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救人
慶禾帝聽了侍衛來報說殿下跟着法式大師閉關參悟佛法,自己先吓了一跳,擦,法式小賊不會拐了他閨女去當和尚吧?!轉念一想,法式自己說的閨女命中有子……問妥了君如夜跟着呢,總算放了心,又問曹禦醫是怎麽回事?
“殿下讓曹禦醫在皇寺山腳下義診……”慶禾帝遂不再問。
曹禦醫:沒錢拿就算了,每天工作八個時辰,累死狗啊!
幸而堯州距離燕都不算遠,日夜不停的快馬三天後就到了。
如意的腿僵硬着,等君如夜下了馬将她從自己的馬上挪下來,幾乎走不動路。
苦中作樂的想到,快馬奔襲也有個好處,遇到想劫道的,沒等說完“此山是我開”呢,馬就先跑過去了,也避免了被刺殺,從一定程度上來說,速度快了,就算事先埋伏也不一定能中計,嗯,除非是挖坑,跳不過去只好掉到坑裏。
腦子裏的念頭溜了一圈,張口先問,“是什麽情況?”她隐瞞身份出行,便不能借助官府的力量,幸好提前安排了暗衛們過來。
十五比他們早到了半日,接了她的手,扶着她往安排好的院子裏走去,“十四已經去了薛家……”薛夫人還只是以為薛礡雲住到了衙門裏頭,此時才知道薛礡雲是失蹤了,還是同十六一起失蹤的,頓時有點承受不住,她當然不會相信兒子是跟人私奔了,可是跟誰一起失蹤不好,偏是眉目清秀的十六……十四只好說了是殿下安排十六過來照顧薛礡雲的。
十五回話的時候,偷偷的窺了一眼,如意點點頭,“事急從權,我明白。”
薛夫人扛打擊能力提高了不少,但還是被十四的一番話給震驚了!反應過來,先應十四的要求去了薛礡雲的屋子讓十四找線索。
“十四出去多久了?”如意聽完問道。
“四個時辰,也該回來了。”十五一面伺候了如意梳洗一面回到。
“我躺一下,他回來讓他立即過來找我。另外,安排人去甘州,跟高證借人。”衛所的事情朝廷裏頭還沒有收到消息,她不覺得堯州知府有天大的膽子不說,那就是信仍舊在路上。
暗衛們當然知道太女是怎麽出來的,也曉得時間寶貴,行動起來格外迅捷,如意雖然躺着,卻睡不着,聽外頭的聲音知道十四回來了,立即坐了起來。
※
趙哲殷一回國便聽說了五妹妹府裏進了采花賊,還一進進了倆!“采花賊?膽子不小啊!”就五妹妹那朵大花,确實一個采花賊也采不完。隔了幾日聽說那采花賊偷偷逃跑了,更是哈哈大笑,“連采花賊都消受不了……”
趙國五公主的母親是夷人首領的親妹妹,她母親的陪嫁便是一隊夷人精兵。
薛礡雲背着十六逃出關押他們的地方,呆了幾日,兩人的傷口都開始發炎。
薛礡雲将十六埋在柴火垛裏頭,趁着天黑出來找藥,他當日為了将手從扣住他的鐵環裏頭弄出來,用的是狠勁,雙手都見了骨頭,好不容從一家藥堂裏頭尋了些外傷藥,回到藏身的地方整個人都迷糊了,扒了好幾個柴火垛才找到十六。
十六的傷在腳上,當日五公主親自審問,十六借口“是聽說隔壁院子裏一個姑娘貌美,這才想深夜探訪一二,不料行走的時候腳抽筋才落到貴地雲雲。”五公主道原來是腳抽筋啊,于是命人斷了十六的腳筋。
薛礡雲給自己的雙手上了藥,藥力強勁,痛得他滿頭大汗,略歇了一口氣去看十六的腳。
十六道,“這次是我拖累了你,你将我放這裏,自己回去。”
薛礡雲搖頭,“要走一起走。”
十六着急,“趙五不是好人,她派人殺了衛所那麽多人一定有目的,你回去告訴了,我……”
薛礡雲抹了一把汗,匆匆打斷他,“你不要說了,我不會那樣。”
“你怎麽如此別扭?我孑身一人,你呢,父母兄弟,還有……她,你都不考慮嗎?我又不怪你。”
薛礡雲道,“趙國想同燕國交好,趙五公主卻殺害了衛所的人,你認為她敢不敢大張旗鼓的找我們?”雖然他們擅自闖了趙五的別院,但那也是因為趙五殺人在先。薛礡雲此時還不知道他們倆已經成了趙國人口中的采花賊。
“只要他們不明目張膽的大肆搜捕,我一定能找到機會帶你回去,以後不要說誰拖累誰的話了,若是你不來看我,說不定這會兒你都回到燕都了。”
兩人在柴火垛裏頭靠着薛礡雲偶爾出去偷個冷餅端碗水躲了五天,夜裏薛礡雲再次出去的時候,躲在牆角聽見巷口兩個商人模樣的人在抱怨,趙國公主單方面封鎖了邊境,同燕國約好的交易立馬就要到期,違背了約定,那定金可就白交了……
薛礡雲耳邊依稀傳來那生意人的聲音,“聽說趙五公主親自巡察,難不成以後這裏會歸了她管?”
另一個說道,“可千萬別,別看她是個女人,可比那母夜叉還要厲害,若是讓她管了這裏,咱們這些混口飯吃的,還不要被剝下一層皮來啊!”
突然傳來巡察人的聲音,“喂,你們圍在一起說什麽!”然後便是一陣腳步聲。
薛礡雲全身繃緊了貼在牆上,恨不能嵌到牆裏成了牆的一部分。他的手仍舊疼的厲害,眼瞅着就要碰上了,心中緊張卻也無計可施。
薛礡雲的眼睛泛起血霧,他雖然不怕死,可卻不想死在這裏。
十六提起如意的時候,他沒有說話,他不想跟任何人說她,就連父母,他也一直瞞着。
耳邊又傳來聲音,漸漸的逼近他藏身的這一處。
有求饒的,“咱們都是正經的小生意人,官爺您看,身上帶着牌子呢……”
官差道,“這些以後不許用了,你們都去公主府重新兌換了過路的牌子才行!否則不許過境。”
薛礡雲覺得牙齒開始結冰,再這樣下去,他還沒被人發現,就先凍死了。
他茫然四顧,擡了擡自己的手,手上的皮肉已經在生長,剛知道要被流放的時候,他心裏一瞬間有過怨恨,後來來到堯州,發生了那麽多事,家裏的活計都需要靠着母親一個人來完成,父親不能挑水,哥哥不會劈柴,嫂嫂要照顧孩子,母親每日裏勞累不堪,卻不肯垮下去,他心裏知道,因為有母親,家還算是家,一旦母親不在了,家就破碎不堪了。
他想幫一把母親,劈柴挑水力所能及的他都做了,可是這樣遠遠不夠,而且,難道真的要在堯州劈一輩子柴麽?
在堯州的這半年,将他從前的意氣都消磨了幹淨,可一見到十六,他還是不由的想到她,想到枕頭旁邊的那個盒子,想到她寫的那短短的一句話。
莫負了韶光……
一瞬間無數的念頭自他腦中劃過,他一個也沒抓住,然而想到她,卻無論如何都不想就這樣死了,咬了一口舌尖,舌尖上傳來的刺痛痛的全身抖擻,提起一口氣翻過了足有一丈高的圍牆。
他屏住呼吸,靜靜的伏在圍牆上,天色暗了下來,等那些人都走了過去,他又呆了一會兒确定沒人會來,這才松了手,任憑自己從牆上摔了下來。
他身上的肉少的可憐,掉地上,骨頭疼的他幾乎想暈過去。
就那樣仰躺着數了百十個數,才算是緩過勁來。
數數還是如意教給他的,“痛的厲害了,越想越痛,想別的都不管用,就是數數,從一開始數,數完就不痛了……”
薛礡雲狼狽的回了兩人藏身的地方,咳嗽了一聲,沙啞着嗓子道,“我們必須盡快回去。”他們雖然現在還不能确定趙五公主到底想幹什麽,但是,能知道一點就夠了,她要對燕國不利,這是薛礡雲跟十六用排除法得出的結論。
同一時刻如意跟十四商量了,“夷人那邊最近安分的有些過了,衛所的事雖然能查到夷人的頭上,後頭應該另外有人才對,要是夷人自己,大概會更加喜歡洗劫富戶而不是血洗一個衛所……趙國那邊有什麽消息?”
十四将手頭整理的一些東西推到她面前,“殿下請看,據聞趙五公主在此處有所別院,守衛森嚴,前幾日卻進去了兩個采花賊,只聽說他們後來逃了,因此趙五公主禁了交易,說是要找出那兩個小賊……”
君如夜站在如意身後,突然出聲,“殿下,屬下覺得可能是他們倆。”
如意笑,“逃出來最好了,嗯,現下不是跟五公主對上的好時機,一點點慢慢來吧。”提筆思索了一下,寫信給趙哲殷,“妹有意親自問詢貿易之事,只是不知趙國可曾定下人選,若是掌管貿易之人與兄交好則為最妙,兄長龍章鳳姿、寬和大度,想必與兄長交好之人,心胸應該不會差到哪裏去才是……”
寫完交給十五,“快去買些上好的绫羅綢緞等禮物,用我的名義,敲鑼打鼓的送去給趙哲殷。安排人細細的尋訪他們兩個,一定要多加小心。”
薛礡雲跟十六偷偷的躲在蘋果筐裏跟趙小王爺送給燕太女的禮物混在一起,被運回了堯州。
運禮物的車歇在堯州的一處客棧裏頭,帶頭的将整個客棧連同後院都包了下來。
十六頂着一頭幹草,看着站在一旁的十五,喃喃的說道,“我是在做夢吧?”
十六剛喊了一個“殿……”就被君如夜射過來的蘋果塞住了嘴。
這是冬日裏頭難得的一個好天,溫暖的日光讓每一個站在日頭下的人都仿佛度了一層金光。
薛礡雲頭發上也沾了幾根幹草,耳朵邊傳來如意問話的聲音,他茫然的看過去,聽到她在問十六,“傷到哪裏了?現在感覺怎麽樣?好生醫治,不要留下病根。”
十六被十一“公主抱”了走了,臨走還扭頭看向他。
薛礡雲慢慢的跪了下去,聽見自己的聲音,“罪民叩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