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生産
十四匆匆從太上皇那裏回來,對君如夜道,“太上皇命人速去找回薛郎君。”
君如夜剛勾了個笑,忽然想到,若是有人趁此時對薛礡雲不利(他是不會這樣幹的),陛下生産肯定受影響。
想通了這一點,他立即往外走,對十四道,“守好宮內各處,我去找人。”
李軟命人傳話李淨,李淨再找人去找薛礡雲,這一耽擱,竟然讓君如夜趕到了前頭。
疾風渾身毛發火紅,跑起來如同一團火,雖然體格不如薛礡雲的坐騎小黑健壯,但是真正的跑将起來,還是疾風快一些。
薛礡雲遠遠看見如意的坐騎疾風如團火滾滾而來,眉目一縮,等近了才發現馬上的人是君如夜。
君如夜沒減速度,大喝一聲“回宮!”然後帶着疾風繞了一圈就往皇城返回。
薛礡雲幾乎瞬間就想到了如意,臉色雪白一片,額際緊繃,立即夾緊馬腹,“走!”
一種緩慢的、遲鈍的卻又無法忍受的疼痛從她的肚子上散開,她攥起拳頭,慢慢的數數,從一到五,一字一頓,終于疼痛散去,她慢慢的舒了一口氣。
小的時候,她跟着母親去剛生了孩子的鄰居家裏串門,才知道所有的小孩子都是娘辛辛苦苦的生出來的,記得當時她問母親,“生孩子疼麽?”
“當然疼了,全身的骨頭都斷開的那種疼。”
杜蘇氏見她害怕,又道,“不過,因為肚子裏頭的是自己的孩子,便也不太怕,疼麽,總是要疼的,忍着就會好的,等生下來就不疼了。”看見了孩子,疼也不顧不得疼了。
她那時那麽小,對生孩子沒概念,但是對疼痛可是熟悉的很。
“那疼的話,怎麽忍?”
“娘當時就是數數,我又記不得別的,便來回的從一數到五,也不知道數了多少遍,好像沒多久就生出來了。你倒是沒折騰我,三四個時辰就出來了,有那厲害的得疼一天一夜呢。”
她剛回憶到這裏,陣痛又起,同上次一樣,她放緩了呼吸,随着那錐刺般的疼痛慢慢的數着數……
她只能轉移注意力,産婆們的聲音聽到她耳朵裏頭,她卻沒記到心上,只是此時實在想娘了。
要是她還在平縣,若是産子,杜蘇氏無論如何肯定陪着她,或許會安慰打氣,但是對母親而言,她覺得,大概呵斥她出息些的機率會更大。
起先是一刻鐘疼一次,然後逐漸的加快了,痛感也越來越強,有一次她一直數到二十,額頭上布滿了汗水。
她想要的人永遠來不了。
陣痛帶給她無數的痛感,同時也讓她委屈,或許她能忍住疼,但是忍不住淚。
疼痛撕裂的感覺襲來的時候,她喃喃的說了一句,“還沒來嗎?”
薛礡雲的馬頭已經超過了疾風。
汗水從額頭一直流淌到眼睛裏頭,他直管直直的看着遠處的城門,直到越來越近,才擡手用袖子擦了下汗水。
侍衛們早已被遠遠的甩開,只還有君如夜緊緊的跟着。
一片烏雲遮來,将原本白晝遮蔽的墨黑,悶雷滾滾,聲聲震動,君如夜看着前頭的薛礡雲,咬牙道,“你慢一些!”
薛礡雲雙手提缰,充耳不聞,只夾着馬腹俯低了身子往前沖。
君如夜眼看他就要不顧一切的沖進城門,縱身一躍,落到他身後,強行拉住馬。
薛礡雲大怒,眼中閃過一片利芒,轉身雙手成拳往君如夜身上招呼了過去!
君如夜擡手隔開,這位高冷的暗衛首領迫不得已口吐髒字,“%…¥#,你一個皇夫,這麽倉皇的進城,讓燕都城中的人看笑話不成?想打架老子奉陪到底!”
他說着話也沒耽誤出拳,薛礡雲聽了他的話已經收手,不妨正巧被他一拳打到眼眶上……
君如夜的力道大,薛礡雲只覺身形一輕,恰巧跌落到雨中。
疾風是認得他的,見他飄到地方,大概覺得他身形挺帥,俯下腦袋,大舌頭正好舔到他臉上。
看守城門的甲兵對乙兵說,“兄弟,你看剛才過去的那哥們倆,真真的是斷袖情深啊……”
“啊,我怎麽沒看出來?剛才還以為是倆傻逼呢,明明有兩匹馬,非要共乘一匹。”
“唉,這你就不懂了,這是恩愛,恩愛啊!”
“沒看出來,我還以為是一男一女呢,原來是兩個男的啊!”
“那是,宮中當值的侍衛,能有女的麽?何況為兄剛才注意到後頭那人的腳是一雙大腳,必是男子無疑啦!”
“哥你真是觀察細致入微啊!”乙兵佩服的嘆道。
甲兵還在嘆息,“好恩愛,好羨慕,好嫉妒哇!”
不知道若是薛礡雲跟君如夜知道兩人共乘一騎引來甲兵乙兵這麽一段猜測,會不會發瘋?
情敵跟基友能一樣哦?!
※※
君如夜在前,薛礡雲垂頭在後,半路上正碰見太上皇的輿辇過來,君如夜忙道,“你快進殿!”太上皇最是護短,要是知道自己打了薛礡雲,沒準會讓薛礡雲打回來。
薛礡雲沒想那麽多,忙哦了一聲,又轉身道,“謝了!”
君如夜揮手如同揮蒼蠅。
太上皇出門為何這麽晚?他為了省時間,本想穿過中庭,沒想到大雨突然澆下來,兜頭給他來了一身濕。
鄭大官死活不讓他繼續走了,這才回去換衣裳給耽誤了時間。
李淨看着薛礡雲的黑眼圈,神情有半刻的凝滞。
礡雲已經顧不得了,“陛下怎麽樣了?”連問了兩遍,李淨才回神答話。
薛礡雲得知剛進了産房多半個時辰,情形還好,微微松了松身軀,他一路上緊繃着自己,若是如意有半分差池,他能直接将自己崩成僵屍。
“我換身衣裳,進去看看。”
李淨點了點頭,薛礡雲馬虎的沖了一下,眼睛疼得根本睜不開,縱使沒怪過君如夜,也覺得他下手真狠。
一道閃電劃破墨色長空,雷聲随後轟然而落,震得皇宮裏頭琉璃瓦脆生一片,雨水更加的大了起來!
雷聲如此震懾人心,偏他腳步剛邁進內殿,便聽見了她那聲喃喃的“還沒來嗎?”
薛礡雲心力一散,猛地往産房沖去。
這一日,發生了太多事,暗衛們因為薛礡雲的黑眼圈差點将他誤會成了刺客,幸虧李淨禀報了,“薛郎君到。”
礡雲倉皇而進,撞到了屏風,弄得産房一片稀裏嘩啦。産婆們被他一吓,這才發現是薛郎君,頓時對古話裏頭男子不得進産房的真理又加深了一層信任。
如意正好經過一次密集的陣痛,聽見動靜,看見薛礡雲狼狽的出場,動了動嘴,“是你受人欺負了,還是我眼花了?”
礡雲已經爬到床前,喉頭翻滾,啞聲道,“對不起,吓着你了沒有?”擡起自己的袖子幫她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他自己手抖得厲害,又頂着一只黑眼圈。
如意原本被疼痛折磨的厲害,實在沒想到他出場的畫面能如此喜感,只好擡起手,握住他的手,緩緩的說道,“我痛得厲害,生完這個就不生了吧?”
薛礡雲點頭,“嗯。”忙雙手回握住她的,覺得自己剛才點頭太過潦草,又使勁點了點,“不生了!”
如意見他說錯了話,也不提醒,微微勾起唇角,“今日府裏的生辰宴好麽?”
“好。”他沒有半刻的遲疑,伸手輕輕的摸了摸她的肚子,這時候已經感受不到孩子的動靜。
如意順着他的手視線落在自己的肚子上,“孩子已經入盆,他……”話沒說完,一撥強痛又襲來。
“已經開了五指,快了,快了!”産婆的聲音忽遠忽近,薛礡雲的惶恐幾乎到了頂點,這些産婆難道沒看到她疼的這麽厲害麽,就不能想辦法幫她止一止痛麽?!
屋外的雷聲大震,她的疼痛他束手無策,有産婆送來軟木,“陛下咬着這個,免得咬壞了牙口。”
如意搖了搖頭,閉着嘴強自忍着,薛礡雲看不過去,貼近了她說道,“你咬我。”
如意毫不客氣的在他手肘上啃了十多塊“名表”。
薛礡雲被啃的甘之如饴。
可是宮口全開,陛下要生了,産婆們覺得薛郎君礙事兒了。
但是跟得罪薛郎君相比,當然是陛下的性命跟皇子的性命更加重要,太上皇早已命人将他們的家人看管了起來,并言明,若是陛下順利産下孩子,每位産婆賞銀一萬,若是陛下有個三長兩短,她們的九族跟着覆滅。
所以一位産婆将薛礡雲劃拉到一旁,然後人家拿了帕子幫皇帝擦了擦嘴,并溫柔的對皇帝說道,“陛下,現在要鼓一鼓勁,孩子這就要生出來了,您跟着我的話做。”她一邊說,一邊用自己來表演。
如意喜歡她這樣的人,覺得有點像杜蘇氏,便棄了礡雲,真的跟着産婆學着使力。
随着一聲洪亮的嬰兒啼哭,天空雨聲頓消,烏雲散盡,金烏迸出!将整個皇宮都籠罩在金碧輝煌的光芒裏頭!
鄭大官喜氣洋洋,“太上皇,是吉兆啊!”
産婆大聲的宣告,“恭喜太上皇,陛下生的是位皇子!六斤六兩!”一萬兩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