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因為這個
熟悉的聲音帶着強大的氣息襲來,邵正東為她撥去發絲的手頓了頓,聽到這句話他并沒有收回手來,而是繼續手裏的動作,幫葉子涵理去散落的發絲。
陸寒聲眯起眼,垂在身側的五指收緊,胸腔內不可仰制湧出一股滔天的怒意,差點灼傷他的理智。爾後,他擡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将座椅上的女人拉起來,力道之大足以讓葉子涵驚叫出聲。
身體失控,葉子涵跌撞進陸寒聲懷裏,擡眸的瞬間,她對上的是男人完美的下颌。
那一刻,原本飄忽不定的心仿佛找到了落腳點,盡管他來晚了,但她心裏并沒有責怪的意思。
邵正東也跟着站起身,同樣的目光與之對視,兩個男人的氣場不相上下,醫院的廊道內氣氛驟然變得詭異。
“跟我過來。”陸寒聲懶得和他廢話,冷着一張臉,直接拉起葉子涵就走。
邵正東看不得葉子涵被欺負,他意欲跟過去,卻被葉子涵回首的一個眼神退了回去。
他明白的葉子涵意思,不想他和陸寒聲發生摩擦,這裏又是醫院,葉子涵的父親還病着,實在不宜出現某種情況,他一旦去了,情況只會更加混亂。
葉子涵奔波一天,這個時候根本沒力氣和男人反抗,只能任由他拉着往無人的角落裏去,或許她也不想反抗,他們僅僅一天一夜沒在一起,這中間就發生了這麽多事,真的有必要談談。
不責怪并不代表不質問,葉子涵想着,兩個人都要結婚了,是不是該相互坦誠?
無人的角落處,葉子涵掙紮了兩下,“好疼,放開!”
男人一聽到她喊疼,渾身的怒氣消散了些許,一把甩開她的手,那雙深黑色的眸子像是淬了毒的利劍,恨不得将她攪碎。
“葉子涵,你還知道疼?”
葉子涵揉着自己的手腕,當然知道,除非不是人!也就是這個甩手的動作,葉子涵目光下意識一瞥,一眼便看到男人左手腕上的痕跡,她眯了眯眼沒太看清,心裏卻犯起了嘀咕,那痕跡明顯留下沒多久。
陸寒聲垂下手,當看到她那雙清明的眼染上血絲時就軟了心,剛才的醋意也只不過是發發牢騷,葉子涵憔悴成這樣他到底還是心疼的,當然了,他還很不服氣,這個女人連說都不說一聲就偷偷跑掉了。
“為什麽連告都不告訴我一聲就自己偷偷跑掉?”男人按住她的肩膀,語氣沒了剛才的強硬。
也就是這個動作,葉子涵眼角的餘光掠過男人左手腕上的痕跡,她看清了,是齒痕。
葉子涵的心在顫抖,某種真相她不願意去猜測,想再去看時,男人已經不給她這個機會,他換了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擁着她。
“為什麽要自己偷偷跑掉?”陸寒聲又問了一遍,勢必要将這個話題追究到底。
就算葉衛川病了需要立馬回來,可怎麽也該打電話通知他一聲啊,天知道他跑到酒店的那一刻沒看到她的人是什麽心情,第一個聯想到的便是她會不會遇到危險。
葉子涵抿着唇不語,她垂着頭,視線盯着他垂在身側的左手上,男人的黑色袖口很好的掩蓋了那道痕跡
葉子涵咬了咬唇,很多種猜測在心裏萌生,男人的話令她心酸不已,明明紅了眼眶卻倔強得一滴眼淚也不肯流下。
他拿這個女人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她不願意回答,陸寒聲也不逼她,畢竟現在葉衛川還病着,她心裏難過也情有可原。
男人寬厚的手掌落在她頭頂,命令的口氣,“以後不許和邵正東來往。”
媽 的,他就知道那個男人沒安好心,看看他才沒在她身邊多久,邵正東那頭狼就開始趁虛而入了。
葉子涵從他懷裏掙脫出來,漠漠的态度讓男人的怒火又噴湧出來,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聲音冷如冰霜,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我問你話,回答!”
葉子涵單手扣住護欄,她的另一只手腕被男人扣着,兩人之間的氣氛在葉子涵冷淡的态度中顯得有些詭異,她放眼看去,這個角度能把醫院後院的陸少色盡收眼底。
陸少觀燈折射出來的光線打在枯萎的草坪上,她長久的沉默讓男人的耐心磨盡,兩個冰冷的字從菲薄的唇裏溢出,“回答!”
他讨厭這樣的相處方式,想到他們在江城的那幾天,葉子涵曾經像個無尾熊一樣的挂在他身上,陸寒聲心裏有期待流露出來,他喜歡她每天都在房間裏等他回來。
只是,為何才分開了一會兒,什麽都變了。
陸寒聲一個擡手的動作,葉子涵的下颌被捏得生疼,她側目對上男人那雙堪稱寒冰的眸子,“以後不許和邵正東來往,更不許偷偷跑掉。”
葉子涵沒有逃避,幹脆轉過身和男人面對面,淡色的唇瓣溢出一絲嘲諷的笑,終而在這種緊張的氣氛中,她開了口,“偷偷跑掉?陸寒聲,我沒打電話給你嗎,你看看我昨晚給你打了多少電話。”
“給你打電話,你接了嗎?”
她的聲音由低到高甚至帶了種撕心裂肺,種種解釋都說明這件事的過錯方是他。
陸寒聲一想到昨晚把她一個人丢在酒店就自責不已,現在被她提出來,俊顏浮現些許錯愕,他妄想氣勢奪人,卻因為心裏的內疚而再次軟了态度。
“那你至少應該在登機之前跟我說一聲,也不至于我像個傻瓜一樣的跑去酒店。”
葉子涵看了眼他手腕上被隐藏起來的痕跡,冷笑,“傻瓜?呵,陸寒聲,你什麽時候傻過。”
傻的是她吧!
他昨晚到底和誰在一起,難道是葉子媚?
陸寒聲緩步靠近她,試圖結束這個沉悶的話題,“好了,昨晚是我不對,但,我真的有事耽擱了。”
他前進一步葉子涵就後退一步,眸底因他而來的欣喜被那道曝光的齒痕一點點抽幹,“有事連回一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
陸寒聲有些頭疼,女人計較起來還真要人命,天知道他現在有多累。
可即使這樣,他還是願意哄着她,試圖轉移話題緩解兩人之間的氣氛,“行了,別生氣了,你爸怎麽樣。”
葉子涵懶得和他說,直接轉身踩着高跟鞋離開。
女人果然一點良心都沒有,天知道他為何這個時候來回來雲城,江城下了暴雪飛機無法正常起飛,他是輾轉火車過來的,一聽說她是因為父親生病提前回來,他懊惱了好一陣子。
他都這樣做了,這個女人還想怎樣?
陸寒聲好脾氣的跟在她身後,沒想到在這個女人面前他竟然有這麽好的耐心。
回到病房前,正好碰到過來查房的主治醫生,葉子涵迎上去,陸寒聲聽到的便是,“我們給你父親用了藥,目測這兩天應該不會清醒。”
意思是家屬可以輪流值班休息,一切情況要等清醒後再說。
夏依依還沒有回來,據說遇到了暴風雪,飛機輾轉到江城後隔在那裏了。
葉子涵眼角掠過伫立在一旁的陸寒聲,想到夏依依在電話裏說的暴風雪,那麽他是怎麽過來的?
林暖夏走過來,她看了眼等在一邊的陸寒聲,用手肘撞了撞沉默不語的葉子涵,“子涵,你回去休息吧,我在這兒看着。”
好歹她昨晚美美的睡了一覺,身體還熬得住。
葉子涵确實很累,醫生說了爸爸一時半會醒不來,她守在這兒也是白搭。
只是一想到林暖夏的那句‘回去’她卻猶豫了。
回去,她回哪兒?直到這一刻葉子涵才發現,她在雲城混了這麽多年,竟然連一個安穩的家都沒有。跟陸寒聲走還不如留在醫院陪着爸爸,雖然有特別護士時時刻刻堅守,但她想多盡盡孝。
陸寒聲單手插兜走過來,搭上葉子涵的肩,順着林暖夏的話往下說“我們先走吧。”
不光是葉子涵,陸寒聲自己也快熬不住了,從昨晚接到藍瀾的電話開始他就沒休息過,一直在奔波,再好的體力也透支了。
葉子涵沒再堅持,留給林暖夏一個眼神便和陸寒聲一起離開了,她覺得有必要和這個男人談談。
這種胡亂猜測的日子逼得她快要瘋了!
停車場裏,兩人上了車,男人試圖發動引擎,葉子涵一把按住他的手,別有深意的盯着他疲倦的容顏,“寒聲,我有話和你說。”
陸寒聲愣了半晌,就那麽一瞬不瞬的瞧着她輪廓清晰的小臉,心裏仿若注入了一劑溫柔的藥水,目光柔和,嘴角帶笑的盯着她看,男人的手放入西裝袋裏,裏面有他準備好的訂婚戒指,剛才在醫院不合适,他想找個機會再給她。
葉子涵受不住他這種含情脈脈的眼神,她別開眼看向車窗外,那道齒痕又從腦海裏湧現出來,刺激着她脆弱的神經,“我爸爸情況很不好。”
陸寒聲擡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輕撫她的發絲,承諾,“你放心,我會給你爸找最好的醫生。”
而他的承諾等到的是,“陸寒聲,我們的婚事延後吧。”
男人放在西裝裏的手一緊,首飾盒差點被他龐大的力道捏碎。
他抿着唇,沉冷的目光透過擋風玻璃落在不知名的方向。真是好笑,他陸寒聲娶一個女人還這樣難麽,竟然有他想娶卻不願意嫁的女人?
按照正常走,這樣算起來,他們訂婚只有一個月了,年後馬上結婚是不是太快了。
其實想想,他們認識也才幾個月而已,或許她從來就沒了解過這個男人,要怎麽融入他的生活裏去?
話說完,葉子涵試圖推開車門下去,男人眼疾手快将她拽了回來,冰冷的視線聚焦在她身上,恨不得刺穿她的皮膚,把她的心髒挖出來看看,這個腦殘的女人到底是怎麽想的。
就因為昨天晚上的事,她就想悔婚了麽?
陸寒聲發誓,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難搞的女人,更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
“你放開!”葉子涵掙紮,不想再和他糾纏下去。
她并不是鬧脾氣,而是覺得兩個人真的有必要了解一下對方,比如說私生活,他們結婚後肯定是要每天都在一起的,他的生活方式已經嚴重影響到她的情緒,如果結婚後他每次都這樣,那她還不得瘋?
不,這并不是她想要的。
葉子涵很理智,哪怕她對這個男人有愛意,也沒有被那種結婚的欣喜沖昏頭腦,特別是男人手腕上的那道齒痕,已經深深印在她的腦海裏,直接判了他的罪行。
陸寒聲将車門關上,放開她的手腕,厲聲道,“葉子涵,你是不是非要和我這麽計較?”
還沒完沒了了?!
葉子涵反而平靜下來,她想的都是很長遠的路,在江城的時候陸寒聲提出結婚,她沉浸在喜悅裏沒有想太多,确實沖動了。
“不,我想了很多,跟你在一起我肯定要放棄在雲城的一切,離開爸爸,離開朋友。”說到此,葉子涵轉頭看向男人,“陸寒聲,我做不到。”
原來是這個!
陸寒聲明顯有些動容,他最舍不得讓她難過,可這件事情偏偏又沒有商量的餘地,以後他定是要回到江城去的。
他沒有說話,而是湊過身去親吻她的臉,鼻尖吐出的熱氣令人沉迷,他哄着,“現在交通這麽發達,我們可以常常回來,這裏也有我的家。”
葉子涵一把将他推開,不想自己陷得更深,“不,你不會懂的。”
她真的想通了,跟了這個男人就要她在雲城的整個世界,包括家人,今天她不止一次問自己,值得嗎,可靠嗎?
這個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肯定是在別扭什麽。
男人耐心用盡,幾乎咬牙問了句,“你不相信我?”
陸寒聲,你要我怎麽信你?
他手腕上的齒音還未完全消退,手臂只要往上擡起就能露出來,這一刻再次落在葉子涵眼裏宛如一把硬生生的刀片,淩遲處着她的心髒。
以這個男人的伸手又有誰敢要他,明顯是個女人留下的。
葉子涵心痛難當,屏住呼吸問,“陸寒聲,你昨晚一直待在大院嗎?”
男人聞言深黑色的眸子微眯,他讨厭這種歸根究底的相處方式,她到底在懷疑什麽,還是聽說了什麽?
陸寒聲的臉色恢複往日的淩厲,唇角勾起的弧度異常恐怖,“那你告訴我,你都知道些什麽,還是有人在你面前亂嚼舌根?”
葉子涵更加确定他昨晚不是在大院那麽簡單,可是她該怎麽問,只要陸寒聲不想說,她就永遠別想挖掘出來。
“我能知道什麽,你心虛了嗎?”
果然,女人不能用寵的!瞧瞧,這就是恃寵而驕的後果。
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葉子涵再次開口提醒,視線掃過他左手腕上露出來的齒痕,“我想我們的婚事還是不要這麽快了,我還沒想好。”
“葉子涵,你再說一遍?”陸寒聲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憤怒來形容。
葉子涵打開車門,離開之前不怕死的出聲提醒,“你耳朵沒聾,就是你聽到的。”
陸寒聲一手狠狠砸在方向盤上,後視鏡內倒映出葉子涵遠去的身影,他沒有下車去追,這個女人太過于古板倔強,就算他說得再多,她一時半會兒也不會這麽容易就能消除心中的疑慮。
好,既然她不願意,那麽他還需要負什麽狗屁責任!一個女人而已,玩玩就算了,這樣不是很好麽?
可越是這樣想,陸寒聲心裏就煩躁得厲害,他在醫院的停車場待了很久,煙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直到嗆得不行才沒有繼續這種自虐的方式。
這個女人,他到底放不了手。
驅車回到陸少園已是深夜,寒冷的天氣加上長時間的奔波導致他膝蓋上的傷口再次裂開,脫下反鎖的衣物,陸寒聲去了浴室,為了傷口惡化他不敢淋浴,只能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身體。
穿上浴袍時,男人擡起手,目光不經意間一瞥,左手腕上那條齒痕清晰的暴露在他黑色的眼球中,穿衣服的動作一頓,他收回手臂,那條齒痕更清晰的呈現在他眼前。
陸寒聲看了眼右手,洗完澡後他通常最先做的便是戴上手套,他本能的想到昨晚藍瀾的瘋癫舉動,由于他沒有防備,藍瀾的第一口便是咬到了他的左手腕上,第二口并沒有留下什麽痕跡,因為戴了手套。
時間一久不但齒痕不但沒有褪去,反而印在手腕上越來越清晰,明眼人一看,那分明是女人的齒痕,處處都彰顯着他背叛的證據。
原來,她是因為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