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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想哭就哭吧

雲城剛剛降了一場大雪,淩晨的溫度是最冷的。

這個時候,程豐羽端着一杯溫水進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還以為葉子涵因為葉衛川的死接受不了。

男人看着地上殘破的手機,慌忙放下手裏的水杯,幾乎一步跨過去把身子顫栗個不停的葉子涵摟進懷裏,眼裏溢出濃烈的疼惜,“子涵,你別這樣,我已經拿你的電話通知葉子媚了,她很快回來。”

葉子涵的大腦嗡嗡作響,她什麽都想不起來,唯一确定的是她和葉子媚唯一的親人都走了。

而她愛的男人在這個時間點卻陪在別的女人身邊。

“爸爸,嗚嗚……”

一聲宛如崩潰的哭泣聲從葉子涵喉間溢出,心口的位置有強烈的窒息感襲來,低低的抽泣聲聽在男人耳裏,仿佛有種要背過氣的錯覺。

程豐羽同樣心痛着,他拍着她的後背,葉子涵擡起手,貝齒咬住手背,想要自己不那麽傷心,不要哭出聲來,可那種難過與痛心偏偏如巨浪般湧出來,控都控制不住。

她明明想哭,卻努力強忍着,就是這種壓抑讓程豐羽更為心疼。

“想哭就哭吧。”程豐羽敞開懷抱,給她發洩的空間。

哭出來,總比憋在心裏的好。

程豐羽鮮少看到葉子涵哭,只有程以維死的那一年,她哭得那才叫一個撕心裂肺,看得他也跟着紅了眼,疼在心裏面。

沒有人知道,其實那一年,他比她還要難受百倍千倍,卻一滴眼淚都不能流。

程以維突然的去世,程家所有的責任都落在他一個人身上,當時程盛宗下了死命令,不讓程家的任何人和葉家的人來往,這于愛着葉子涵的程豐羽來說是怎樣一種殘忍。

所以,程豐羽是知道這種苦的。

這個時候,葉子涵絕不能把脆弱的一面展現在衆人面前,否則,葉氏的将來要怎麽辦,讓衆人怎麽相信一個脆弱的她能管理好公司?

“子涵,葉伯父看到你這麽難過也會傷心的。”程豐羽默默陪着她,偶爾說兩句安慰的話寬慰她的心。

是嗎,爸爸還能看見她的難過麽?

在休息室裏整理了一下自身情緒,不多時,程豐羽和葉子涵雙雙出現在醫院的走廊內,這裏已經擠滿了不少人,大多是公司的其他董事。

見葉子涵和程豐羽從休息室裏出來,衆人跟着圍上去,先是一番慰問,最終目的還是來探尋消息的。

也真是難為他們,半夜三更被夏寧召集起來,跑到醫院質問,連天明都等不到了。

葉衛川一死,夏寧和夏依依便可以拿遺囑說話。

葉家公司裏面的股權,葉子涵和葉子媚分別只有百分之五,這是遠遠不夠的。

而葉多多占據了百分之四十,監護人是夏依依和夏寧,葉子涵想奪回公司,根本沒有可能性。

葉子涵不明白,爸爸在世時千叮呤萬囑咐,要她将來輔佐葉多多,可現在算什麽,他把所有的一切留給了夏家姐妹,她真的懷疑,她和葉子媚是不是他親生的。

葉子涵并不是在乎這個,而是在意葉衛川的做法,他的心裏面永遠只有葉多多一個兒子。

既然這樣,遺囑的事她是有所懷疑的。

葉衛川雖然好色,但不糊塗,就算要立遺囑,監護人應該也是她吧,等到葉多多成年之時,她再把公司交給葉多多,又怎麽可能蠢到把公司留在夏家姐妹手裏。

葉子涵站在人群中央,幾個大小董事圍着她你一言我一句的發表各自的意見。

“葉副總,總裁突然去世,你也別太傷心了,明天的董事會我們宣布結果就成。”

“是,你好好陪陪總裁。”

“葉副總請放心,公司的事我們一定會處理好。”

“……”

這些人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無非是要她以後不必插手公司的事,只需拿屬于自己的那點分成便罷了。

葉家公司她也是付出心血的,又怎麽可能讓它流落在外人手裏?

葉子涵抿着唇,視線錯開的瞬間,看到的是夏寧嘴角的那抹得逞的笑意,帶着幸災樂禍的意味。

有那麽一刻,葉子涵反而不想争了,她在哪裏都能過活,只是不想爸爸和自己的心血落入他人之手。

程豐羽見不得葉子涵被一群男人欺負,實在忍不住走過去插了句嘴,“你們有點良心行不行,葉總屍骨未寒,你們就在這兒讨論葉氏由誰掌權,是不是太過分了?”

“程少爺,這是我們葉氏內部的事,還請您高擡貴手。”

程豐羽的面子他們不能不給,但他們和程家素無往來也不用怕,‘高擡貴手’這四個字足以說明他們對程豐羽的尊重。

葉子涵根本沒有多少心思和他們争論,董事會并不是他們說她沒資格去就不去的,葉子涵眯起泛紅的眸子,撥開人群,徑直來到哭得一塌糊塗的夏依依面前,冷冷給出四個字,“跟我過來。”

衆人眼見形式不對,有幾個人給夏寧使了眼色,得到信息之後,那幾個人也想跟過去,程豐羽站出來将他們攔住。

男人溫潤的眸子閃過一絲罕見的冷意,“給子涵一點時間,否則別怪我們程家不給各位面子。”

程豐羽用的是程家,那麽就是程市長的面子,他們中間還沒有一個人敢去與程盛宗為敵,只得放棄對葉子涵的追逐。

走廊的另一邊,安靜的環境內,夏依依還在低低的抽泣着。

葉子涵可不吃她這一套,直接問,“爸爸犯病的時候你在他身邊?”

夏依依哽咽得厲害,仿佛連說一句完整的話都成了困難,一邊擦眼淚一邊點頭。

“立遺囑也是親眼看着他立的吧?”

葉子涵懷疑,葉衛川的這份遺囑絕不是在他自願的情況下立的。

這話一出,原本微微抽泣的女人突然揚起臉看向葉子涵,浮腫的雙眸帶着刺骨的恨意,“葉子涵,你用不着用這種口吻和我說話,按道理,你還得叫我一聲媽。”

葉子涵冷笑,“我就算叫了,你有臉應一聲麽?”

“你!”夏依依抹幹臉上的淚水,不屑的冷哼,“哼,你不叫也沒關系,反正你們姐妹沒教養都在圈內傳遍了。”

她不應該再怕葉子涵的,現在整個葉家都是她的,按理說該是葉子涵來巴結她才對。

葉子涵深吸口氣,狠狠忍下想要一巴掌扇過去的沖動,“夏依依,如果被我發現你對爸爸做了什麽,你就等着吃牢飯吧。”

夏依依怔了怔,回過神來哪裏還有葉子涵的身影。

她氣得在原地跺了跺腳,眸底浮現的惡毒明顯。

哼!拽什麽拽,葉衛川自己身體不行要死,能怪她麽?

人都死了,還是死在醫院,能查得出什麽?

葉子涵确實沒精力再管公司的事,她去某間病房看了葉衛川,死者臉色蒼白,手裏的熱度還沒有完全退卻,就好像他依然只是生病了靜靜的躺在哪兒一樣。

葉子涵眼眶忍不住一熱,好不容易強忍下去的淚水再次溢出眼眶,她拉開把椅子坐下,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聲來,“爸爸,你就這樣走了,什麽都沒交代清楚,要我怎麽辦?”

這邊走廊內,程豐羽控制住混亂的局面,他便過來找葉子涵了。

葉子涵不宜在這裏久待,外面的一群人還等着她回話,出來時和程豐羽撞了個正着。

程豐羽擁着虛弱的她往另外一個方向走,拐角處,他幫葉子涵拭去眼角的淚水,心疼的問,“子涵,陸寒聲什麽時候過來?”

此時的程豐羽,連個關心都那麽的小心翼翼。

他生怕給葉子涵造成困擾,既然決定祝福她幸福,那麽有時候還是需要避嫌的。

葉子涵眼神空洞,她無法隐瞞,搖了搖頭,“我找不到他。”

程豐羽皺眉,眉眼間的焦慮于疼惜毫無掩飾的顯露出來,安慰道,“你別着急,只要他得到消息就會第一時間趕過來,還有葉子媚,她已經到江城的機場了,就等最早的一班飛機過來。”

葉子涵疲倦的點點頭,像是不怎麽上心。

程豐羽深知她的悲傷出自哪裏,除了寬慰也別無他法,“子涵,陸家那邊應該會去找陸寒聲的,你別擔心。”

呵,還用找麽?

陸寒聲和誰在一起葉子涵心知肚明,如果這個時候說出來,只會加重心裏的郁結。

她并不想程豐羽知道這些內幕。

寒聲,我最需要你的時候,為什麽你每次都有理由不出現?

江城的深夜下起了小雨,氣溫驟降。

陸寒聲從浴室裏面出來的時候已經穿戴整齊,并不像要休息的樣子,深藍色的襯衣襯得他高大的身軀越發修長有型,大半晚沒睡,沐浴出來後的他沒有丁點困意。

“誰的電話?”男人一邊扣袖口的紐扣,一邊問。

“葉子涵。”藍瀾如實相告,還把手機捧到男人眼前。

陸寒聲接過電話,在看到那一通已經電話時,頓時變了臉色。

“以後別随便接我的電話。”陸寒聲的聲音帶着刺骨的寒意,繃着一張俊顏,很是不悅。

藍瀾愣住,因為男人的警告好半天回不過神來。

在藍瀾的記憶裏,陸寒聲從來沒有用這樣的語氣和她說過話,更別說對她擺着一張臉了。

只不過是一通電話,就能讓他這麽生氣麽?

陸寒聲跟着走出陽臺回撥過去,這個時候葉子涵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可那頭顯示的卻是無法接通。

他不放心,又打電話到了陸少園,傭人聽到鈴聲好一會兒才接起電話。

“哦,是陸少二少啊,這麽晚有事麽?”

“夫人呢?”

“她今天很早就睡了,好像很累,晚飯也吃得很少。”

由于葉子涵是深夜出去的,這裏平時沒人住,傭人也就一個,她并不知葉子涵已經出去了。

“嗯,那就別打擾她了,明天早上要叮囑她多吃些。”

一開始回到雲城自然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陸寒聲也能理解,他們彼此心裏都在給對方時間,希望葉子涵回來之後,他能有一個交代。

既然是已接通電話,葉子涵必定聽到了藍瀾的聲音。

該死!

他咒罵了聲,單手死死捏住電話回了卧室。

“她打電話過來說什麽?”男人神色已經不能用陰霾來形容,深黑色的眸底湧現的是藍瀾從未見過的幽暗。

“寒聲?”她有些怕怕的看着他。

陸寒聲一看到她這樣還是有些不忍心的,再者加上她還是病人,他是半點也不能沖動。

男人單手撐在額前,陰沉的面色漸漸緩和下來,“她有說什麽事麽?”

藍瀾抿着唇,雙眸盯着腳尖,一副被吓壞的樣子,委屈的淚水在眼眶打轉。

陸寒聲走過去,又不得不去安慰她,“你別太在意,我是怕涵涵有什麽急事找我。”

“她,她什麽也沒說。”藍瀾始終低着頭,說話聲帶着柔柔的顫栗。

男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眯起眼,俊顏一片鐵青。

如果今天換成是別的女人犯了這樣的錯,他定會讓那個女人生不如死。

可藍瀾,他是怎麽都下不去手的。

算了,還是等天亮之後再給葉子涵解釋吧。

同樣收到葉衛川死訊的還有林暖夏,她接到消息時已經臨近天亮,正準備起床做早點。

林暖夏挂斷電話之後,她一邊往客廳走一邊解開身上的圍裙,見嚴媽媽下樓,她趕緊跑過去道,“媽,我得馬上回去一趟雲城,葉家董事長病逝。”

嚴媽媽正準備斥責她怎麽起這麽早,沒想到得到這樣一則消息,也深知葉家的那對姐妹是林暖夏的朋友。

她拉着慌亂不已的林暖夏,“那我讓子軒陪你一塊去。”随後看向一旁忙碌的傭人,吩咐,“快,去叫少爺起床。”

林暖夏根本沒有時間,也深知嚴子軒不可能陪着她去,更何況他們兩人都準備離婚了,她的事他怎麽會摻和。

“不用了媽,我現在馬上趕去機場,來不及了。”

混亂之餘,她又想起程豐羽在電話裏交代,如果可以,幫忙通知一下陸寒聲。

林暖夏拍了拍嚴媽媽 的手,“媽,我得先上去一趟。”

嚴媽媽趁她上樓去,吩咐傭人給林暖夏收拾行裝,既然回去了,那自然是要順便去趟林暖夏的娘家的。

這一趟雲城之行,嚴子軒必須得陪着林暖夏。

卧室內,嚴子軒還裹着被子熟睡,林暖夏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她悄聲走過去,蹲下身子喚了男人兩聲,“嚴子軒,嚴子軒。”

大床上的男人翻了一圈,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很足的起床氣,“幹嘛?”

“你能找到陸寒聲在哪兒麽?”林暖夏急得不行,“葉子涵的父親病逝,已經找他一個晚上了。”

嚴子軒一聽,淺眯的眼眸咻得睜得老大,趕緊從床上起身。

葉子涵的父親病逝,陸寒聲不見蹤影?

這還得了!

如果大夥都聯系不上陸寒聲,嚴子軒還是知道他去向的,除了藍瀾,還能有誰能讓這個男人神出鬼沒不見蹤影。

林暖夏沒有多餘的時間和他解釋,說完後,她已經開始收拾行李,“我先過去雲城,你找他後務必把消息傳給他。”

早上七點,天色還沒有大亮。

因為陸寒聲還要回公司上班,藍瀾很早就讓傭人準備了早點。

男人并沒有多少心思,他看了眼時間,和藍瀾說了幾句話便要提步離開。

藍瀾将他送到門口,眼裏藏有濃濃的不舍,“寒聲,不好意思,耽誤了你一晚上。”頓了頓,她的目光很快暗淡下去,像是做錯了什麽事,“我不知道他是放我鴿子的,他這人行蹤向來如此,不過,一般的時候說來還是會來的。”

陸寒聲将手裏的西裝外套穿上,末了,他拍了拍藍瀾的肩,表示不在意,“沒事,你也不用害怕,我在這裏安排了很多人,有情況随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陸寒聲昨晚之所以留在這裏,完全是因為藍瀾接到了前夫的電話,那個男人說昨晚會過來找藍瀾敘舊。

沒想到會撲了個空,他耗費了一個晚上不說,還硬生生的讓葉子涵誤會,再次拉裂了兩人的感情。

藍瀾踮起腳尖,幫男人整理好襯衣的領子,一臉柔弱,“嗯,你千萬不能不接我電話,我害怕。”

“寒聲寒聲!”

驀然,從院落外沖進來一個人。

嚴子軒連氣都來不及喘一口,他把車停在了外面,說是這裏有什麽破規矩,除了陸寒聲和江澈任何人都不能開車進入,能放他進來,還是因為他和陸寒聲的那層關系。

陸寒聲拍了拍藍瀾的手,示意她先進去。

嚴子軒這樣過來必定是有什麽事。

藍瀾站在臺階上,外面飄着小雨,霧蒙蒙的天氣卻依稀能看清嚴子軒那張急切的臉,仿佛天要塌下來的一般。

陸寒聲迎着風雨走過去,“你怎麽過來了?”

藍瀾進去招來傭人拿把傘,這麽冷的天,幹嘛要站在外面?

嚴子軒一看到他,氣喘籲籲的咋呼,“出大事了寒聲,你岳父病逝了。”

岳父?

葉衛川!

轟!陸寒聲腦海裏只閃現三個字,完蛋了!

陸家老爺子在兩個小時以前得到消息,當即決定讓葉子媚先回去,他立馬派人去找陸寒聲。

誰知,那個臭小子電話關機了。

老爺子根本不知道陸寒聲還有什麽鬼私人電話,硬是在江城派人找了兩個小時。

兩人上了車,陸寒聲臉色陰沉的和外面暗乎乎的天色有的一拼,“你怎麽現在才說?”

“我說哥,您平時能接下電話麽?”

陸寒聲掏出手機,私人電話只有幾個重要人的名字,平時也不會關機。

昨晚他只把公用電話關機啊,私人電話嚴子軒是知道的,怎麽沒在得到第一消息時給他打電話?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他得趕快過去雲城。

想到昨晚葉子涵是因為這件事打電話給他,再聯想到她獨自一人面對那種親人離世的悲切,陸寒聲心裏宛如被什麽東西蟄傷了一邊,刺痛着他的心。

這些人都是怎麽伺候的,連出了那麽大的事還以為葉子涵在房間裏睡覺?

等藍瀾拿雨傘出來,院子裏早已沒了陸寒聲的身影,她站在外面好一會兒都不肯進去,仿佛一進去就再也抓不住那個男人。

“姐,你幹嘛呢,外面冷,快進來。”身後響起藍紫迷糊的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剛起床。

藍瀾兩手掐着花色雨傘,她眸光落向遠方,雨勢好像大了。

雲城。

陸寒聲風塵仆仆趕過來的時候,葉家已經在舉行葬禮了。

他心裏有愧,沒能在第一時間陪在葉子涵身邊,就連到了葉家之後,衆人和他客套的打招呼也是神色怏怏的。

衆人還以為他也跟着葉子媚傷感,也就沒怎麽在意,寒暄幾句便走了。

大廳內的正中央擺放着葉衛川的照片,走進去是成片的白和黑,兩邊分別站着葉衛川的子女和妻兒,子女那邊,同排的還有林暖夏和一些友人。

陸寒聲獨自一人過來,江澈留在江城處理藍瀾的事,男人敏銳的目光一眼就掃到了站在左邊的那對有着相同面貌的姐妹,視線定格在靠裏的女人身上。

兩姐妹雖然穿着同款系列的黑色西裝,他卻能一眼就能認出誰是葉子涵。

她雙手交錯站在那裏,黑色西裝前戴了朵白色的胸花,眉目低垂,是人都能感覺出她的悲傷。

整個大廳裏籠罩着濃郁的哀傷氣息,每個前來祭奠的人仿佛都被感染了般,神色沉重。

上完香,陸寒聲主動站到葉子涵身邊,他湊過身去低聲道,“對不起,我不知道出了這樣的事。”

話落,男人便想去拽她的手,葉子涵側開身,連一個眼神都顯得那麽吝啬。

她也不想在爸爸面前鬧得一發不可收拾,淡淡解釋了句,“靈堂之上,注意點。”

陸寒聲知道她在生氣,這個時候也不好說什麽,只能默默陪着她。

偶爾會有人過來給葉衛川祭奠上香,葉子涵會回禮給賓客,一個上午很快折騰完,陸寒聲不再多言,安安靜靜的站在她身邊陪着。

午餐的時候,葉子涵任何東西都沒吃,她站在靈堂前陪着父親,陸寒聲見不得她這樣,一把将她拽上了樓,并且吩咐傭人送點吃的過來。

來到葉子涵以往的房間,男人試圖解釋昨晚的事。

葉子涵卻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把昨晚的情況全部吐露出來,“陸寒聲,爸爸死時,我第一時間給你打電話,是一個女人接的,她說,你的衣服放在了浴室的架子上。”

陸寒聲被噎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葉子涵毫無顧忌的把昨晚的情況暴露出來,他完全吃不準她抱着什麽樣的心思。

“你不需要解釋,也沒心思聽。”葉子涵試圖繞過他出去,卻在擦身而過的瞬間被男人拽住。

“那個女人是藍瀾,她遇到了點麻煩,需要我處理。”

葉子涵逃不掉,幹脆停下來聽他的解釋,可接下來男人并沒有多餘的言語,一句話打發了她。

她冷然一笑,泛紅的雙眸湧起的悲切越發濃烈,“是啊,她遇到了麻煩,需要你。”

這話怎麽聽怎麽別扭?

陸寒聲想了好一會兒也找不到為自己脫罪的理由,只能扯開話題,他伸出手去試圖去觸碰她的臉,“你看你眼睛都腫了,一會兒可不能再哭了。”

葉子涵速度極快的拍掉他伸過來的手,目光冷冽,“你那麽忙,其實不用親自過來的,這裏也用不着你。”

陸寒聲頭痛不已,他壓根就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昨晚的事,只能實話實說,“昨晚我和她有事商量,真的什麽都沒發生。”

這是最直接的吧?

他還沒對一個女人這樣解釋過呢。

葉子涵就算是相信,也沒了在堅持下去的信心,她凄涼的看了眼面前的男人,“陸寒聲,你總有你的理由,我理解,我現在就想陪着爸爸,你自便吧。”

陸寒聲菲薄的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麽,門外傳來傭人的催促聲,“大小姐,有位姓邵的先生來了。”

邵正東?

男人的臉色猛然一變。

媽 的!這男人真是陰魂不散啊,每次他和葉子涵鬧別扭,這個男人就出現的如此即使,就好像算好了般。

葉子涵下樓去了偏廳,邵正東在裏面等她。

男人伸手過來的同時安慰的話也跟着傳過來,“子涵,節哀順變。”

葉子涵同樣伸手回禮,禮貌性的點點頭,眸底漾開一層水霧,剛才在陸寒聲面前隐忍得太深,這會兒得到安慰,心裏的那抹哀切就要控制不住。

她坐了一個請的手勢讓邵正東坐下,這時,葉子媚跑過來道,“姐姐,飯熱好了。”

“沒看到有客人在麽?”葉子涵低聲訓斥,嗓音沙啞,一看就知道是哭過的。

這是邵正東第一次見到葉子媚,男人的視線在她和葉子涵相同的容貌上停頓數秒,一笑了之,“還真是挺像的。”

這樣的話葉子涵聽得不知多少回了,她們本來就是雙胞胎姐妹,能不像麽?

只是後面的話邵正東沒說出來,他還是喜歡葉子涵這樣的,身上的氣質和葉子媚有着明顯的對比,一看就知道,葉子媚是被這個姐姐保護得太好。

葉子媚只能先退出去,林暖夏在外面急得要死,再這樣下去,她怕葉子涵身體吃不消,葉家公司的董事會,那些虎視眈眈的人還需要葉子涵處理呢。

“怎麽樣?”葉子媚一出來林暖夏就急着追問,她手裏端着托盤,就等葉子涵想通後把吃食送進去。

葉子媚搖了搖頭,一臉無奈,“有客人在裏面呢,等會兒吧。”

沒一會兒,葉子涵和邵正東一同從裏面出來,葉子涵客氣道,“邵總,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你客氣了,我是來安慰你的,怎麽反倒被你安慰了呢。”

葉子涵扯了扯唇角,要在平時她肯定能笑開,可現在,她真的是一絲笑意都扯不出來,突然,一道男音插入,葉子涵的後背被一雙長臂摟住,“邵總最近挺閑的,邵家老爺子同意你這樣荒廢時日的東奔西跑麽?”

邵正東嘴角的笑依舊和煦,“陸少二少大婚在即,我在這裏先說聲恭喜了。”

葉子涵懶得再搭理他們二人,掙開陸寒聲的手臂,和葉子媚一起去了廚房,留下他們兩個男人在這兒鬥法。

這樣的情況下,她即使再傷心也不能倒下,很多事情還等着她處理,就連生一場病于葉子涵都是奢侈的。

“子涵,你可要撐住,別把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林暖夏把熱好的飯菜擺上桌,她坐在葉子涵對面,給她夾菜。

葉子涵食之無味,不停的往嘴裏塞飯粒,葉子媚看着也跟着憂心。

“姐,你別擔心,這不是還有我麽?”

葉子涵聽到葉子媚說這話這才有了些許意識,她扯了扯唇角,緊接着胃裏一陣翻滾,差點把剛才強塞進去的東西吐了出來,這會兒,實在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林暖夏起身到了杯水給她,把桌上的飯菜撤走,“好了好了,還是別吃了,一會兒喝點牛乳之類的。”

強吃進去也會不舒服!

緩和一會兒後,葉子涵想去看看邵正東,這時傭人跑過來道,“大小姐,江城的嚴少爺來了。”

三個人聽後皆是一驚,姐妹倆紛紛把視線投注在林暖夏身上。

葉子涵全然沒料到嚴子軒也過來了,她知道,這個男人是看在陸寒聲的面子上,他們和嚴家素無交情,要麽就是追着林暖夏過來的。

林暖夏也沒想到嚴子軒會親自過來,聳了聳肩,完全一幅不知情的樣子,“不是我讓他來的,你們知道,絕不可能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葉子涵伸手拍了拍林暖夏的肩,“不管怎樣,這就說明他心裏還是有你的。”

是麽?

這算是一種安慰嗎,明知道嚴子軒能來是看在陸寒聲的面子上,她們姐妹還往她臉上貼金。如果她把即将要和嚴子軒離婚的消息暴露出來,這兩姐妹還不得瘋?

現在的場面已經夠亂了,林暖夏不想因為自己的事再給葉子涵增加壓力,再者,她也該自己拿點主意了。

出殡選擇在第二天,這天,雲城的天色很暗,仿佛要壓得人喘不過氣。

夏依依哭得最為傷心,下葬時,葉子媚也在默默的抹眼淚,只有葉子涵,像個硬心腸似的,一滴眼淚都沒流下。

可陸寒聲知道,她心裏比任何人都要難受。

如果不發洩出來,會心生郁結。

陸寒聲站在葉子涵身邊,墓地黑壓壓的一群,個個臉色凝重,為死者默哀。

葉衛川并沒有和葉子涵的母親合葬,他後娶了夏依依又生了兒子,葉子涵覺得他配不上,所以單獨選了一塊墓地。

下葬之後,賓客一一離開,沒一會兒墓地就只剩葉家的人。

陸寒聲吩咐傭人把夏依依和夏寧等人支開,葉子媚和林暖夏也自覺離開,把空間留給了他們二人。

兩人并排站在墓前,沉默許久後,陸寒聲擡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拍了拍葉子涵的肩,“回去吧,讓死者安息。”

葉子涵沒有說話,轉過身走在男人前面,周身的松樹在寒風的吹聳下左右搖晃,顯得異常陰森。

陸寒聲跟着她的腳步往前,驀然間,他一把拽住葉子涵冰涼的手,菲薄的唇柔聲吐出兩個字,“冷嗎?”

葉子涵這次沒有再推開她,而是和男人的目光平視。

“陸寒聲,我們家出了這樣的事,婚禮延後吧。”

陸寒聲眯起眼,深邃的眸底湧起鋒利的狂卷氣息,“你說什麽?!”

他怒了,葉子涵知道。

“相信陸老爺子不是不講道理之人,任誰都會理解。”

男人菲薄的唇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鐵青。

半個月後就是他們大婚,現在她說要延後?

絕對不行!

墓地外,葉子媚已經随葉家的傭人一同回去了,只剩下林暖夏和嚴子軒。

參加完葉衛川的葬禮,林暖夏并不打算即刻回去江城,嚴子軒是等不起的,公司還有一大堆的事需要他處理。

不管嚴子軒因為什麽過來,林暖夏還是覺得他給了她面子,笑着道,“謝謝你能來,我送你去機場吧!”

嚴子軒顯然沒料到某種情況,“你不和我一起回去?”

回去?

因為他的這句話,林暖夏愣了愣。

呵,那裏已經不是她的家了,她要習慣從那種溫情中抽出身來,再去習慣一個人的日子。

好在她之前在雲城的公寓沒有退,等離婚後應該會繼續住在那裏,再找份合适的工作。

不過,這些話她也只能藏在心裏罷了,林暖夏找了個借口,“我要陪陪子涵,她精神不太好。”

嚴子軒本想說,她有陸寒聲,用不着你。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別樣的三個字,“要多久?”

這三個字聽在林暖夏耳裏又有着不同的意思,以為他是着急離婚,怕她會在這邊待得太久。

而事實上,林暖夏也确實不想離婚,她真的舍不得啊。

林暖夏輕咬下嘴角,“三天好麽,三天後,我一定回去和媽媽說。”

她眼裏的懇求那麽濃烈,仿佛他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在逼迫她離婚。

嚴子軒完美的臉因她的這個表情沉了沉,好看的唇瓣動了動,最終只化成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你不用送我。”

他們已經要離婚了,什麽都無所謂不是麽,他還在乎她的感受做什麽?

話落,嚴子軒走向一旁的黑色汽車,拉開車門的那一刻,林暖夏突然沖上去,“嚴子軒,其實我覺得,陸晚馨根本配不上你,你別再……”犯傻。

後面的兩個字被男人陰沉的臉色成功哽在喉間,直到這一刻林暖夏才驚覺,她的這個舉動有多麽愚蠢。

果然,只聽嚴子軒冷冷的開口,“林暖夏,這是我自己的事。”

林暖夏咬着唇,恨不得一掌劈了自己這張多事的嘴,他們都要離婚了,她還管他做什麽,就算陸晚馨和百裏清塵保持來往,她說出來,嚴子軒就會對她刮目相看麽?

說不定,在他心裏還會認為她是一個挑撥離間的女人吧。

呵!林暖夏,你真是腦子被驢踢了!

那天葉子涵告訴她陸晚馨還和百裏清塵有來往,這些話林暖夏一直在想要不要告訴嚴子軒,沒想到說出來結果是這樣的。

都怪她自己太自以為是了。

人家陸晚馨再不濟,在嚴子軒心裏也是女神的形象,一旦被玷污,會有好臉色麽?

林暖夏,你勸嚴子軒不要犯傻,自己不也在犯和他同樣的傻麽?

只是嚴子軒,即使是離婚了,我也希望你幸福啊,你真的一點都不懂我的心麽,又或許,他從來沒有在意過,她的感受,又何來的關注之說?

“林暖夏,三天後,我等你!”

丢下這句話,黑色汽車在寒風中揚長而去,留下孤獨寂寞的她。

三天後?

呵,這算是給的最後期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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