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宴客
慶禾帝一下子送出去百十張帖子。
十五日來的人真的不少。
當中最矚目的當是趙國的大皇子趙哲殷,還有就是姜國的王子姜末黎。
姜末黎低調了許久,這次亮相,很是下了一番功夫,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如何。
一時間,燕國東宮裏頭,到處都是單身狗。
如意在東宮的東路的花園裏頭待客,說是花園,其實上百年的蒼翠的古樹也有,郁郁蔥蔥,如同華蓋一般,樹下設了石桌、石凳,皆是青石,取其形态各異,只磨平了表面,份外有趣。
再有小亭,竹林那邊自然是一趟帶着拐角的竹亭,裏面設了茶座,也有花園假山上的亭子,登山遠眺也是一份意趣。
花園雖大,三五步便有人恭候着,如意先來看了一圈,對李青說道,“很不錯,李總管辛苦了。”
李青輕輕微笑了回話,“都是奴才的本分,不敢當殿下誇獎。”
如意還要回去,伴讀們都窩在華璋殿,不肯來呢。
馮琳鬧別扭,“不去,不去。”她已經知道是相親宴了,剛要說“又不是為我辦的相親宴”,想起殿下可不就是想趁機将她推銷出去,便不肯開口了,左右說都有不是,索性只說不去。
季盼這幾年的身材終于克制住了,但是在宮裏也算獨一份,珠圓玉潤,她跟馮琳感情好,見馮琳不去,便有些不想去了。
如意進了殿,就聽紅竹輕蹙着眉頭上前禀報,“姑娘們都還沒換衣服呢。”
如意笑着搖頭,進去說道,“父皇快到了,趕緊換了衣裳随孤去迎聖駕。”懶得跟她們啰嗦了,要是能用盾牌,她何苦扯這麽些不聽話的家夥上陣。
季盼最先動搖,慶禾帝最喜歡她,她不能惹陛下傷心,連忙換了衣裳,馮琳雖然不情願,也換好了。
如意笑着說道,“說不得還有比試,到時候見完父皇,你們回來換了衣裳,不管是文比還是武比,你們只管全力以赴,贏了孤幫你們向父皇讨賞。”
十三四歲的年紀,正是争強好勝呢,聽了還是跟京城的貴公子們比試,大家都躍躍欲試,馮琳眉目一動,推着如意出門,“殿下昨兒沒見阿福,阿福想殿下了呢,您先去看看阿福吧。”随後關上門跟伴讀們開了個碰頭會。
如意微笑,你們商量什麽我也能猜到一二,不外乎是絕對不能輸了,丢了殿下的面子。貴公子們沒了面子,便不求娶了?
有李青在,反正出不了大事,她也就不管了,做個安靜的美太女去。
阿福瞧見她,十分開心,如意蹲下身,阿福便蹭了過來,她圈着它的脖子,悶悶的喊了聲阿福,阿福嗚嗚的汪了一聲,如意便一動不動了。
再擡起頭,眼圈有點紅,左右臉也被阿福舔了好幾口,“今日東邊亂糟糟的,不要放阿福出去了。”對看狗的太監說道。
又扭頭順了順阿福的毛,“晚上姐姐來帶你出去玩。”
回去沐浴後,換了身慶禾帝先前吩咐了的衣裳,是一身深綠底的裙裝,上面用金線繡了如意團紋,襯托的她容貌更清麗,如雨後的新荷。
她眼神沉穩堅毅,有女子的妩媚,卻不會讓人因為她是個女子而小觑,是那種柔中帶剛的樣貌,可以說,什麽樣的衣裳,穿在身上都只是成了她的一種襯托,絲毫奪不走她任何的光彩。
姜國三王子登基後兩年,封賞了姜末黎,姜末黎現在是郡王爺了,當然領的是姜國的俸祿。
姜末黎見了如意便先微笑,雖然趙哲殷剛才就一直在笑了,但是兩人笑容“皮可”很明顯姜末黎更勝一籌,姜末黎的笑容恰如春花綻放,因地利之便剛才他便走到如意的左側,慶禾帝在她右側牽着她的手,趙哲殷一時不察失了先機,只好悶悶不樂的走到慶禾帝的另一邊。
姜末黎笑着跟如意說道,“許久不見,殿下如日月姣姣,馥臣不敢直視。不知道殿下家的阿福如何了,臣的團團今年夏日又生了六只,殿下可要一只?”
如意笑着答話,“阿福就還那樣兒,懶散的很,不如郡王爺的狗好。郡王爺這一向可好?”大庭廣衆之心談論狗,未免給人一種殿下玩物喪志的感覺,她不知道姜末黎上來是想表現親近,還是想壞她名聲,便将話題扯了開來。
偏趙哲殷這種不太愛用腦子的,上趕着挑事,“殿下也養狗麽,小王也帶了狗來,不如讓咱們的狗一塊比試比試?”
如意牙疼的看了眼慶禾帝,那眼神裏分明懷疑趙哲殷是不是本人。
姜末黎也對趙哲殷恨恨,他都組織好了語言跟太女說一說自己近年的情況,力圖将二人關系拉的更近些,偏被趙哲殷給打斷了不說,還想跟他的狗比試!
趙哲殷睜着懵懂的眼看着如意,如意只好笑道,“比試就算了,阿福正在養胎。”
姜末黎唯恐趙哲殷說那咱們倆的狗比,連忙說道,“是呢,小王的團團也才生了不久……”他也自稱小王。
慶禾帝咳嗽一聲,對趙哲殷說道,“大殿下請看,前面即是東宮的花園。”青石路走到盡頭是一處寬大的月亮門,隐約可見裏頭花木扶疏,清香撲鼻。
月亮門上面沒有字,然而卻叫人精神為之一振,裏頭絲竹聲叫好聲已經響成一片。
慶禾帝笑道,“朕來晚了。”
裏頭高謙帶頭行禮,“參見陛下!”他身旁有一對兄弟長相不俗,穿着打扮也十分華貴。趙哲殷跟姜末黎都看見了,一起皺眉。
慶禾帝當然更不會無視,今日雖說來相親,但是就慶禾帝的心理來講,更像是拆散跟打擊。
如意笑着跟慶禾帝解釋,“是宣德将軍府裏外祖母的曾孫,論輩分,還得叫兒臣一聲姑奶奶呢。”
兩兄弟連忙單獨又行禮,“魏盛寧、魏盛平,參見陛下!”
慶禾帝愉悅,“好,宣德将軍府裏好兒孫,賞他們二人。”
盛寧、盛平連忙又拜謝,“謝陛下,謝殿下!”
慶禾帝仔細的看了兩眼,對如意說道,“你長相随朕,他們倒有幾分你母妃的樣子。”
如意點頭,“正是呢,兒臣見了也覺得親近,父皇,他們倆的學問極好,也到了年紀,還望父皇垂憐,賜門好親呢!”一句話說的兩兄弟臉紅。
慶禾帝哈哈大笑,“你這不是讓朕賜婚,是拐着彎的讓朕賜個出身給他們倆啊!也好,就賜個世襲的縣侯吧!你們可要好生讀書,莫辜負了太女這份期望!”
如意也笑,“兒臣替兩位甥孫謝謝父皇!”
賞菊宴會的風頭一開始就被盛寧盛平搶走了,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幾乎都是嫉妒羨慕,覺得這倆人會投胎!
不過輩分在那裏杵着,這倆人同時也出局了,其餘人的鬥志都給激了起來。
然後被馮琳等太女的伴讀們滅了個幹淨。
慶禾帝的心,五味雜陳啊!
必須的将伴讀們與太女分開了!
賞菊宴過後兩日,慶禾帝将如意叫了去,“今年你的伴讀們可算是出盡了風頭,這是這幾日收到的請旨賜婚的帖子,你看看,這是勇毅侯給世子石勁松請旨的折子,這老小子,不知道從哪裏聽說秦妍功夫不俗,這是下了血本兒啊!”
石勁松娶不了太女,娶個太女的伴讀,是百利而無一害啊!
如意也笑,“雖然有伴讀的名頭,其實跟女兒一樣被父皇養大,兒臣看父皇做主就挺好。”反正有勇毅侯家的請婚折子擺在這裏,其他不入流的人家就是有心想娶,也得自己思量思量。
安陽伯夫人替娘家景鄉侯幼子求娶馮琳。
馮琳大哭,如意一面安撫,一面使人賜了禮物給安陽伯夫人,吩咐好言拒了才算安撫住馮琳。
慶禾帝聽了直皺眉,見了如意說了兩句,“凡事偏執了不好……”
如意忙道,“兒臣省得,只是兒臣也不放心安陽伯,是故才擋了過去,索性馮琳現在還小,再過幾年說親事也不晚,她若是不想成親,留在宮中給兒臣做個伴兒也極好。”
她話說的光風霁月,慶禾帝聽得心中卻越來越不舒服,對錢太傅說道,“太女對馮琳的偏愛過重。”
錢太傅有點心驚膽戰了都,跟王太常抱怨,“殿下也要做孤家寡人不成?”
王太常捋了捋胡須,“你将你家那幅畫兒送我,我這裏有妙計。”
錢太傅本要拒絕,心裏想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過了幾日法式大師求見慶禾帝。
慶禾帝這次比較待見,很快的就見了他,法式大師衣袂飄飄,很有神仙風采,對如意道,“見過殿下。”
如意行了禮,“大師好。”
法式大師盯着她看了三秒鐘,如意眉目不曾稍動,三秒鐘後,法式大師對慶禾帝笑道,“恭喜陛下,後繼有人!”
這才是拍馬屁的高手啊!
慶禾帝的嘴角都裂道耳朵邊了!
過了足有半刻鐘,慶禾帝才咳嗽了一時,“她年紀小,當不得大師這般誇獎。”
如意:父皇,您這謙虛來的有點晚兒啊!您這是樂夠了才想起來謙虛一下的吧?
法式大師笑了一下,意味深長,慶禾帝對如意說,“你先去罷。”
如意便抱着一摞折子去了書房,這書房是慶禾帝想禦書房旁邊的一處偏殿裏頭新辟出來的,既可以休息,又能處理公務,偶爾如意竟然還要在這邊過夜。
禦書房那邊,鄭大官親自送了茶上來。
法式大師緩緩道,“自從上次見過殿下後,回去老衲便給殿下算了一卦,卦像很有些不同……”
慶禾帝最恨人家跟他打啞謎,搶下法式大師端到嘴邊的杯子,“說完再喝!”
法式大師微笑,聲音卻很肅穆,“殿下命中至少有五子。”
慶禾帝,“接着說。”
“只是現下并非摽梅之年,陛下無需強求。”
慶禾帝覺得這消息還不算是壞消息,閨女晚點成親也好,點頭示意自己已經知道了,接着問道,“依你看,太女這緣分落到何處?”給他個暗示也好。
法式大師搖頭,“佐星忽明忽暗,忽遠忽近,老衲不敢妄下結論,因此才斷定現下并非嫁杏良期……”
慶禾帝沉吟了起來。
之後的對話,二人将聲音都放低了,書房中本就無人,因此這段對話竟然只有這兩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