出家人也是有點嫉妒的,除了中間一小段時間,慶禾帝生活的頗為幸福,法式大師偶爾也會想,難道真是因為是天子所以才得到老天垂憐?

阿彌陀佛,不是應該是“錘煉”才對嗎?

法式大師又念了幾句佛號,才沉靜的開口說道,“施主的緣分當在七月,施主便在這山上住一住吧。”

杜蘇氏心中一喜,臉色頓時舒展開了,添了七分活氣,“大師,這緣分是?”

大師搖搖頭,他只是算出儲君有一劫,卻不知道這劫應在哪裏,但是杜蘇氏是儲君之母,母親定然不是女兒的劫數,不過人心易變,他也不敢保證罷了。

有了法式大師這話,杜蘇氏總算開心了幾分,這被人邀請着住下,總是比自己死賴着住下好。

到了傍晚,杜老大帶着兩個兒子過來接她,杜蘇氏不肯走。

對于領養的兩個兒子杜衛真跟杜衛啓來說,母親是嚴母,比那三字經中孟子的母親還嚴厲,父親是慈父,上樹抓鳥下河摸魚都能陪着。

“衛真衛啓過來,先生昨日布置的功課可背熟了?”杜蘇氏雖然傷心女兒的早夭,卻也沒放松兩個男孩的學習,兩個弟弟有出息,相信女兒在九泉之下也開心。

衛真看了眼杜老大,衛啓則搖了搖頭,“孩兒,孩兒沒背過。”

杜老大幹別的行,背書就不行了,往外兩個孩子一背書,他過不了一刻鐘便打呼嚕,就是這種态度,弄得倆孩子一背書就瞌睡。

杜蘇氏的溫柔大概都給了衛昭,聽到衛啓說沒背過後,她眼神暗了下來,“去吧,回去吧。”揮了揮手讓兩個孩子走,“你也回去吧,我在山上住兩日。”

杜老大也說不清這感覺,他明明有了兒子,兒子們也乖巧懂事,可這日子,怎麽就過不順暢了。

衛真衛啓都是七歲,屬于半懂不懂的年紀,衛真要天真爛漫些,“娘,您別生氣,我回去就背書。”

杜蘇氏嘆了口氣,伸手順了順兒子腦後的頭發,“好,不生氣。娘問問你,娘叫你跟衛啓背書,你覺得娘這樣做對不對?”

衛真羞的垂下頭,衛啓開口,“娘做的對。是兒子們錯了。”

“好了,知道對錯也還罷了。去吧,去院子裏玩一會兒。娘跟你爹說說話。”

衛真跟衛啓兩人到了院子裏頭,這寺院是皇家寺院,跟園林一般好看,可兩個孩子都沒心情玩耍,坐在臺階上,不一會兒屋裏傳來了哭聲。

衛真站起來就要往屋裏去,衛啓拉住他的衣擺,搖了搖頭。

衛真眼眶紅了,卻真的停下腳步坐在了臺階上,垂着頭說道,“爹哭了,他肯定是在想姐姐了。”

杜老大哭的悲戚不已,杜蘇氏摸出帕子遞給他,安慰道,“叫孩子們聽見笑話。”

“兩個孩子都懂事,誰笑我。”杜老大擤了擤鼻涕哼唧道,說道懂事,又想起偷偷塞他酒錢的昭姐兒,還想哭,瞄了一眼杜蘇氏的臉色,硬忍住了,他不是怕妻子,他是怕妻子傷心。

“這都好幾年了,你還邁不出來,你也不怕昭姐兒知道傷心。”杜老大也不會安慰人,他自己還難受着呢。

“我好着呢,你替我看好了兩個孩子,等我好了便回去。你們怎麽上的山?”她進山是有人擡着竹轎送上來的。

“走上來的,也不累。”杜老大不甚在意的點頭,“你要住幾日,說好了,我也好過來接你。”

杜蘇氏白了他一眼,“你是怕我被人拐了,還是怕我找不着家?倆孩子小呢,你回去在山腳下雇輛車,別累着他們倆。”

“這麽晚了,我們也在這山裏歇一歇吧,我看這裏的和尚都挺好說話的,我帶了銀子呢。”

“你當這裏是客棧呢,給我回家。”杜蘇氏一拍桌子,杜老大哆嗦了一下,沒繼續反駁,只是仍舊問,“那你什麽時候回家?”

“該回的時候就回了。”大師說她有一段機緣,等這機緣過了,再說走不走的事情吧。

杜老大哼唧着帶了倆小兒子一路下山,虧得這時候天色暗的晚,父子三人雇了輛牛車,慢悠悠的往家趕,他們在衛昭去世後不久就搬到京城,就離的這寺院不遠。

“爹都餓了,你們餓不餓?想吃什麽?”杜老大問倆孩子,回家冷鍋冷竈的,還不如買了現成的吃。

衛真道,“爹,吃什麽都行嗎?我能吃肉嗎?”

杜老大一咬牙,“行,爹給你們買醬牛肉吃。”很大款的買了五斤。

爺三個解決了晚餐,杜老大這心情才恢複了一半,“你姐姐打小喜歡吃這個醬牛肉。”

衛啓點頭,“爹,我也喜歡吃。”

杜老大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小臉,“行,以後想吃了再給你買,但別叫你娘知道。”

衛真,“為什麽啊?”

杜老大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還不是因為這醬肉貴啊,今晚咱們吃的這些都夠家裏買上一個月的菜了。”雖然大部分都進了他的肚子。

衛啓說道,“爹,兒子長大賺錢買給爹娘吃。”

“哎呦,真是乖。”杜老大眉開眼笑。

衛真也說,“兒子也給爹娘買。”

妻子将兩個孩子教導的還是挺好的,杜老大心裏稍微嘆了口氣,摟着倆孩子,語重心長的說道,

“其實吧,爹是不認字,可你們看看,那些能吃的起肉的,都是會念書的,啓哥兒,真哥兒,要不,咱們今晚回家就好生背書吧?行不?爹保證不睡了。你們學的好了,到時候咱們接你娘下山,也好背給她聽,叫她吃一大驚,好不好?”

回答他的是童言童語的兩聲“好”。

不過還沒到家門口,兩個小的便困住了,睡的就差流口水,杜老大付了車錢,一手一個抱在懷裏,那趕車的老漢羨慕到,“你這好福氣呢。”

杜老大心裏一聽,眼眶都紅了,從前,人家說他有福氣,他都開心的受了,可這幾年再有人這樣說,他便想哭一哭,不過今日吃了頓好肉,五髒六腑受用了一回,他這話便回了幾分心滿意足,點頭道,“是呢,還有個大閨女,閨女兒子都是福氣。”

慶禾帝下旨,今年的秋狩仍舊由太女牽頭,六部九寺協助,有了這句話,如意要用人用錢都方便了許多,不過就算這樣,也是忙起來會忘記喝水。

阿福長的已經半人高了,食量也大,馮琳現在根本抱不動,偏它鼻子又極其靈敏,聞着味兒就能找到如意那裏。

如意被打擾了幾次,便不得不叫李軟重新安排了一個看狗的太監,起碼有繩子牽着,別吓到旁人。

馮琳也會幫着她安排些小事,如意一忙,馮琳關注的最多的就成了她的飲食。

兩人在一起還好,若是不在一處,馮琳常命人準備了東西,像馬背褡裢那樣給阿福做了一個背包,将食物放到阿福身上,叫他馱着給如意送去。

阿福見如意吃了它送的東西,高興極了,每天跑的更勤快了,沒幾日那跟狗的太監就瘦了下來,如意卻胖了不少。

“賞他。”慶禾帝摸了摸阿福的狗頭,對鄭大官說道。

鄭大官果真拿了銀子給那太監,其實是馮琳的功勞多,不過慶禾帝不賞就是了。

薛礡雲泡足了十五日湯藥,吳師傅給了他一封家信。原來是薛端敬考績年年為良,六月十五被平調回京候旨。

“你也好久沒回家看看了,趁着這機會回去走動走動吧。

你師尊老了,為師可能要近前伺候幾年,能教給你的都教了,其餘的便是熟能生巧,不論是劍法還是棍法,萬變不離其宗,那些一代宗師,也并不是師傅教出來的,否則他們的師傅怎麽沒有名氣?

而是他們自己揣摩頓悟,有了新的領會,師傅很看好你,你也要記得自己的初心。”

薛礡雲這幾年跟吳師傅處的不錯,師徒倆用大師伯的話就是“情投意合”,當下便拜別了師傅,自己收拾了行禮下山去了。

早先薛夫人還安排了小厮在山下等着他的,可薛礡雲不同意,薛夫人聽夫君的,也就順着兒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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鯉魚:嗚嗚,男主終于下山了……雞凍啊。

我已經頓悟,其實王太常是個老逗,慶禾帝是個中逗,只有男主是讀者們的真愛……現在就盼着他們相愛,然後生個小逗了……不過燕都缺孩子的人家實在太多,還都是親戚。

現在給細數一下,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慶禾帝(親爹)。

第二位的,呃,杜蘇氏(親娘)。

第三位的,嗯,景晏大長公主(慶禾帝的姑姑)。

第四位的,王太常。(老子不幹,說好了第二個孩子跟我姓王的,現在講老頭子排第四,老子要求按年齡從高到低重新排隊。)

第五位的,錢太傅(鳏寡孤獨的代表,兩朝太傅。)

薛礡雲:。。。。。。。。。。。。還是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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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末黎知道了太女殿下的原話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了。就算剎那心神動搖,他仍舊用溫文爾雅的目光和實際的行動送此番偶遇的靖江侯家的大小姐上了馬車。

夏日的風有些熱,吹的他衣袍揚起,阿旺站在他身後,知道自己的主子這是動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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