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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如意摩挲着手中的杯子,良久沒有作聲。

父皇在信中一字不提,她見不到父皇,自然拿不準他老人家的态度,但是父皇就算為了面子,一般也不會輕易拿宣德将軍府開涮,這次竟然縱容楚國夫人在花會上侮辱魏家族人,不知道父皇是怎麽想的。

要是論相似,魏家有跟已故魏貴妃十分相似的小孫女。

她怎麽想都覺得父皇應該不是因為楚國夫人的長相而對她寵幸有加,畢竟事實如何,大家都一清二楚。

現在京中有不少流言,一則是太女失寵,被慶禾帝禁足,說不定會被廢;另一則則是楚國夫人隆寵不衰,應該很快就有了好消息,畢竟慶禾帝天天宣召,萬一到時候楚國夫人懷孕,若是一舉得男,那肯定是板上釘釘的太子,就算是得了一位公主,也不一定就沒有問鼎大寶的機會,畢竟枕頭風可是比什麽都厲害的。

如意看了周軒一眼,“你休息一下,連夜趕回去,給我好好的查一查這個楚國夫人的底細。不要跟我說什麽她父母雙亡,沒有兄弟姊妹,就是她從石頭裏頭蹦出來,我也要知道到底是哪塊石頭。”

周軒重重的應“是。”

如意看了他一眼,遞給他一張名單,“你回去,找李參,将這些人安排進三大營,他要問便說是我的意思。礡雲這裏,你找找人,安排他進兵馬司,嗯,十六也進去,裏頭也有個照應。”她琢磨了好幾日,覺得兵馬司的差事十分适合薛礡雲,進去裏面坐個小官,既不用勞動自個兒,還能聚集人氣,只要手面大方些,無論是指揮也好,還是吏目也好,都不敢小瞧,到時候她私下多補貼十六些銀錢便無礙了。

但是這事她一直沒有跟薛礡雲說,今日見了周軒,覺得此時時機不錯,便提了出來,周軒沒有意見,她說完擡頭看薛礡雲。

礡雲立即道,“我聽殿下的安排。”

如意點了點頭,“你好好辦差,有周軒照應着,應該沒人敢奪你的功勞。”

周軒牙疼,殿下,咱們不奪人家的就好了,若是被人家奪走了功勞,他這個東宮侍衛統領也不用幹下去了。

兵馬司名字雖然響亮,但是平時無戰事,管得就是寫京都裏頭的家家戶戶雞毛蒜皮,救火,巡夜,緝盜,都挺拿手的,而且還算是個肥差。

不肥都不行,你家失火了?哦,我這就組織人手施救。話說的再好聽,還是需要銀子開道,否則人家一樣等你家燒的只剩下承重牆再來,你還說不出別的話來。

相比楚國夫人,如意更喜歡安排自己的心腹,“這些人都是此行我覺得很不錯的,你平日裏也多照顧幾分,別叫他們一上任就犯傻。”

周軒作為太女的心腹中的心腹,自然希望更多的人為太女效力,連忙道,“屬下省的。”本來想自稱奴才,可是覺得那樣跪舔太女的嫌疑太大了,恥度高強,他依舊按照從前的稱呼。

如意閉上眼睛,她必須好好想想。

從前在宮裏,有她幾乎是寸步不離的跟着,沒人敢這麽明目張膽的給父皇獻美,可是一旦她有失寵的嫌疑,就有人蠢蠢欲動了。

她不覺得那些人這樣做有錯,是人就有私心,一旦發覺自己從她這裏得不到好處或者好處太少,他們便要自己設法。

別人怎麽做她管不着,但是若那些做法損害了她的利益,她也不能一味的躲避,就算她不在意,底下的人看着她這個主子無能,同樣不好。

一朝天子一朝臣,嚴竟琛這是發現她絕對不會用他了,所以才走了一部險棋。

她也的确不想用他。

父皇曾教導過她,國家大事不能把持在一個人手裏。趙國有內閣,閣老五位;東邊的田氏有四位丞相,這些人平日裏分工合作,可是一遇到大事就要各抒己見,父皇說只有這樣,上位者才能減少被蒙蔽的風險。

因為燕國只有嚴仆射一位仆射,所以父皇才不願意用他,有了事也只是讓他做個應聲蟲。

沒想到她“失寵”了不過一兩個月,嚴仆射便跳了出來,他這是想尋找出路,不過在她看來,卻是自尋死路。

周軒能找過來,是馮琳跟李軟商量後的結果,他們期待太女能拿定主意,給楚國夫人一個教訓。

現在見太女雖然說了要查這個楚國夫人,卻不說具體如何處置她,周軒的心中有點猶豫,不知道該不該明說。他看了一眼薛礡雲。

薛礡雲低低的咳嗽了一聲。

如意睜開眼,對周軒說,“你回去吧,按照我說的去做。”

周軒猶豫再三還是低聲問道,“殿下,楚國夫人這裏要不要給她個教訓?”

如意搖了搖頭,“将她查清楚再說。”

周軒飛快的瞥了她一眼,說道,“殿下保重,屬下告退。”

等他走了,薛礡雲重新上了車,如意看見他眼中的擔憂,拍了拍身旁的位子,“過來陪我躺一躺。”

薛礡雲猶豫着開口,“你沒事吧。”

如意搖了搖頭,“就是有些累,每月總有那麽幾天脾氣急躁了些,你不用管我。”

薛礡雲卻将這事記了下來,打算找個大夫問問。

她說完閉上眼睛又睡了過去。

薛礡雲擔憂不已,以為自己睡不着,不想她只是往自己這邊靠了靠,他也就跟着睡着了。

他睡得時間短,醒來發現她皺着眉頭一副不高興的樣子,便不由自主的将手放在她額頭上,學着母親的樣子,将她的頭發往後順,她睡的沉,沒被他驚醒,眉頭也逐漸舒展開了,不一會兒就主動的鑽到他懷裏。

薛礡雲将唇輕輕的貼到她光潔飽滿的額上,沒有比此時此刻他更期望自己能快速的長大了,從前他只怨怪她狠心的舍棄了他們,卻從不曾這麽清晰的感覺到她在宮中的不容易。

小時候的那種無憂無慮,再也一去不複返了。

如意卻覺得這一覺睡得舒服,睡覺之前的火氣跟疲累都沒有了。

薛礡雲試了試水溫,幫她倒了一杯溫水。

“我自己倒就行。”她并不願意讓他做這些伺候人的事,結果他直接拿着杯子遞到她唇邊。

“楚國夫人是怎麽回事?”他握了握她的手問道。

“不用管她。”她摸了摸肚子,伸手從旁邊桌子下面的小抽屜裏拿了一把花生,分了他一半,自己啃了起來。

這些年慶禾帝時不時的抽瘋,她不說習慣了,也有點兒麻木。

楚國夫人以長相肖似太女生母自居,呸!不知道他聽說了會不會惡心。

她早就發現父皇對母親一點好感也沒有,就連鄭大官,早年說個一句半句的,那張菊花臉就跟便秘了一樣,可見她的出生反正不夠名正言順,這事不能問母親,慶禾帝又一副寧死不提的架勢,當事人不言不語,她也不敢去調查。

不知道慶禾帝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她也懶得琢磨,反正這個太女誰愛幹誰幹,若是慶禾帝真的能生出來,她保證痛痛快快的讓位。

“前兩年的還有人上折子說讓我早日大婚,生了男孩正好繼承皇位呢,父皇打量我不知道,偷偷将那折子燒了。”

薛礡雲将她唇邊的花生皮拿下來,說道,“那樣也好啊。”

“你不知道,父皇害怕到時候有人會說皇帝是外孫,算外人,不能繼位,到時候有人謀反之類用這個名義,說不準真的能聚集起一些人。要不然我累死累活的幹嘛,早成親生孩子去了。”

薛礡雲一下子被她直白的話給吓着了,咳嗽了好幾聲,臉都咳嗽紅了,如意忙着吃花生,塞了一杯水給他。

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他才低低的問,“你,不願意做皇帝啊?”

如意抿了抿唇,“宮裏的規矩大,煩都煩死了,要不是父皇沒其他孩子,我幹嘛自找罪受。”她進了宮才知道,皇帝蹲茅坑是有專門擦屁股的太監的,這是一般人能接收的了的嘛?

還有剛開始的時候,禦膳房每頓飯之前都進一碗奶,一點都不好喝,慶禾帝為了安慰她,特意告訴她,這是人乳,擦,她都多大了?從此什麽奶也不肯喝了,連魚湯都要清湯,有一點濃稠她也喝不下去。這都是宮裏規矩給她弄成了心理陰影!

薛礡雲立即想到剛才周軒說的話,問道,“那要是那個什麽夫人真的有了孩子……”

如意看了他一眼,招呼他靠過來,在他耳朵邊說了一句話,就見薛礡雲臉色一下子白了。

不過他倒是一下子就接收了這個說話。

事情明擺着的,只是一直未曾往那方面想過而已。否則幹嘛費盡心機将如意從宮外接到宮裏,還安排了一個說的出口身世給她。

如意悄悄說道,“你見到父皇就明白了,我一點也不像我娘,鄭大官說父皇小時候就是我現在這模樣。”

見薛礡雲還有點不自在,她接着報了個更猛的料。

宮裏的四公主不是慶禾帝的。

果然薛礡雲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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