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贖罪
同一時刻,嚴家。
嚴子軒在大街上轉悠一圈,盡管他不願意回來這裏,但也無處可去,為了父母,他逃避不了。
出差五天他沒和家裏的任何人聯系,為了躲避陸晚馨,嚴子軒特意挑在回家之前去看林暖夏,卻沒想到會看到令自己失落的一幕,洛楓的車停在林暖夏的小區。
他們一定是在一起了吧。
嚴子軒永遠也忘不了,最後一次問林暖夏要不要和他複婚的表情,那個女人,像是聽着一個笑話,嫌惡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垃圾一樣的看着他。
直到那一刻,嚴子軒深知,林暖夏是真的不愛他了,他在她眼裏沒有看到絲毫的留戀,嘴裏眼裏記挂的永遠都是洛楓。
那個男人對她很好吧,從那天洛楓陪林暖夏去醫院産檢,嚴子軒就看出來了。
呵!
男人修長的身影站立在院落中,性感的唇瓣勾起的弧度苦澀。
嚴媽媽聽到動靜,跑出來便看見嚴子軒站在院子裏,她神色稍松,“兒子,你跑哪裏去了,怎麽電話也打不通?”
男人緩過神,朝她看了一眼,淡淡道,“不是說了出差麽?”
“出差就出差,還關機做什麽,馨兒回娘家了。”
嚴媽媽也知道兒子是想清靜一下,為此也沒怎麽擔心,結婚的這些日子,兩人日日夜夜吵鬧,她看着也着急。
嚴子軒繞過她就想往裏走,并且特別叮囑,“千萬別打電話告訴馨兒我回來了,我去睡會。”
“兒子,這些日子你有去找過夏夏嗎,孩子怎麽樣了?”嚴媽媽将嚴子軒拉到一邊,低聲詢問,“對了,她好像不住那兒了,媽去找過好多次,都沒找到。”
說到她,男人狹長的眸底閃過一絲極濃的眷戀之色。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我,我沒見過她,可能離開江城了吧。”
“離開江城?”嚴媽媽一聽激動不已,“那怎麽行,她肚子裏懷的可是我們嚴家的血脈。”
嚴子軒又怎麽可能不知道那是嚴家的血脈,盡管林暖夏每次見了他都會撇開這層關系,但是他能肯定,她肚子裏定然是他嚴子軒的種。
嚴媽媽見兒子不說話,急得要死,“這樣,你趕緊去打聽打聽她的消息,別讓孩子有什麽……”
直到現在,嚴媽媽才發現他們對林暖夏了解得太少,現在兒媳婦不見人影,他們連她老家在哪兒都不知道,又上哪裏去找人。
嚴子軒睨了眼燈火通明的客廳,頗為煩躁的打斷,“媽,您別忘了陸家,陸老爺子早就說過了,不會讓我們認這個孩子,找到林暖夏,無疑是置那個孩子于死地。”
嚴媽媽倒抽口冷氣,她光顧着想孫子,差點把陸家的警告給忘了。
一旦娶了陸晚馨,嚴家必須和林暖夏斷得徹底。
可是……
“那怎麽辦,總歸是我們嚴家的子孫,不可能流落到外吧。”
聞言,嚴子軒整個人像是丢了魂般沒有精神,顫抖着唇開口,“你以為我不想認嗎,可是,您和爸爸,我不想再讓你們受苦了。”
他比誰都想認自己的孩子,現在不光陸家壓迫他,林暖夏更是想和他保持距離,他要怎麽去認?
嚴媽媽不受控制的退後兩步,她不能接受這種事實,寶貝孫子怎麽能生下來沒有爸爸和爺爺奶奶的疼愛呢?于他們,那是怎樣一種痛心呵。
不是他們受不了那種苦,而是怕一旦和老爺子反抗到底,局面只會更加難堪,到頭來孩子沒保住,還牽連到了嚴家。
罷了!
嚴子軒說得也很有道理,還是等林暖夏的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陸晚馨一早收到消息,嚴子軒出差回來了,她連晚飯都沒來得及陪老爺子吃,匆忙趕回嚴家。
她回來時,嚴媽媽和嚴子軒剛進客廳。
嚴子軒看到她,冷笑聲,“這麽快,你放在這裏的眼線還真不少。”
陸晚馨将手包随便一扔,最關心的便是,“為什麽不接電話。”
嚴子軒連看都懶得看她一眼,淡淡道,“我做事。”
陸晚馨紅豔的唇瓣緊抿着,踩着高跟鞋走過去,女人特有的香水味充斥鼻尖,男人皺了皺眉,想起身逃離。
原來,讨厭一個人起來,連她的味道也是嫌惡的。
這種味道,他聞了十幾年,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反感過。
擦身而過之際,陸晚馨一把拽起男人的手,強忍着心底的怒氣,咬牙道,“嚴子軒,你非要這麽對我嗎?”
男人垂着眼,視線掃過她白皙的手指,試圖一點一點的掰開。
陸晚馨意識到他的動作,将男人的手臂拽得更緊,仿佛他不給一個解釋,她今天就會誓不罷休。
嚴子軒伸出去的手因為陸晚馨的用力而緩緩縮了回來,男人視線往上,女人那張美豔的臉映入他黑色的瞳孔。
男人眸色很淡,曾經這張臉是他最向往的,明明幾十年的夢已經實現了,為何會變成這樣?
兩人之間的氣氛劍拔弩張,嚴媽媽生怕兩人再吵起來,勸道,“馨兒,子軒出差回來也累了,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累?”陸晚馨冷冷睨着男人完美的側顏,放在男人手臂上的手越收越緊,紅豔的唇瓣彎起,笑得嘲諷,“呵,誰能相信,他累得連接個電話的時間都沒有嗎?”
嚴子軒鐵青着臉不語,狠狠将她的手甩開,一陣風似的跑上樓。
他從來不知道,讨厭一個人起來竟然這麽無力。
陸晚馨氣得在原地跺腳,想跟上去,嚴媽媽卻拉住了她。
“馨兒,你還沒吃晚飯吧,我馬上讓人去給你準備。”
陸晚馨冷哼聲,“氣都氣飽了,還吃個鬼啊。”
話落,也跟着上了樓。
嚴媽媽望着他們一前一後的身影不禁嘆了口氣。
推開卧室的門,陸晚馨搜尋了一圈也沒發現嚴子軒的身影,她并沒有立馬去找他,偷偷爺爺打了電話,祖孫倆聊了将近二十分鐘,直到陸晚馨咯咯的笑出聲來,老爺子才不舍的挂斷了電話。
從陽臺進來,陸晚馨特意換了身衣服,随後便去了書房。
嗆鼻的煙味熏得她緩不過氣來,陸晚馨咳了兩聲,皺着眉走過去。
暗黑的光線下,男人指縫間的猩紅忽明忽暗,他端坐在辦公椅上,就那麽一動不動的身處其中,似乎根本沒發現陸晚馨的存在。
陸晚馨捂住鼻尖将窗簾拉開些,濃重的煙味逐漸散開,待完全适應這種味道之後,她才熱情的纏上去,“子軒,這次出差辛苦了,還沒有吃晚飯吧,我吩咐人去做。”
嚴子軒有一瞬間的晃神,還以為是林暖夏回來了,他扔了手裏的煙蒂,狹長的鳳眸擡起,眼前呈現的依然是陸晚馨那張美豔的臉,眸底的欣喜頓時被抽離,很快,那緊存一絲的光亮又逐漸暗了下去。
林暖夏已經和洛楓在一起了,又怎麽可能回來!
陸晚馨見男人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不免失笑,柔弱無骨的手纏上男人的頸脖,“這麽看着我做什麽,這幾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有時候是我太任性了,是我不好。”
嚴子軒愣了愣,盯着陸晚馨,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陸晚馨幹脆一個轉身坐到男人腿上,她身上的香味和還未散開的煙草味混合在空氣中,讓男人眩暈不已,“以後,我會慢慢改的,你別生氣好嗎?”
兩人近距離的對視,鼻尖相抵,陸晚馨主動的靠近他,紅豔的唇瓣湊過去,她身上的香味越來越濃,嚴子軒驟然清醒。
嚴子軒不自在的将懷裏的女人推開,嘴角微抽,實在不敢相信陸晚馨真的變溫柔了。
以前,他總覺得女人溫柔是假象,喜歡火辣一點的女子,其實不然,和林暖夏接觸後,他才明白,過日子還真需要一個溫柔的女人。
陸晚馨怔了下,她沒想到自己都這樣努力改變了,這個男人還是将她推開,自尊心受到嚴重的傷害。
女人眼底的怒火已經處于爆發的邊緣,嚴子軒從座椅上起身,已經做好了她胡鬧的準備。
然而,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陸晚馨卻是笑呵呵的開口,“我去幫你準備晚餐。”
在嚴子軒震驚的神情中,陸晚馨速度極快的出了書房,不多時,蹬蹬的下樓聲傳來,卻讓男人的眉擰得更緊了。
在客廳看電視的嚴媽媽見陸晚馨急匆匆的下來,還以為小兩口又吵架了。
她想為兒子說些好話,一開口卻不知道該怎麽說,“馨兒,那個,子軒他……”
陸晚馨笑着道,“媽,子軒還沒吃晚飯,讓傭人做點吃的,一會兒我給他送上去。”
嚴媽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半天才去吩咐廚房。
“媽,以前都是我不好,不該和子軒吵吵鬧鬧,我決定了,以後和他好好過日子。”
她這麽說,嚴媽媽頗感欣慰,“好好好,你能這樣想當然好,馨兒啊,男人也是需要哄的,別老是依着自己的脾氣,聽媽 的沒錯。”
陸晚馨在嚴媽媽看不見的地方撇撇嘴,“我知道的。”
如果不是爺爺給她做思想工作,她才不會做這些事情哄他呢,難道她堂堂的陸家千金,還要看別人的臉色行事嗎?
陸晚馨上來的時候,嚴子軒已經沐浴出來,茶幾上放着熱氣騰騰的水餃。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随便讓傭人準備了點。”
嚴子軒看着那碗水餃心中五味陳雜,淡淡吐出兩個字,“謝謝。”
陸晚馨走過去緊挨着男人,笑顏如花,“趕緊趁熱吃吧。”
夜晚,兩人安眠入睡,中間空出的距離足有兩人之多。
黑暗中,男人感覺身體一熱,一團軟綿綿的東西從被窩裏鑽出來,帶着一股迷人的體香,随後,他的唇被竄上來的女人吻住,卧室裏,兩人緊緊交纏,溫度逐漸升高。
吻漸漸深入,暧昧的氣氛随之變濃,明明一切都該繼續下去,然而,吻到情深處,男人感受到女人的手開始觸及到他的身體,他像是瞬間清醒,将身前的女人推開,煩躁的從床上坐起身,開了燈。
驟然射過來的強烈光線刺得陸晚馨睜不開眼,她被男人推倒在床的另一側,此時,像是一個被抛棄的可憐女人,淚眼汪汪的看着男人。
嚴子軒沒敢去看她的臉,煩躁的從床上翻身準備下去。
陸晚馨楚楚可憐的望着他,一把将意欲下床的男人拉住,低低喊了聲,“子軒。”
那聲音足以讓男人的心都酥掉,嚴子軒卻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背對着她開口,“這幾天出差還有工作沒完成,你先睡吧。”
陸晚馨緩緩松手,垂在身側的五指收緊,連指甲深深陷進肉裏都沒感覺到疼,依然笑着道,“好,那改天吧,剛出差回來是有點累。”
嚴子軒臉色暗黑,不多時,卧房的門砰的關上,只留下陸晚馨一人獨守空房。
對于陸晚馨突然的改變,嚴子軒懵了,他認識陸晚馨十幾年,從來沒有這樣溫柔的她,他嚴重懷疑那女人是不是吃錯藥了。
殊不知,在他離開後,陸晚馨當即冷了臉色,将抱在懷裏的被子一腳踹下床,赤着腳瘋了似的在卧室裏來回踱步。
這樣的日子她再也受不了了,一段無愛無性的婚姻快要把她折磨瘋了。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女人,渴望得到丈夫的關心與愛撫,不是光為了嚴太太的光環才嫁給他的。
有時候陸晚馨甚至嚴重的懷疑,嚴子軒,你是不是有病。
沒有哪個男人能抵擋這樣的誘惑,而這些方法在他身上好像都行不通。
陸晚馨無力了,懊惱的同時更多的是從心底滋生的悲涼。
這麽久了,他還是不願意碰她,是因為那段視頻在他心裏留下了陰影嗎?
第二天,陸晚馨死纏爛打要嚴子軒陪她去商場,嚴子軒雖然不太願意,但看在她努力改變的份上,加上旁邊有嚴媽媽幫襯,也就沒拒絕。
他也想好好過日子,只要陸晚馨不吵不鬧,嚴子軒想,他是可以接受的,為了嚴家和林暖夏的安全一輩子就這樣了吧。
天氣漸漸轉熱,商場裏來了不少新貨。
某個女裝區。
導購員熱情的給客人介紹,手指劃過幾件賣得極好的新款式,“小姐,這些都是新款夏裝,這件,這件,都是賣的很好的。”
林暖夏垂着眼,她單手拖住腰身,明明才五個月,她總覺得逛個街都覺得吃力,要不是洛楓非要拉她出來走走,這會兒她還躺在家睡大覺。
男人指腹掃過一排排連衣裙,最後停留在一件淡紫色的裙子上,看上去比較寬松,很适合現在的林暖夏。
洛楓親自取了裙子遞到林暖夏跟前,“去試試。”
林暖夏搖了搖頭,看那尺寸,再看看自己凸起的腹部頓時覺得有點為難,“不行,我懷孕了,不能穿這個的。”
她該去孕裝區買衣服了。
一旁的導購小姐也跟着起哄,“這個可以的,孕婦能穿,特別是你這樣的,我給你拿大一碼的就行。”
洛楓單手插兜,他似乎看到了林暖夏穿着這條裙子的驚豔,唇角的笑意越發深邃,“試試,挺不錯的。”
須臾,導購小姐将找好尺碼,将裙子遞到林暖夏手裏,“小姐,去試試吧,真的挺不錯。”
洛楓挑眉看向她,眼底的期待讓林暖夏不好再拒絕。
試試就試試吧,反正也不會少塊肉。
林暖夏剛進試衣間,陸晚馨和嚴子軒攜手而來。
“我都好久沒出來逛了,昨天有人跟我說來了新款夏裝。”
嚴子軒漫不經心的跟在她身邊,她說,他就聽,就是不發表任何意見。
導購員看到他們,個個一臉谄媚,“嚴先生,嚴太太,你們好,來買衣服嗎?”
陸晚馨的視線掃過店裏琳琅滿目的衣服,還沒決定,只聽對面一道急切的女聲傳來,“洛楓,洛楓……”
這一聲,令陸晚馨和嚴子軒皆是一怔,兩人各懷心思,陸晚馨感覺到男人的身體都在顫抖。
這道聲音剛落,角落處一道黑影款款而來,聲音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我在這兒,怎麽了?”
這時,林暖夏已經從試衣間裏出來,她頭發剪短了些,落在肩頭,一身淡雅的紫色襯托出她不凡的氣質,背上的肌膚外露兩分,十分養眼。
女人站在落地鏡前,小嘴嘟着,“不行,我覺得有點緊,還是買孕婦裝吧,緊了我怕對孩子不好……”
話說到這兒,鏡子裏突然映出嚴子軒的臉,成功将林暖夏後面的話哽在喉間。
不過很快,幾乎沒讓她怎麽糾結,洛楓已經站在林暖夏身後,将嚴子軒那張陰沉的臉隔開,他單手搭在林暖夏肩上,動作十分自然,“嗯,那我們走吧,去給孩子買點東西。”
嚴子軒絕豔的臉無比陰沉,狹長的鳳眸死死盯着洛楓搭在林暖夏肩上的手,有種想把林暖夏身旁的男人暴揍一頓的沖動。
孩子,他們要給孩子買東西?
明明站在她身邊的男人應該是他,為何就變成這樣了呢。
陸晚馨沒好氣的冷哼聲,“人都走了,還看!”
那個女人真是命好啊,這才離開嚴子軒多久,這麽快就找到靠山了。
呵,不過也好,只要林暖夏不來糾纏嚴子軒,她也就懶得計較了,不過,孩子的那筆賬,她找個機會務必讨回來,她受過的痛,必須要讓林暖夏也承受一次。
嚴子軒重重輸出口氣,心髒的位置悶悶的疼,“你挑吧,我出去吐口氣。”
陸晚馨又哪裏肯,她帶嚴子軒出來就是為了告訴大家,她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嚴太太,誰敢散播之前她跟過別的男人的輿論?
“嚴子軒,你還想去找她嗎,沒看到她身邊已經有了別的男人嗎?”陸晚馨突然揚高了嗓音,驚得幾個不明所以的導購大氣也不敢出。
嚴子軒松了松頸間的領帶,不耐煩的呵斥,“我只是想出去走走。”
也不知道這樣的強調是為自己,還是真的給陸晚馨一個解釋。
很快,男人的身影沒入另一個拐角,陸晚馨怔在原地,總有種被人當場扇了一個耳光的屈辱冒上心頭。
公共場合,他竟然絲毫不給她面子,追着那個賤女人去了。
只要遇到林暖夏,嚴子軒就會變得很不淡定,直到今天,陸晚馨都不相信,自己會輸給林暖夏那樣的女人。
她就想不明白了,那個女人究竟有什麽好,無論是外貌還是氣質,或者是家世,根本無法和她相提并論,再者,她和嚴子軒青梅竹馬的感情,還不及他們幾個月無愛的婚姻嗎?
現在這樣對她,算什麽?!
安靜片刻,有導購員過來,“嚴太太,還要……”
陸晚馨一個厲眼掃過去,導購員吓得不敢再吱聲。
嚴子軒确實只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緩口氣,然而,轉角過後,林暖夏和洛楓相擁而去的身影深深刺激到了他,男人像是着了魔,不受控制的一路跟過去,就那麽眼睜睜的看着洛楓和林暖夏進了母嬰區。
他站在不遠處瞧着,心裏的痛越發濃烈。
導購員細心的介紹,那個男人看她時溫柔的眼神,林暖夏慈母般的微笑,像是一把尖刀刺入他的心口,疼得幾近讓他窒息。
他的心,從來沒有這樣疼過,就連當初陸晚馨拒絕,選擇和百裏清塵在一起,他最多的也只是失落與不甘。
“嚴子軒!”
一聲暴喝拉回他的思緒,陸晚馨的尖叫聲總能起到一定的效果。
嚴子軒扶額,透過手指的縫隙,他明顯看到不遠處給孩子挑選東西的林暖夏朝他們這邊看來,他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不過,那種冷漠,即使隔着這麽遠,卻讓他強烈感受到了。
她是那麽讨厭他,現在怕是在看他笑話,罵他活該吧。
他本不該再次出現在她面前,卻怎麽都阻擋不了想見她的那種沖動。
想跑過去問一句,你好嗎?
可是,他沒有勇氣。
“我就知道你會過來找她……那個女人,我究竟哪裏比不上她……”陸晚馨在他耳畔喋喋不休,完全不顧周身的人向他們投來的奇異目光。
嚴子軒沉聲打斷,“東西買好了嗎?”
“不買了。”
“那就回家。”
“你!”
眼見着男人沉了臉,陸晚行又想起老爺子昨天叮囑的話,她頓時換了一副面孔。
她主動挽起男人的手,笑呵呵的湊近他,“嗯,我們回家,改天再來。”
她不能再林暖夏面前暴露自己的情緒,就是要把恩愛展現到那個賤女人面前。
嚴子軒也懶得和她多做糾纏,順着她的意思一起出了商場。
這邊,他們走後,林暖夏給孩子挑衣服的動作也随之僵硬了,洛楓看出她的心思,艱難的開口,“他剛才一直跟着你,想必心裏還是……”
林暖夏咬了咬唇,笑得十分牽強,“別提他了,我們給寶寶買東西。”
“嗯,好。”
通常,只要她高興,洛楓怎麽都好。
他就怕林暖夏還沒從那段傷痛中走出來,上次去他家以後,他每次提起結婚的事,這丫頭就故意扯開話題。
在沒說服父母之前,洛楓也不敢再在她面前提起,如果想要給她一個安定的未來,他必須要讓她後顧無憂的嫁過去。
葉子涵再次和陸寒聲回到大院,已經是初夏。
今天的大院異常熱鬧,遠在國外的幾個叔伯回來,老爺子特意叫上子孫一起吃晚飯,這裏面當然包括陸晚馨。
餐桌上,陸晚馨不停的給嚴子軒布菜,兩人看上去十分恩愛和諧,“子軒,嘗嘗這個,記得你很喜歡吃。”
嚴子軒表情淡淡,也沒怎麽推脫,“謝謝。”
老爺子看得哈哈大笑,滿意的點着頭,男同袍們則是舉起酒杯共飲。
葉子涵看到他們如此和諧,突然就不懂了,前幾天不是還聽說鬧得不可開交的嗎,怎麽這會兒陸晚馨像變了一個人。
“你也多吃點,最近都瘦了。”陸寒聲喝完杯裏的酒,湊過身去,也給葉子涵布了不少菜。
為了葉子媚的事,她日日夜夜操心,這些陸寒聲都看在眼裏,有好幾次她提出去看葉子媚,陸寒聲再也不敢做出這樣的決定了。
哪怕她恨他,他也不能答應。
每次只要葉子涵看完葉子媚回來,他們倆必定會冷戰幾天,弄得兩人都不得安寧。
“子媚。”老爺子突然把目光轉移到葉子涵身上。
葉子涵聽到老爺子這聲叫喚,心都快碎了。
她緩緩擡起眼,眼眶不自覺的泛紅。
子媚,她還躺在醫院裏,或許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衆人的視線也随之落在葉子涵身上,老爺子瞧着她逐漸泛紅的眼眶,有些不解,“喲,這是怎麽了?”
陸寒聲站起身,解釋,“爺爺,子媚最近想家了,看到一家人團聚的場面,難免傷感。”
“嗯,那你抽空陪她回去看看。”
老爺子還沉浸在這種一家人團聚的喜悅中,今日多喝了幾杯,某些話就這麽不顧場合的脫口而出,“對了,你們都結婚這麽久了,也是時候給爺爺報喜了,回雲城多住幾天。”
陸寒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當衆喝下,“謝謝爺爺。”
這期間男人一直握着她的手,哪怕這樣,葉子涵掌心還是滲出絲絲薄汗。
陸寒聲看不過去,晚飯還沒結束,他就借口有事和葉子涵回去了。
上了車,葉子涵開始淺眠,今晚她也小酌了幾杯,這會兒頭有些暈乎乎的。
一覺醒來,還沒到半山別墅,葉子涵看了眼窗外,感覺到路線不對,“我們去哪兒?”
陸寒聲神色溫和,“帶你去吃東西,你剛才什麽都沒吃。”
“我不餓,不想……”
男人已經不給她說話的機會,他空出手掌,握住她的手,誘哄着,“乖,馬上就到了,不然一會兒該難受了。”
葉子涵不再說話,她這些日子确實沒有好好吃過東西,每天待在那個像牢籠般的房子裏,幾乎快要逼瘋了她。
須臾,汽車穩穩停在一家粥鋪,陸寒聲拉着葉子涵走進去,直接吩咐前臺,“來兩份玉米粥。”
“好的,陸少二少請稍等。”服務員客氣的點頭。
“這裏?”葉子涵好奇的打量這間粥鋪,總覺得很熟悉。
不是雲城的那間粥鋪嗎?
陸寒聲牽着她上了二樓,進去包房,裏面的溫度恰好,男人看出她的心思,嘴角勾起,“以後你想吃了,随時都可以過來。”
葉子涵也沒深想其他,只是礙于某個條件,“你肯放我出來嗎?”
陸寒聲眸色沉了沉,随即笑開,“當然,只要你乖乖聽話。”
葉子涵撇撇嘴,她就知道是這樣。
她明明很聽話了好麽?
卻不知,這個男人為了讓她尋到一絲家鄉的味道,特意開了這間粥鋪,雖然對于陸寒聲來說不是多大的事,但也是用了心的。
一方面他不想葉子涵太留戀過去,畢竟過去有她初戀男友的身影,那個男人為了她葬送了年輕的生命,葉子涵心裏的某個位置肯定還有那個男人。一方面,他又不願意葉子涵太過于冷漠,以至于為了葉子媚的事忘了全世界,所以,心裏一直在糾結掙紮着。
今天,他到底還是帶她過來了,看到她眼底的那抹光亮,陸寒聲覺得值了。
沒一會兒,服務員送來兩碗香噴噴的熱粥,配上精致的小菜,葉子涵胃口大開,算是這些日子以來吃得最開心的一次了。
男人卻沒怎麽動筷,他盯着對面的女人,唇角的笑意加深,待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輕輕開口喊了聲,“涵涵。”
“嗯?”葉子涵掀起眼簾,這才發現男人根本沒怎麽吃,頓時有點不好意了,臉色逐漸轉紅。
陸寒聲低沉的聲音接着傳來,“以後我們不要再吵架了,藍瀾的事,我真的沒有參與。”
“我知道。”葉子涵神色很淡,像是不怎麽在意。
可她這态度對陸寒聲就有點不公平了,男人覺得委屈極了,“那你還對我發脾氣?”
葉子涵抿了抿淡色的唇瓣,心底的那抹怨氣不僅沒得到緩解,反而把她推向了某個深淵,像是再也無法打開心結。
她緩緩擡起視線,盯着面前俊美如斯的男人,笑得凄涼,“可是,陸寒聲,我妹妹再也回不來了,卻是因為你。”
霎時,喉間像是堵了一塊巨石般壓抑的難受,陸寒聲扯了扯菲薄的唇,柔聲道,“快吃吧,一會兒涼了,口感沒那麽好。”
他不願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他們心裏的結因為葉子媚的不清醒而變得越來越深。
只是,如果葉子媚這輩子都醒不過來,葉子涵,你就準備這樣懲罰我一輩子嗎?
就這樣日子一晃三個多月,經歷了炎熱的夏日,天氣漸漸轉涼。
林暖夏這兩天食欲不好,肚子裏的小家夥十分調皮,通常踢得她疼得悶哼出聲。
醫生說過了,越是這個時候越要多活動,以免生産的時候痛苦。
洛楓這幾天很忙,林暖夏不忍心他太辛苦,故意撒謊說今天早早睡下了,讓他別過來。
晚飯過後,林暖夏獨自去了趟超市,她不敢買太多東西,怕回來時太吃力。
從超市回來,剛踏進小區,林暖夏的衣領忽而被一股大力拽住,随之而來的是女人憤恨的暴怒聲,“林暖夏!”
林暖夏難受不已,她剛走完一段路程,消耗大量的體力,又哪裏是陸晚馨的對手。
“都這麽大肚子了,呵。”陸晚馨将她扯到一旁的大樹下,美豔的臉瞬間變得獰猙。
林暖夏完全沒想到陸晚馨會找到這兒來,她已經隐藏得夠好了,這個女人是怎麽找過來的?
她沒心思考慮太多,想掙紮着起身,卻使不出丁點力氣,她大喘着粗氣,艱難的問,“陸晚馨,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陸晚馨狠狠瞪着她,手上的力道沒有半絲的松懈,笑得異常恐怖,“你不僅害我失去孩子,還讓我失去做母親的權利,林暖夏,這筆賬,你說,我該找誰算?”
林暖夏的臉驀然變得蒼白,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迅速蔓延開來。
陸晚馨沒生育了嗎?
“你知道嗎,他忘不了你,忘不了你。”陸晚馨死死拽着她,瘋了似的搖晃林暖夏的身軀。
林暖夏被她折磨得暈頭轉向,“你瘋了,放開。”
她努力的想抓住些什麽,伸出去的手總是一片空白,而陸晚馨就像是發了狂,手裏的力道越來越大,搖晃的幅度也到了極為瘋狂的地步,“每次喝醉了,他嘴裏喊得都是你的名字,我究竟有什麽地方不如你,不如你?”
“你這個該死的女人,都是因為你,你應該去死。”
“你害了我的兒子,害得我沒了做母親的機會,你的兒子就該去償命……”
結婚四個月,那個男人從來沒有碰過她,就連每次親吻都是在嚴子軒喝醉以後,還要聽着從他嘴裏喊着別的女人的名字。
對于驕傲的陸晚馨來說,那是怎樣一種折磨與侮辱。
就在今天,她意外得知,三個多月前的那次流産,不僅摔掉了那個孩子,還讓她永遠沒了做母親的機會。
她還能沉住氣嗎?
砰!
只聽一聲巨響,林暖夏重重倒地,霎時,鮮紅的血從她腿間以極快的速度湧出。
陸晚馨怔怔的看着躺在地下昏迷的女人,突然瘋癫的笑了,狠狠出聲,“賤女人,你該死。”
葉子涵接到醫院的電話時已是深夜,她嗯了幾聲,趕緊翻身下床。
男人睡得迷迷糊糊,翻身過去,手裏卻是空的,他猛的睜大眼,看到葉子涵在急匆匆的穿衣服,“老婆,去哪兒?”
“暖夏出事了,在醫院。”
陸寒聲一聽,恍恍惚惚的跟着起身,刺眼的光線照得他睜不開眼,他攤開手掌放在眼前,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和另一只形成鮮明的對比,哪怕他們已經在一起一年多,結了婚,這個男人也從來沒有暴露過手套的秘密。
時間長了,葉子涵也就不奇怪了。
或許,有些東西一旦不在乎了就是如此吧。
秋日的夜裏有些涼,陸寒聲到衣帽間拿了件小外套出來,葉子涵已經不見蹤影,他又急匆匆跟着追下樓,把手裏的外套披在女人身上。
葉子涵也沒拒絕,在玄關處換好鞋,男人卻拽住她的手道,“別急,她身邊有人的,我陪你去,等我會。”
“不用。”
見她這麽急,陸寒聲随便抓起外套跟着出門,“這麽晚了,我不放心,我送你去。”
葉子涵卻轉過身來,冷冷睨着他,“陸寒聲,你知道是誰推了林暖夏嗎?”
“……”
“是你的寶貝妹妹,如果林暖夏有什麽事……”
陸寒聲不由倒抽口氣,猛然間就火了,“葉子涵,推她的又不是我,你憑什麽把這麽大的罪扣在我身上?”
葉子涵懶得和他吵,轉身去了車庫。
陸寒聲說得沒錯,推林暖夏的不是他,可陸晚馨到底是他的妹妹,如果林暖夏真的有什麽事,将來,她該怎麽面對這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