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自大狂
入了秋，夜晚相對之前要來得早一些。
從酒店和葉子媚見面回來，葉子涵和葉衛川随便聊了一些家常便回了房。
這個節骨眼上她不敢把葉子媚放回來，只能盡量找理由瞞着葉衛川，等她和陸寒聲水到渠成，葉衛川就是想責難誰也無力回天了。為了葉子媚的幸福，她必須做到事事謹慎。
這一天太疲憊，葉子涵從浴室出來，幾乎一貼着床就沉沉睡去。
夜色很深，迷迷糊糊中，一張滿是鮮血的臉突然撞入葉子涵的視野，她兩手死死抓着被單，想睜開眼看清楚那張臉，可無論她怎麽努力都無法提起沉重的眼皮。
終而——
“以維！”
幾乎不受控制的叫出聲，沉重的眼皮咻的睜開，人也跟着從床上坐起，渾身都處于緊張狀态。
這麽多年過去了，程以維那張滿是鮮血的臉依然刻在她腦海裏無法忘懷。他就這麽走了，那麽突然，留給她的只有滿身的鮮血與愧疚。
葉子涵被噩夢驚得滿頭大汗，‘啪’的打開床頭燈，眼底的神情是那樣的痛苦。她緩緩擡起手拭去額頭上的汗水，皎潔的月光打在她柔美的面容上，越顯脆弱。
待心緒慢慢平複，葉子涵看了眼床頭櫃上的鬧鐘，睡意全無。
她下了床走到陽臺，那個號碼僅僅過目一次就讓她銘記于心，只因數字太過于特殊，就如同他的人，總能有地方吸引人的眼球。
這樣的夜晚，葉子涵終于下了狠心做了決定，電話被接通的那一刻，她沙啞的聲音透過手機傳到男人耳裏，“是我。”
“嗯？”男人尾音上揚，聽在人心裏一陣蕩漾。
葉子涵握着手機，竟有些莫名的緊張，這個決定，很有可能毀掉的是她的一輩子。
“想好了？”此時的陸寒聲，單手拿着手機，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則端着一杯酒，眸光透過落地窗落在那輪皎潔的明月上，精致的唇瓣一圈一圈漾開。
他雖然是問，卻帶着無比的肯定。
“你什麽時候幫我解決掉羅允呈？”
“他今天騷擾你了？”
聽他這語氣，羅允呈的事解應該是決了。她怎麽忘了，至少今天羅允呈沒像往常那樣出現在葉家公司。
“還有，上次你說可以找你合作……”葉子涵提這麽多要求，到底是沒底氣的。
“唔，這個，你們公司的方案和産品必須讓我滿意，等我過目了再說。”陸寒聲說完也不給她辯駁的機會，直接切線。
去，自大狂！
交易再公平也不是她想要的，葉子涵，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不堪了？
秋雨綿綿，墓地，清冷得讓人心酸。
葉子涵天一亮就過來這裏，視線圈住墓碑上的照片，待雙眼逐漸模糊，她才知道下雨了。
即便如此，她站在哪兒也沒移動過半分，任憑密密麻麻的雨水沖刷着她的身體。
以維，你怎麽舍得走，這樣的地方，你不怕寂寞麽？
良久，她終于吐出一句話，嘴角牽起的笑異常苦澀，“以維，娟娟要嫁人了。”
程豐羽也是碰碰運氣，他幾乎每天都會過來，果不其然，現在只能用這個方式才能見到她。
男人打着一把黑傘，看到那抹纖細的身影，他眉峰緊擰，跨開的步子也不知不覺加大。
頭頂徒然被一片暗影遮住，葉子涵側目，程豐羽那張熟悉的臉落在她眼底，和某個人重疊，心猛的一抽，她趕緊別過臉，看向墓碑上的男子。
他們長得太像，她是害怕見到程豐羽的。
程豐羽站在她身後，大手拍在她瘦弱的肩上，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一句，“子涵，不要太自責，以後的路有我陪你。”
葉子涵咬了咬唇，就快溢出的眼淚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工作的事，我不方便出面，會讓朋友在暗中幫你。”
他并沒有告訴她自己和程盛宗的協議，怕給她負擔，無論她能完成與否，都改變不了他要和她在一起的決心。
葉子涵眼神閃躲，委婉的拒絕，“不用了豐羽，相信我會做好。”
這件事已經不單單是一個項目的問題，而是涉及到葉子媚的幸福，她別無選擇。
程豐羽往前一步，和她并肩而站，“其實，你可以不用那麽辛苦，子媚完全可以自己……”
說到這個，葉子涵突然變得很激動，“她變成現在這樣都是拜我所賜，豐羽，你最清楚不過了。”
“如果那天晚上我沒有沖動，她就不會被……”說到這兒，她哽咽出聲，再也沒有勇氣說下去，“媽媽也是因我而死，你根本不懂，這些年我承受着什麽樣的罪。”
也難怪程盛宗不許她再靠近程豐羽，她害死了那麽多人，是個人都會避之不及。
此情此陸少太過于沉重，回憶那麽痛，他們要怎麽走下去。
除了這句，程豐羽不知道能說什麽寬慰的話，“那也不是你的錯，當時你并不懂事。”
“可到底是因我而起。”她從來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現自己的脆弱，可今天，她卻想好好的哭一場。
程豐羽最見不得葉子涵這樣，“雨下大了，我們走吧。”
葉子涵閉了閉眼，最終點了點頭，未來的路再艱難，她也要走下去。
只是，在邁開第一步時，她還是沒能堅持下來，身體不受控制的倒了下去。
“子涵！”男人眼疾手快将她意欲倒下去的身體扶住，語氣急切。
葉子涵則淡淡笑了笑，“沒事，最近工作量太大。”
男人溫潤的臉出現一絲罕見的惱怒，将手裏的黑傘往她手裏一塞，語氣也有些冷，“拿着！”話落，只見高她一截的男人蹲下身，拍了拍背，“下雨，路太滑，我背你下去。”
葉子涵愣了愣，沒有拒絕。
男人的背很寬很溫暖，葉子涵趴在上面，手裏高舉着那把黑傘，她驀然回頭，程以維的墓碑早已搜尋不到，心裏的痛一陣強過一陣，收回視線，眼淚再也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男人的背上。
豐羽，以後的路都要靠自己，哪怕你願意一輩子這樣背着我，也無法替我走完剩下的路，就像下山以後，他們都要各自回家，接受彼此的命運。
所以，程豐羽，無論我做什麽樣的選擇，請你一定不要輕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