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苦肉計
江城,地處偏僻的某個公寓。
藍紫等了一個晚上也沒等到陸寒聲歸來,她以為陸寒聲在電話裏說的是有事耽擱了,一時間回不來而已,可這都過了第二天上午了,陸寒聲還是沒有出現。
女人原本嬌媚的臉色因這件事陰沉無比,直到下午陸寒聲派過來的人來這兒,她才不得不強顏歡笑。
“藍二小姐,陸少二少說了,如果以後藍瀾小姐有什麽問題,可以随時打我的電話。”穿着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遞給她一張名片,爾後朝身後的兩位大媽指了指,“這兩個都是陸少二少托人找過來的,很可靠,你和藍瀾小姐有什麽事不必避諱她們。”
“藍紫小姐好。”兩位大碼同時恭恭敬敬的喊了聲。
藍紫朝她們看了眼,心高氣傲的對男人說了句,“有勞了。”
陸寒聲派了別的人過來,那麽只能說明他一時半會回不來江城,到底是有什麽大事給拖住了呢,連姐姐發生這樣的事都不肯回來。
安排妥當之後,藍紫吩咐兩個大媽去了廚房準備晚餐,她看了眼外面陰沉的天色,視線落在後院成片的寒梅上。
這裏雖然地處偏僻,不過環境卻非常好,什麽東西都應有盡有,院子裏的寒梅應該是移植的,此時開得正旺,想必陸寒聲是怕姐姐平日裏無聊,知道她喜歡花花草草,特意弄的。
要說陸寒聲真的對姐姐已經沒了感情,那也說不過去。
稀裏糊塗想了一陣之後藍紫方才上樓過去藍瀾的房間。
寬闊的卧房內采光很好,窗簾全部拉開,暗沉的光線打在床上的女人身上,那張臉越顯陰暗,她手裏翻閱着雜志,安靜的空間內,偶爾只能聽到翻書的聲音。
藍紫在門口站了許久,她緩步走過去在床上落座,視線盯着依然繼續翻閱雜志的女人身上,唉聲嘆氣道,“姐姐啊,你都這樣了他都不願意來看你,你說,我還留着你做什麽?”
床上的女人并沒有多大的反映,只是默默煩着雜志,反反複複的動作沒有絲毫厭煩。
“如果是以前,即使有天大的事他都會過來,更別說你現在瘋了,還不得心疼死,難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有些東西真的變了麽?”
藍紫自顧自的說着,然而床上的女人始終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她伸手幫藍瀾撥去散落下來的發絲,女人很快露出小半邊臉,由于常年沒有曬過太陽,皮膚蒼白得有些可怕。
“啧啧,真的是好白呢!”藍紫微涼的指尖從她臉上緩緩劃過,直至下颌,突然,只聽女人一聲尖叫,“啊……不要,不要,不要打我,不要……”
疼痛刺激着藍瀾的神經,她猛然變得異常激動,将手裏的雜志一把甩開,雙手抱在胸前,身子也跟着顫抖起來。
藍紫冷笑了聲,她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映入眼簾的是男人帥氣飛揚的臉,那意氣風發的模樣讓她想到了初見他時的樣子,那麽的令人心動。
她拿着那張照片緩緩擡起手,照片上男人的臉很快暴露在藍瀾的眼球中,暗淡的眸子漸漸聚焦,整個人也跟着混了起來。
藍瀾顫抖着手試圖去搶藍紫手裏的照片,“寒聲……寒聲在哪裏,你說過他會來看我的,他會來的。”
藍紫只需一個伸手,那張照片藍瀾便再也夠不着。
藍瀾雙手捧着頭,散落的發絲幾乎遮住了她整張臉,照片中的人不見了,她驟然從床上起身,赤着腳在房間內胡亂奔跑,像是子尋找什麽,可是又沒有絲毫的方向感。
嘴裏念念有詞,“寒聲,寒聲……你在哪兒,寒聲……”
藍紫站在一旁默默看着瘋癫的女人,她紅豔的唇瓣彎起,好在空間夠大,藍瀾活動起來也方便,這裏還真是一個好地方呢。
似是沒了興趣,她走過去一手抓住到處亂竄的女人,紅唇湊過去在藍瀾耳邊低聲安撫,“乖,姐姐別急,姐夫很快就會回來看你了,只要你瘋癫的叫,讓他心疼。”頓了頓,她又道,“或者,受點傷,他就會回來了。”
話落,藍瀾腰部驀然一疼,又開始漫無止境的大叫,“寒聲,寒聲……”
“你別過來,不要打我,不要……”
就這樣瘋癫的鬧了一陣之後,藍瀾徹底在這種精神折磨上昏了過去,兩個新來的傭人聽到動靜趕緊上樓來。
進門後便看到的是藍紫扶着暈厥的藍瀾上了床,而她自己則在一旁默默抹淚。
兩個傭人不便過去打擾,也為藍紫感到憂心,親自照料一個瘋癫的姐姐對于年輕的她來說,該承受多大的心酸呵!
門被兩個傭人輕聲關上,藍紫在确定她們下樓去之後方才緩緩啓聲,視線定格在藍瀾下颌上那道鮮紅的血印上,“姐姐,你知道麽?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沒有一天不觀察他的消息。”
“我一直在等着自己長大,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他竟然對未婚妻的姐姐上了心。”
話說到這兒,藍紫漂亮的雙眸眯起,惡狠狠咬出幾個字,“呵,所以,葉子涵,她必須死!”
這個世界,只有死人才不會說話,也只有死人才會不威脅她的地位。
……
陸陸少凝幾乎把整個江城翻過來了,還是沒找到藍瀾的藏身之處,他沒想到陸寒聲藏她藏得還挺深,如果真的對藍瀾沒有感情,對過去放了手,還用得找如此小心翼翼麽?
說白了,陸寒聲還是放不下那個女人,莫不是想就這樣藏起來一輩子吧。
陸陸少凝想到這些心裏煩躁不已,這一分開,藍瀾消失了三天,這些年他派人找的還少麽,好不容易有了她的消息,他絕不可能就這樣放棄。
就連傭人上來過去叫他吃晚飯也沒心思,他實在太累,每天不光要應付厲晚清,白天還要去公司拉攏高層,更要為以後在陸家當家做主做準備,他的敵人不光是陸寒聲,還有陸家的其他子孫,只不過陸寒聲是老爺子看重的人,所以對付起來要費心些。
厲晚清上來的時候,陸陸少凝單手支撐着額頭,坐在辦公椅上唉聲嘆氣,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她笑着走過去,芊芊玉手按在男人的肩上,“陸少凝,我爸明天叫我們回去吃飯。”
男人對于她的突然而至很是不滿,伸手将她的手佛開,“明天我還有事情要辦,可能去不了。”
厲晚清頓時垮下臉,“你怎麽回事啊,一頓飯能耽誤你多長時間,這不是給你鋪路嗎?”
她可是厲家堂堂的千金大小姐,爸爸在外雖然養了幾個女人,也有私生女,可有哪個的身份能和她相提并論呢?陸陸少凝這個私生子能娶到她,那可是福氣,拽什麽拽啊!
陸陸少凝深知這個時候還不能和她翻臉,只得道,“晚清,我這幾天都忙瘋了,你能體諒一下我嗎,再讓我去應付你爸爸,你覺得我還有心思麽?”
厲晚清可不相信,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陸陸少凝肯定有事。
“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厲晚清神色凜然,很好的發揮刁鑽跋扈的個性,沒完沒了。
如果不是,他為什麽每天晚上都不願意碰她,他們才剛剛新婚啊,這樣她怎麽懷上孩子?要知道,爸爸的女兒不止她一個,厲家的競争也是非常激烈的。
陸陸少凝揉了揉發痛的眉心,單手扣在桌面輕敲,“陸寒聲很快就要調回江城了,這個時候,你作為一個妻子,都在想些什麽?”
厲晚清怔了怔,得知真相後也意識到自己太激動了些,她湊過去,讨好似的勾起一抹笑,主動挽起男人的胳膊,嬌嗔道,“好了好了,你別在煩了,以前陸寒聲一直在江城啊,他遲早也是要回來的。”
她并不覺得陸寒聲回來,他們現在就需要做些什麽,畢竟她和陸陸少凝剛剛結婚,爸爸讓她生下孩子後再做打算也是怕她将來受欺負嘛。所以,當務之急,應該是趕快懷孕。
陸陸少凝面色陰沉,他們的談話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你知道什麽,這次的回來的意義不一樣,一旦他和葉家聯姻,爺爺就會正式把陸家的半個江山都交到他手裏。”
“那也沒關系,少了一半,還有另一半。”
陸陸少凝抿着唇懶得在和她說下去,他側目,一眼就看到新婚妻子眼底的那抹毒辣,不知為何,他竟覺得毛骨悚然。
同一時刻,雲城醫院。
這天葉子涵再次下班過來,和嚴子軒打了個照面,男人單手插兜站在走廊外,看到葉子涵過來俨然看到了救星。
“嚴少爺來了怎麽不進去?”葉子涵手裏拎着保溫桶,笑着和他打招呼。
嚴子軒聳聳肩,指了指病房裏一群穿着白大褂衣服的人,頗感無奈,連他都勸了好半天呢。
葉子涵透過門縫隙,能清晰的聽到裏面的對話聲。
陸寒聲的聲音帶着難掩的怒意,“我說了,我沒病,趕緊的,給我開出院證明。”
“陸少二少,您還得住個四五天才行,這是最基本的了。”
“你以為這樣就能控得住我麽,只要我不願意照樣可以走。”
直接走,一旦出了什麽事他們醫院可擔當不起,不過,若是現在讓陸寒聲出了院,到時候出了什麽事,陸老爺子直接殺過來,他們醫院還是得罪不起。
反正就是一句話,難侍候。
葉子涵将門推開些,她走進去看了眼半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他面色鐵青,看到她過來并沒有像以往那般熱情,而是冷冷別過頭。
葉子涵也沒在意,她先是讓這群醫生先離開,自己則拎着手裏的吃食走過去,“怎麽又突然提出院,覺得太悶了嗎?”
男人抿着唇沒說話,英挺的面容泛着一絲讓人避之不及的冷光,明顯一副不想搭理她的模樣。
他已經聽說了,這個女人和邵正東合作,兩人今天喝了一個下午的咖啡,能有好心情麽。
他要出院,再待下去,自己的女人都要被邵正東那貨搶走了。
葉子涵不明所以,一邊幫他把吃食分好,一邊出言勸,“醫生也是為你好,你想啊,如果腿有什麽問題,将來受苦的還不是自己,以後下雨天會疼的。”
“疼死算了!”男人冷不丁冒出一句。
葉子涵哭笑不得,對于他這種幼稚的行為實在是頭疼。
“嚴少爺還在外面站着呢,要不我讓他進來?”葉子涵試圖轉移話題,這兩天為了照顧他,也累得夠嗆。
陸寒聲自然是不依的,他轉頭看向葉子涵,已然沒了剛才的冷漠,甚至有些讨好的意味,“涵涵,我現在想出院,你過去照顧我,反正家裏有家庭醫生。”
開玩笑,再在這個破地方住下去,他那個地方真的要廢了,前天晚上可一點都沒盡興。
只有在家,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他的心思葉子涵自然不知道,她只當這個男人躺在這兒無聊了。
“還是再住個三天吧,我每天晚上下班都過來陪你。”
這男人,生個病确實難伺候,和小孩子一樣要用哄的。
誰知,陸寒聲竟真的應承下來,“好,就三天。”
三天後出院,她要和他一起回去陸少園。
門外的嚴子軒聽後嘴角不可仰止的抽了抽,敢情他勸了半天,也抵不了這女人的一句啊。
葉子涵陪他用過晚餐便去了葉衛川那邊。
嚴子軒立馬關上門,在确定葉子涵短時間內不會回來之後才小聲在陸寒聲耳旁輕噓,“寒聲,你真的不回去看看藍瀾?”
陸寒聲深吸口氣,緊抿的薄唇說明他此時很是糾結,末了,他指了指自己受傷的膝蓋,表示無能為力。
“切,少來了,這點傷對你來說還算個事麽?”嚴子軒朝他膝蓋掃了眼,這男人明明剛才還生龍活虎來着,葉子涵一過來就扮可憐,怎麽喜歡學他呢。
好吧,陸寒聲承認他膝蓋上的傷口并不是很嚴重,早就可以行走了,這樣故意躺在醫院,只不過是想讓葉子涵每天都陪着他。不過,那天晚上發燒是真的,只是并不是什麽傷口感染,純粹淋雨傷風感冒罷了。
咳咳,如果不這樣說,葉子涵哪裏會對他有愧疚呢,他膝蓋上可是為了她才受傷的,這樣說,才會讓葉子涵心疼啊。
“寒聲,你和藍瀾還有可能麽?”
這話問到了關鍵所在,連陸寒聲都沉默好久也沒想出個答案。
“如果有,你就別耽誤人家葉大小姐了,她也不容易。”
陸寒聲聞言,一個厲眼掃過去,“閉嘴吧你,自己的事都操心不好,管起我來了。”
嚴子軒不以為意,繼續道,“說實話,藍瀾真的挺可憐的,我也沒想到再見到她會是這副模樣。”
他和藍瀾曾經也是很好的朋友,在他們這群人眼裏,藍瀾那個女人确實很适合陸寒聲,如果不是陸家極力反對,也不會變成今天這種慘烈的局面。
朋友圈裏,無不為這一對可惜。
“行了,沒事就早點滾。”陸寒聲已經不想再談下去,下了逐客令。
嚴子軒也深知某些事情他需要點時間想清楚,也不再追問,還沒等葉子涵過來他便離開了。
偌大的病房內,陸寒聲起身走到窗前,他點了根煙抽上,一圈一圈的煙卷從薄唇裏溢出,嚴子軒剛才的話讓他煩悶透頂。
他和藍瀾的過去太美好,偶爾想起他也會懷戀,再次相見,那個美好的女人卻瘋了,這個事實他要怎麽接受?他有心疼,可是卻少了當初的心動。
陸寒聲不清楚,也不願意去深究,他現在只想把藍瀾的病治好,等她恢複正常。
或許,他不願意相信,當初對藍瀾的只是一時的沖動,但如若不是,為何看到再見她的第一眼卻沒了想要在一起的沖動?
冬雨瀝瀝,不遠處成片的楓葉從樹上掉落,映入女人盛滿霧氣的眼底,顯得越發蕭條悲涼。
一到下雨天,她身上的傷就比平時疼好幾倍,這會兒站在這兒只覺得渾身都酸痛不已。
身後傳來一串沉穩的腳步聲,葉子媚皺了皺眉,很好的将受傷的那只手背隐藏起來,不多時,陸老爺子便悄然來到她身邊,“子媚啊,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葉子媚笑盈盈的轉過身來,“有爺爺陪着我怎麽會無聊呢,這裏有我在雲城看不到的東西。”
只不過,即使她人到了江城又怎樣,陸寒聲想娶的人也不會是她,陸老爺子把她借口留在這兒,葉子媚心裏很清楚,就怕婚禮那天有什麽變故,怕是陸老爺子也對陸寒聲無能為力吧。
老爺子伸出手在葉子媚肩上拍了拍,“等訂了婚,爺爺就讓寒聲回來江城,到時候你也不會這般空虛了,你們兩個有時候過來看看爺爺就行了。”
有些事彼此心知肚明,葉子媚幾次意欲提起事情的真相,可她也時刻謹記陸寒聲的警告,因而半句話也不敢多說。
老爺子眸光下意識往下掃去,葉子媚那只受傷的手背被她很好的掩藏起來,不免有些心疼,“你放心,你手背上的傷,爺爺會在婚禮之前幫你治好。”
“謝謝爺爺。”
“傻丫頭,你是為爺爺才受的傷,該是爺爺心裏愧疚。”頓了頓,老爺子眸光悠遠的落在不遠處成片散落的楓葉上,“不過你也不必太介懷這點傷,想當初我和你爺爺行軍打仗,身上的刀傷都很多呢。”
葉子媚聽得膽戰心驚,很難想象他們那個年代的人是怎麽過來的,她也明白,老爺子這是在寬慰她。
聊了幾句,老爺子怕葉子媚身體受不住便讓她回房間休息,他也時候親自過去雲城一趟了,那小子不肯回來,他倒要看看那裏究竟有什麽東西讓他舍不得,還有陸晚馨,他給那丫頭的時間夠多了。
回到房裏,葉子媚再也控制不住心裏的酸澀,泛紅的眼眶足以說明她這些日子以來在這兒所受的委屈,這個陌生的城市讓她備受煎熬,和在國外一樣,她一刻也不想多待。
原來,不屬于她東西想要得到,付出的是這種沉重的代價。
陸寒聲的心狠手辣,她算是體會到了。
這樣想着,泛紅的眼眶眼聚滿晶瑩,眼淚恰好砸在受傷的手背上,疼得葉子媚不由倒抽口氣,身子顫了顫,她擡起手背看了眼,心裏的委屈越來越濃,這片擦傷面積太大,即使治好也會留下疤痕,想要完全去除,唯一的辦法是用皮膚移植。
看吧,她為了能留下來,這苦肉計用的,差點連命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