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礡雲吃醋
薛端敬外放回來,前幾日新任命也下來了,是正四品的戶部侍郎,絕對是意料之外的驚喜,就連二房的也都收斂了不少,薛夫人住着偏院也不煩躁了,整日裏将笑容挂在嘴上。
雖說薛家二房的薛二老爺薛端榮早就是正四品,可他一個外放官,哪裏能比得上戶部侍郎的位子重要?薛端敬協助管理戶部,也算是天子近臣了。
這日裏,薛家大房的幾口人團團圍坐着吃飯,便說起這貴族子弟随軍之事。
薛清雲的字是明瑞,“翰林院的幾個同僚都想去,兒子覺得挺好。”
薛夫人正親自照料着小孫女吃飯,聞言怒瞪了他一眼,
“我跟你父親多年在外頭,這才回來幾日,你不思量着膝下盡孝,就想出去,你一個書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随軍出去給人家當累贅麽?
就算不為了我們考慮,你媳婦這才有了身孕,她本來就纖弱,你這做夫君的不在她身邊照料,反而想着要出去……”
薛明瑞苦笑,他就知道,自己還沒說什麽呢,娘親就絮叨了起來。
打小,不,或者是自從弟弟出生後因為比較孱弱,娘親就格外在意起自己來,唯恐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可是轉身又對弟弟幾乎百依百順,帶着弟弟去平縣住,讓弟弟拜師學藝,一去山上好幾年不回也同意……
薛端敬倒沒說什麽,對于他來說,全家圍坐一起吃飯的日子不多,如此溫馨,難能可貴。
薛礡雲沒有說話,他并不喜歡外出,更不喜歡跟許多人湊在一處,随軍還不如自己一人單獨游歷。
薛明瑞沒有支持者,這頓飯也就罷了。
又過了幾日,如意喊了周軒過來,拿了一包東西給他,“尋個沒人的時辰給他。”
周軒問,“殿下有沒有話要屬下轉達?”
如意搖頭,本想寫一封信的,但是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她也是害怕一忙起來就忘了這些事。
周軒選了個月黑風高的時辰來了薛家別院薛礡雲的住處,他才落在屋裏,薛礡雲便醒了,周軒暗道,原來這小少爺也挺警覺的麽,然後又想,若是換成君如夜,說不定就不會驚動人了……這真是個痛苦的覺悟。
薛礡雲冷清慣了,看見屋裏多了個人也沒多害怕,眼睛适應了黑暗,認出了周軒,也虧了屋子狹窄,小厮們都去了旁邊屋子睡覺,他的房裏并沒有外人,否則不定會出什麽事呢。
周軒抓着包袱往前一送,“殿下讓我給你的。”
他打聽過了,這薛礡雲除了長得好,也沒什麽出奇之處,家裏人也都平凡,雖然家主薛端敬現在升任戶部侍郎,但品級上跟他這個東宮前統領現在的副統領還是沒法比的,也不知道太女殿下是如何認識薛礡雲的……
薛礡雲坐在床上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是十來本書,看書名,依稀是什麽內功心法之類,想起她上次給他的那一本劍譜,不由好笑,難道她不知道武功不能亂練麽?
周軒看出薛礡雲的疑惑,事實上他也很疑惑,但還是盡職盡責的說道,“殿下只讓将東西交給你。”也就是說沒有其他話留給他的。
薛礡雲呼了一口氣,“我想見見她。”手裏不由的捏住了枕頭旁邊的一枚大錢。
周軒呆了一下,忙道,“行宮守衛森嚴,我需要先禀報殿下,再安排一番。”見薛礡雲輕輕點了點頭,才松一口氣。這要是客戶強烈提出要求,他作為殿下的下屬,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周軒第二日見了如意,便将薛礡雲的意思轉達了。
“那便見一面吧,你安排一下。”如意問周軒。
周軒便道,“殿下不如避開君統領在上林苑找個地方見他,若是被人碰到,也可說是巧遇。”
如意見周軒兩眼放光,她本是一貫不甚在意他人的眼光的,可大概周軒的八卦光芒太盛,叫她忍不住對他解釋了一下,“孤拿他當弟弟看待……”
皇太弟……
周軒點頭,“屬下這就去打點。”一副“屬下完全了解完全明白完全懂得”的模樣。
如意忍不住扶額,長大了的煩惱大概就是大家看她對誰有不同,便眼中冒光,害得她見見表弟,都要偷偷摸摸。還有姜末黎,實在也不全是他的錯,每次什麽沾染上姜末黎,父皇都如臨大敵,把她也給吓得心虛了。
這幾日天氣炎熱,上林苑裏打獵的人也少了不少。
周軒不知道從哪裏拿了一套茶具過來,如意擡手倒了兩杯,發現裏頭是清水,不由一笑。
薛礡雲穿了件素白的涼衫,林中有風吹來,撩起他的衣擺,趁着他無雙的玉色容顏,猶如乘風歸去一般,如意驀地想起一句,“京塵千丈,可能容此人傑?”
總算她的苦心有了回報,薛礡雲主動問道,“上次的事情查明白了嗎?你,沒事吧?”
如意避而不答,反而笑着說他,“怎麽說話呢?沒禮貌,要叫表姐。”
薛礡雲見她臉色素淨脂粉未施可兩頰帶粉,更襯美貌,烏發未梳,只編了兩根大辮子垂在肩膀上,雙眸亮晶晶的如同幽潭碧泉,裏面有細碎的光點似是笑意無限,身上竟是同他的一般的顏色的一身素服。
眼光嗖的掠過她已經顯出婀娜的身段,心中哼了一聲,“我不叫。”
小破孩子最難哄。
如意唯恐他又說衛昭如何如何,便上前一步,拉着他的胳膊,“騎了半天馬,累了,你也喝點水。”讓他坐到亭子裏的石凳上。
薛礡雲垂頭看她露在外頭的一小截皓腕似冰似玉,急急地将頭歪了過去,卻沒有掙脫她,順勢坐了下來。
如意笑着坐到另一邊。
“我也不知道那些書哪些對你有用,你看着對自己若有益處的便留下看看,我這輩子成為大俠是不太容易了,不過你一定能夠的!”
薛礡雲不高興,心道,我連你的侍衛統領都打不過,聽說你還有個極為厲害的貼身侍衛,不知道他是不是就在這附近……
如意幾乎成了話唠,一些話她平日裏也不好說給別人,這會兒見了他,便不由自主的想一股腦的倒出來,
“我明面上不好多照顧母親,你有空多替我去看看,兩個弟弟在學堂裏有沒有受人欺負?要不也請一個做館的先生吧?一年的錢有個三四十兩就夠了吧,這個錢我來出怎樣?你要不要考秀才?将來有什麽打算嗎?練功是不是很辛苦?……”
薛礡雲一聽她一起話頭就說杜家如何如何,心中便有些小醋,叫了他來,原來是為了叫他替她照顧家人,想扔一句“要照顧你自己去照顧!”到她臉上,到底不能夠狠下心來。
及至後來聽她又問起弟弟,心中醋意更是翻滾,還給出錢請做館的先生,她怎麽不替她出錢請個先生?
因此等如意最後才問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将各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排了號:杜蘇氏、杜衛啓、杜衛真、薛礡雲……
是可忍孰不可忍。
薛礡雲扭過頭去用鼻子小心的哼了一聲。他是她親表弟,不比杜蘇氏,起碼也比衛啓衛真這倆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關系近多了吧?
何況他們小時候一同上課,一同玩耍,她跟兩個弟弟可沒什麽接觸……
小時候的衛昭多好?!長大了就不可愛了!
如意哪裏知道薛礡雲已經腹诽了這麽多,她喝了口水繼續說道,“我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法跟你見面了,你有事去找周軒,我會囑咐他叫他幫你……”
薛礡雲猛地扭過頭,“為什麽沒法見面?”
他猛不丁的搶了話頭,吓了如意一跳,剛要發火,想起自己理虧的多,硬生生的忍住了,好不容易扯了個溫和的笑,正要說話,就聽薛礡雲直視前方,冷硬的說道,“別哄我。”
如意徹底的笑不出來了,這小孩子家家的,這麽機靈做什麽?明明小時候很蠢萌的啊!
“我何時撒謊哄過你?”如意剛說完便後悔了,因為薛礡雲的眼紅了,怒瞪着她,瞪的她漸漸沒了氣勢,開始心虛,好吧,她撒了個彌天大謊……
“好啦,我都道歉過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計較了。”
她的話音溫柔低喃,婉轉的尾音聽在薛礡雲耳朵裏竟有了些朦胧的醉意,只不過她的下一句話就叫他清醒過來。
“我跟你說了,你不要告訴別人,我要去北邊一趟,姜國內亂,夷人也不安分,我去看看,頂多半年就能回來。”
薛礡雲一顆心被她幾句話弄得七上八下,雖然他平日裏沉默居多,可并不是個傻的,聯想起大哥在家裏說過的話,聲音一沉,“你,要瞞着人去。”不是疑問句。
如意點了點頭,小聲道,“父皇好不容易同意了,我娘那裏你不要告訴啊。”
自從跟礡雲相認,她這個表姐便矮了他一頭似得,偏她發作不了,只得放下身段軟語相求。
“你去可以,我要跟你一同去。”
話剛說完,他心裏本來的怒氣突然間消散了,湧上來的是一種莫名的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甜意。
如意下意識的搖頭想說你還要幫我照顧母親,可是看到薛礡雲的臭臉,立時打消了這個主意,點頭道,“只要姨母同意,你跟着我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