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心意
“臣……,臣是……”石蘭額頭的冷汗直流,一時語塞不知道回什麽好。
如意冷眼瞧他已經沒什麽招架之力了,拍了拍手站起來,對慶禾帝說道,“父皇前兒誇了兒臣的箭法好,兒臣近日又習了《李将軍射法》與《魏氏射法》,頗有心得,現已經在前殿備好了箭剁,請父皇賞臉一觀。”
有時候無視比正視更叫人想死。石大人目前就想死一死了。他今兒絕對是出門沒看黃歷。事實證明,不光是他自己這樣想,殿內坐着的大部分臣子都是這樣想的。衆人重新感悟了一次太女的殺傷力。
自石蘭以後,無人敢以言語再與她交鋒,慶禾帝的臉色不善,聽她說了射箭的事卻沒有下她的面子,點頭道,“那朕可要好生看看。”
臨走,淡淡的看了石蘭一眼。
宮裏不等天黑就要挂起燈籠的,如意唇角含笑,親自遞上慶禾帝的弓箭,慶禾帝三箭俱中靶心,衆臣齊賀。
慶禾帝這才有了笑臉,“今兒晚了,朕就不留大家了,騎射是老祖宗傳下來的,外能保家衛國內能強身健體,爾等回去還應多加練習。”
餘下的又點了幾人射箭,韓冬自從那日寫節略自曝其短之後,一直憋着一股勁,慶禾帝看過去,韓冬的小眼神立馬追了上來。
等如意跟慶禾帝點過的十來人都射過後,慶禾帝點頭道,“嗯,都不錯。太女的也好,都有賞。”
韓冬很興奮,沒想到太女的箭法真的很好,今兒忙活了一整日,直到此時他才覺得熱血沸騰。
薛礡雲跟在他身後,剛才射箭的人之中也有他,只不過他的成績不高不低。
“你在想什麽?”韓冬悄悄問。
薛礡雲一愣,立即搖頭,“沒想什麽,”接着卻又說道,“不知道陛下賞些什麽。”
韓冬笑着低聲道,“這還不容易,咱們兵馬司平日裏有事都跑前頭,領賞怎麽也不能落後不是,到時候跟着鄭大官走就是了,他肯定會叫人放賞的。今兒可是過節呢。”
薛礡雲擡起頭,看着那一抹明黃已經上了轎子走遠了,心中一動。
然後就聽見一個東宮的小公公過來說道,“殿下說兵馬司的幾位大人辛苦了,勞駕出來一位随奴才去東宮領了賞賜。”
太女的賞賜肯定不會越過陛下的賞賜,韓冬留下等鄭大官派人過來放賞,薛礡雲主動請纓去了東宮。
賞賜是一兩一個的金元寶。
如意還沒有回來,薛礡雲正要對着空空的座位叩謝,就見之前的那位小公公含笑扶住了他,并且低聲說道,“請薛主事稍坐,殿下還有話說。”
等了半個時辰如意才匆匆回來,一見他就笑道,“你等我一下,我換身衣裳。”
幸虧華璋殿常年備着她的衣物,如意挑了一身素色的雲紋錦衣,出來後在他面前顯擺,“怎麽樣,我穿的好看麽?我記得你也有一件這樣料子的衣裳來着,對不對?”
薛礡雲放下手中的茶盅,拉着她坐下,仔細的打量她的神色。
如意知道他的心意,笑着道,“我沒生氣,只是不想讓人騎到頭上而已。”
薛礡雲沒做聲。
她喝了一杯水擡眼就看見對面那貨臉紅了。
如意只覺得一千只烏鴉從眼前飛過,她推開桌子,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衣襟,十分不懷好意的、惡狠狠的問道,“我說,你臉紅什麽勁啊?”
兵馬司是個大染缸,薛礡雲才在裏頭呆了幾日,滿腦子的花花綠綠。
她靠的他那樣近,身上帶着一點好聞的香氣,薛礡雲愈發的臉紅,翕動着嘴唇不知道該說什麽,都怪韓冬,天天在他耳朵邊上說什麽天香樓的誰誰誰最會騎……,他不想聽都不行。
如意氣急,狠狠的捏了捏他的腮,“你想到哪裏去了?!”
她趴在他身上,他的臉已經紅到耳朵根,微微歪着頭,辯解道,“我什麽都沒……”
如意壓住他的肩膀直起身子,哼道,“把我當傻瓜是不是,你不知道有句話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麽!”
薛礡雲,“我沒‘為’……”
如意大怒,“還敢狡辯!”
薛礡雲一個沖動就說了實話,“夢中不算。”
好了,這下換如意臉紅了。
剛才的氣勢如虹現在成了一瀉千裏,從榻上滑下來,擡腳踹了他的小腿一下子,轉身就走。
薛礡雲剛才在殿上将石蘭為難如意的一幕看了個清楚,心中本來擔心才過來的,誰知道一見面,她言笑晏晏,不僅讓他将先前的擔心忘了個一幹二淨,還不小心說出心裏話,出了醜。
現在見她生氣要走,連忙起身三步并作兩步的上前拉住。
如意趁機狠踩了兩腳,在氣炸了之前,咬牙問道,“你知錯了沒有?”
“我知道錯了,真知道了。”回去就請教曹禦醫,怎麽才能不臉紅,臉紅害人啊!
他捏着她的手打量,見十指纖纖,白的幾乎能透光,握在手中像是包住的肉團團,涼涼的,再對比自己的手,回來這些日子,他飯量大了起來,又勤加鍛煉,現在看上去,是比她的手大出一塊來了。
如意抽回自己的手,從旁邊的果盤裏挑挑揀揀,而後選了一個橘子,剛要剝開,被他拿了過去,就這樣靠着她将她攏在懷裏,慢條斯理的将橘子皮剝了,然後掰開分了一小半給她,還振振有詞,“吃多了上火。”其實他覺得她的火氣夠多了,實在不宜再吃這個。
如意白了他一眼,掙脫出他的懷抱,坐回了榻上。
薛礡雲卻不再坐到她對面,而是靠着她坐在一處,低低的說起石蘭,“我見他看了好幾眼嚴仆射,不知道是看嚴仆射臉色行事,還是希望嚴仆射多為他說好話。”
如意不在意,掰了瓣橘子,“不用管他,是父皇的臣子,父皇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我只是不喜歡他們說事的時候,拿我做筏子。好像不讓父皇找女人,就是我不孝。父皇愛找不找,關我什麽事兒啊!”
也就是其實還有一點兒委屈。
薛礡雲想到自己家裏,父親并不親近通房小妾,可是就是這樣,偶爾說起話來,母親還要醋一醋,便知道大抵女子都不喜歡自己喜歡的人多看別個女人。如意小時候離了母親,慶禾帝帶在身邊教養了這麽多年,他找女人,她不舒服是一定的,于是安慰道,“就是,不是你的錯,他們那樣說不行。我找人等這石大人落單之後先蓋麻袋揍他一頓,給你出口氣好不好?”
如意:麻蛋,這又是跟誰學的?就說兵馬司不是個好地方!從前的薛礡雲多麽純潔無暇,現在完全要成了一個痞子了。
如意末了還是忍不住親自出手,揍了薛礡雲一頓,嚴令,“再跟着他們聽那些不着調的,我還揍你。正正經經的日子不好好過,這才幾天,就已經不學好了!”
薛礡雲回去後,兵馬司的事一下子多了起來,累得韓冬每日裏跟死狗一樣,薛礡雲十分不好意思極了,覺得韓冬有點無辜,他這回總算學聰明了,不跟韓冬明說,反而一忙完了自己的事情就去幫他的忙。
然後就出事了。
韓冬嚴肅的說道,“小薛,你還小,年紀輕輕的,還不知道女人的好處,喜歡哥,哥雖然也喜歡你,但是,咱們倆是不能長久的……”
礡雲一臉震驚。
韓冬,“真的,哥還不是看你年紀小,害怕你被女人騙了,這才沒帶你逛逛花樓,唉,也是為了你好,沒想到卻差點害了你。”
薛礡雲的打了個寒顫,忍不住咳嗽了一聲反駁道,“冬哥,我真不喜歡男人。”
韓冬繼續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覺得我這幾日對你好,哥知道你從前沒有個像哥這麽對你好的哥,所以你才如此依戀我……”
薛礡雲在聽到他說依戀的時候,渾身僵硬,硬生生的将嘔上來的胃酸又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跟韓冬啰嗦,冷聲說道,“我有喜歡的人了,而且她如假包換絕對是個女子。”轉身往外走去。
只不過是不想讓韓冬感激,所以才偷偷的幫他做點事情,沒想到韓冬能誤會成這樣。
韓冬還在自有發散,“我知道,我都知道,面對所愛的拒絕,失戀的人都要幻想一下自己心中其實另有所愛……,這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會怪你這麽快就移情別戀的……”
沒想到韓冬這大嘴巴,好的不靈,壞的靈,沒幾天,兵馬司的人看礡雲,開始微微側目,後來幹脆明目張膽。
所過之處,背後一片竊竊私語,氣的薛礡雲想揍人。
又過了幾日,周軒過來找他。
周軒長得氣宇軒然一表人才(要不也成不了東宮侍衛統領),見兵馬司的人目光着實的滾燙,便小聲問薛礡雲,“這是怎麽了?”
已經有好事者見他們二人如此相處,便想到薛礡雲果真移情別戀了。
韓冬有點失落,聽了人回報,還是大方的說道,“他能想開我就放心了。”
在周軒面前,礡雲就更不會說了,他問,“周大哥過來是有什麽事麽?”
“哦,沒大事,就是想請你幫個忙。”原來東宮侍衛多是用劍,不過劍法卻不如薛礡雲的師門所傳的劍法精妙,周至說起來,周軒便過來請薛礡雲去東宮讨教一番。
薛礡雲極爽快的應下了,“明日正好我沐休。”
周軒笑呵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那你直接去東宮吧,”接着又小聲說道,“咱們侍衛營的人不僅有午飯,早飯也很不錯……”
周軒作為一條老油條,沒等到家,就将兵馬司的事打聽了個一清二楚。
笑了一頓,卻在琢磨,不知道殿下曉得了韓冬如此編排薛礡雲會怎麽樣,反正他是不會去傳這個話的吧,就讓韓冬好自為之吧,哈哈……好久沒這麽快樂了……韓冬倒是敢想。
如果太女是太子,那麽這時候太子就會說:小子,敢跟老子搶男人!
平日裏太女極其随和,周軒暗地裏笑了一場沒放到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