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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辛苦

當一個好皇帝肯定是件辛苦的事,她也沒想過自己會做的多麽好,可令她沒想到的是,就算做個普通的皇帝也很辛苦!

第一天上朝便不輕松,國計民生的大事排在前頭,後頭無數的小事雜事,例如刑部關押着趙五公主,刺客刺殺勞軍大臣的事情,還有姜國的六王爺一直賴在燕都不肯回國的姜末黎兄,他上了個折子說想出家。

出家去姜國出家啊!在燕國出家算毛事?!

如意只好派禮部的人去安慰,問問姜六王爺怎麽了這是?有什麽需求呀?您老是不是想回國,想回國俺們送您回去?還是您老想成親了?成親也行,您看上誰,俺們好商量!但是不要用出家這種高調的事來刷您老的存在感啊!

散了朝她也沒歇着,跟六部大臣轉去了書房,又商量了不少事情,沒辦法過年積攢的事情太多了,衙門雖然封了印,但是并不是說過年這段時間就不管事了,若是那樣,豈不是便宜了盜賊小偷們?事實上官衙照樣接案審案,只是押後了一段時間結案用印而已。

政務上的處置并不同于對人犯的裁決,有時候需要三思而後行,如意在這方面繼承了慶禾帝的好說話,她并不煩躁也不胡亂生氣,等待大臣們給出建議,而她負責多聽多問,政務并非一成不變的,而是每天都有些不同于以往的新事件出來,可是只要理清了思路,便能順着想要達到的目的想出解決的辦法。

與生俱來的天賦帶給她一顆靈活的頭腦,雖然許多事上她跟臣工們保持了不一樣的态度跟意見,但是她還是廣泛的聽取了臣工們的意見,并留待以後檢驗。

中午幾位重臣也沒有回去,她命人賜了午膳,下午單獨召見了戶部尚書,說的還是河道的事情。

戶部掌管國庫,河道要完善離不開國庫的支持。

中午飯是她一個人單獨吃的,她要想想怎麽說服戶部尚書同意從國庫裏頭拿錢出來,看看,皇帝也不是那麽容易幹的!這錢不是花她自己身上,但就跟割戶部的肉一樣。

一直到了申時末将最後留下的刑部尚書李參打發走了,她精疲力盡,毫無形象的靠在軟墊上,突然冒出一句,“十五的月亮十六圓。”

今兒是正月十六,是舊年的最後的結束,也是新年的正式的開始,過完了正月十六,也就意味着真正的過完年了,這個完并不是完結,而是完成了新舊交替。

輿辇十分平穩,就算半路停下,薛礡雲上來,她照舊熟睡未醒。

接下來的幾日礡雲顯出他體貼的一面,照顧的她極為周到,卻不再纏着她厮磨,如意在政務上理順了思路,漸漸的空閑多了些,到了正月二十一,已經有空幫着打點他的行裝了。

“明日你回家一趟吧,這次一走又要好久才回來。”她一邊說着話一邊疊好了他的衣裳。

“嗯,十六跟我一起走麽?”

“十四跟十六都去,另外我安排了一隊護衛,你也要注意安全。”

薛礡雲突然停頓,悄聲問道,“十六,嗯,他成親了麽?”

如意愣了一下,“暗衛是君如夜管着的,十六要成親,除非脫離暗衛吧?”

薛礡雲點了下頭,沒再說話。

※※

礡雲的問話給如意提了個醒,她記住了此事,打算有機會問問君如夜,也要了解一下有關暗衛的培養以及傳承。

這次出行并不同于往日,礡雲身上雖然還是千戶的職位,卻屬于皇族中人,如意命欽天監占蔔了吉日吉時,時間就定在正月二十三日寅時。

雖然早了些,卻不耽擱如意上朝,礡雲算着日子覺得她小日子差不多快來了,又覺得天氣寒冷,不要她出門送行,“我處置了那邊的事情,會盡快回來的。”

“嗯,你路上多加小心,”她站起來将胳膊圈在他的腰上,內室的燈光發出金黃的光芒,照在他的臉色,風帽雖然擋住了他的額際,卻讓他的容顏像是透光一般,尤其是微啓的嘴唇,唇色如同上了粉色的胭脂,她不由自主的踮起腳,輕輕的貼了貼。

外頭李淨輕聲道,“陛下,周至跟十六、十四到了。”侍衛們準備好了。

瞬間薛礡雲的呼吸為之一頓。

這次他總覺得有事情,不像年前那次出門,可又說不上哪裏不對來,只好強硬的将種種紛亂的想法按壓住,聲音都有點變了,“天冷,你多穿一點衣服,我不在不要一個人去騎馬。”将她的鬥篷系好了,最後才用低沉的不同于往日的聲音說道,“等我回來。”

如意仰着頭,看着他的眼睛,唇角勾起一道溫柔的笑,“好。”

薛礡雲又大力的抱了她一下,才松開手然後拉着她出了殿門。

如意看着廊下俯跪于地的衆人,聲音平穩和緩,“爾等要視薛礡雲如視朕,務必護持他安全歸來。”

側頭看着薛礡雲輕聲道,“去吧。”

薛礡雲行了個軍禮,擡腳大步走下了臺階,周至等人一并跟上。李淨則早就帶着小太監提了燈籠,腳程快捷的在前頭照明。

一直等到燈籠的光看不見了,李軟小聲的道,“陛下,夜深露重,回去吧?”

礡雲走了,如意突然覺得床太大太冷,躺了一會兒又重新起來,只是精神倦怠,便拿了一卷書看。

李軟心裏則悄悄算了算日子,不一會兒退到殿外,招手叫了個小太監,讓他天明去請曹禦醫過來請脈。

結果她這裏才看了幾頁紙,乾元殿派了人來傳話,這個時辰來人本就不同尋常,如意在屋中聽見,直接對李軟說,“叫他進來回話。”

“陛下,太上皇犯了頭疾,引發了嘔吐。”

如意着實的吓了一跳,立即從榻上下來,紅竹忙上前幫她穿鞋,“快宣禦醫,嗯,宮中當值的先叫過去,其餘的拿着宮牌快馬去請。”說着話就出了殿門,李軟忙抓了她的鬥篷快跑着給她披上,又道,“陛下,輿辇快些。”

“嗯,宣輿辇。”她說着已經下了臺階,李軟只能慶幸輿辇就在旁邊的一處值房裏頭,忙命人擡了過來。

如意一邊走一邊問那傳話的太監,“父皇何時頭痛的?吐了幾次?怎麽不早些來報?晚上吃了什麽東西?”将自己能想到的一連串的問了出來。

可巧今日屠禦醫跟曹禦醫都當值,等如意到了的時候,兩人也剛被帶到,如意大步往乾元殿走,“都免禮,先給父皇看看。”

乾元殿裏頭,太上皇坐在床上,面色雖然蒼白卻不頹靡,如意見狀驚魂稍定,喊了句,“父皇。”上前伺候着挽起太上皇的袖子,然後示意屠禦醫上前診脈。

殿內的氣味很不好聞,鄭大官剛才也只是草草的處置了床前的污穢之物,太上皇閉着眼睛,胸口起伏有些大,如意輕輕的幫他捋着前胸,她其實自己的緊張真的不亞于任何一個人。

“朕沒事,吓着你了吧。”

屠禦醫診完脈,又換了一只手繼續診,如意看着他的臉色,漸漸的放緩了自己的呼吸。

太上皇睜開眼找了一圈沒看見薛礡雲,這才想起他昨兒傍晚過來已經辭行了,問道,“礡雲已經走了吧?”

如意點了點頭,“嗯,剛走不久。”

又待說話,屠禦醫診完了脈,跪下退後,換曹禦醫來診脈,屠禦醫則去問鄭大官太上皇先前的一些個情況。

如意對李軟說,“去拿溫水過來,我給父皇擦擦臉。”

曹禦醫診脈比屠禦醫快,兩人并沒有商議,而是屠禦醫先回話,“回禀陛下,從脈象上看,太上皇并無大礙。”

“那父皇為什麽會頭痛嘔吐?”她吸一口氣沉聲問道。

“臣剛才問過鄭大官,太上皇晚間用了冰涼之物,恕臣之言,太上皇上了年紀,本不該用冷食冷物,從外頭食用了冷物,回宮後宮內暖熱,兩下相擊,是以引發了此病症。所幸太上皇平日身體康健,緩一日定能有所好轉。”

如意微微張了嘴看着太上皇,須臾又扭頭看曹禦醫,曹禦醫點了點頭。

如意心中大定,屠禦醫說的道理她也知道些,可是太上皇已經很難受了,她不能這時候責備一個病人,便對屠禦醫說,“你們下去商量着拟方子用藥吧。”又特意囑咐了曹禦醫一句,“父皇剛才吐了,你看看此時能吃些什麽,先讓禦膳房做了送上來。”

如意看了方子,見上頭均是溫補之物,給了李軟,“去開了藥庫拿藥,拿回來請禦醫看了,直接在這裏煎藥。”

裏頭鄭大官也伺候着太上皇重新換過了衣裳被褥等物,如意進去坐在床邊輕聲問道,“父皇,您頭還痛麽?要不讓曹禦醫施一次針吧?”

太上皇搖了搖頭。

如意只好靜靜的幫他用溫水擦了擦手,然後一同等待藥煎好了。

鄭大官悄悄的命人點了安息香,可沒過一會兒,太上皇又吐了,這次他坐着,一俯身吐到了腳踏上。

如意吃了一驚,忙去輕拍他的背,張嘴剛要喊父皇,眼光一接觸道太上皇的嘔吐物,然後她胃裏一縮,下意識的想忍住,可身體根本不受控制,一張嘴将自己早晨起來吃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李軟手中的盆一下子掉在地上,他本人也跟着軟了下去,陛下,就是作為太女的時候,也沒有吐過!她甚至沒生過什麽大病!

屠禦醫跟曹禦醫本來待在外間,聽見動靜也忙趕了過來。

屠禦醫道,“快,先将穢物清了!”見如意看着地下仍舊嘔吐不止,忙扯了自己的外袍蓋住地上的髒東西,曹禦醫也安慰道,“陛下,陛下,沒事了,您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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