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更進一步 (1)
陸寒聲沒有再廢話,轉身下了樓,葉子涵睡了一個下午加大半晚,此時也沒了睡意。
她慢慢從床上起身去了隔壁房間看兩個孩子。
黑暗中,被子裏的兩團暖了她冰冷的心。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房子太大,葉子涵渾身冷得打顫,怕自己感冒傳染她不敢做過多的停留,匆匆看了眼後便離開了。
兩個孩子的生活基本上不用她操太多心,葉子涵想起剛生完兩個寶貝的那會,夜裏幾乎沒怎麽睡,不是這個哭就是那個哭,要麽就是起來幫他們沖奶粉。
她的體質偏瘦,奶水一個孩子都不夠吃的,可害苦了她。
好在這樣的日子熬過來了,她一個女人帶着兩孩子,憑什麽陸家人要搶走?
站在空蕩的走廊胡亂想了一通,葉子涵剛回到房間躺下,陸寒聲便端着粥過來了,他個子很高,折射過來的影子正好罩住葉子涵的光線,她眯起眼,看到的是男人冷毅的側面輪廓。
他的動作很沉穩,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葉子涵總覺得他像是經常做這樣的事。
陸寒聲把粥放到床頭櫃,然而走去沙發幫葉子涵弄了幾個靠枕過來放到她背後,讓她半躺着。
葉子涵完全傻了,還以為這男人受了什麽刺激,一下子對她這麽好,要不是兩人心裏有太多的結沒解開,她簡直要感動的哭出來。
“你先吃一點壓壓肚子,鍋裏還煮着。”陸寒聲拿了兩個碗上來,把熱氣騰騰的粥分一半到空碗裏,輕輕用勺子攪拌着,這樣子冷得快。
他怕她半夜裏餓着,所以米下去煮熟了便盛了一碗上來,只是這樣的粥不夠香濃,純粹是填點肚子。
想要吃可口香滑一點的必須等,後面的火候也不能太急,得慢慢熬。
這個時候的陸寒聲真像一個貼心的丈夫,每個動作都那麽細致,特別是他用勺子攪粥的樣子,簡直就是一門藝術。
葉子涵癡癡的看着,男人側對着她,做這個的時候,他冷冽的輪廓也柔和了許多。
是她不夠了解麽?
葉子涵想起三年前,陸寒聲心疼她時候的樣子,即使再怎麽樣也不會給她親自下廚的。
而葉子涵也很難想象,像陸寒聲這麽身份高貴的人會親自下廚,簡直是逆天了。
沒一會,陸寒聲停止攪拌的動作,把其中一碗粥遞過去。
“你煮的?”葉子涵沒有第一時間接,擡眸看向男人。
陸寒聲輕‘嗯’了聲,強行将手裏的碗塞給她,“不燙了,吃吧。”
葉子涵垂下視線,碗裏就是白白粥,什麽都沒有。
她不是挑剔,只是覺得那裏面的白看得她心裏泛酸。
“又不舒服了麽?”見她只是盯着那碗粥發呆,陸寒聲把遞過去的碗放到自己掌心,順便坐了下來。
“不燙。”他重複這句話,舀了一勺白粥送到她嘴邊,“醫生說你最好吃清淡的東西,所以我沒放什麽,裏面有鹽,不會什麽味道都沒有。”
他的意思是,雖然是一碗白粥,但是不會太難吃。
葉子涵喉間輕滾了下,心裏越發難受了。
他們離得很近,能通過彼此的呼吸判斷出二人此刻的心境。
她遲遲不肯張嘴,只是傻乎乎的盯着他勺子裏的白粥看,陸寒聲沒有半分不耐煩,将勺子送到她唇邊催促,“吃吧。”
“我自己來。”葉子涵就要拿過他手裏的勺子。
陸寒聲卻不肯了,他臉色有些沉,堅持着,“我說了來喂你。”
葉子涵實在沒力氣掙紮,在陸寒聲再三的堅持下張開了嘴。
唔!
味道确實還行,她原本沒什麽胃口,此時吞了一口熱乎乎的東西下去,胃裏舒服了不少。
陸寒聲喂得很仔細,他特意準備了手帕,生怕她粥灑在床上,黏黏的不舒服。
“這三年,兩個孩子累着你了。”
“還好。”
“明天好了帶你去做個身體檢查。”
葉子涵嘴裏的粥卡在喉間,痛苦的皺了下眉。
一小半碗粥很快見底,男人換了一個碗喂她,“我給你弄的中藥喝了沒?”
葉子涵點頭,她就喝了一次,也算是喝了吧。
陸寒聲哼了聲,“睜着眼說瞎話,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了?”
葉子涵一口粥含在嘴裏,溫度有些涼了,時間長了她吃得膩,卻沒有拒絕吃下去。
是的,這是陸寒聲的地盤,所以撒謊是最愚蠢的選擇,她剛才想的很簡單,陸寒聲又沒有天天盯着她,葉子涵可不想給自己找麻煩。
撒謊了她也不為自己辯駁,默默吃着他送來的粥,兩人配合的無比和諧。
“你倒是變聰明了,我說話都不頂嘴了啊。”
葉子涵覺得好笑,下意識的問,“那你到底喜歡我頂嘴還是安靜?”
陸寒聲手裏還拿着勺子,聽了這話,他眼底的笑意掩藏不住,“都行。”
終于肯和他心平氣和的說句話了,仿佛回到三年前,她喜歡吊在他身上,讓他抱。
其實這女人偶爾也會撒嬌的,就是太倔強了點,什麽事都認死理。
接下來又是長久的沉默,男人的神色緩和了不少,嘴角還帶了淺淺的弧度。
葉子涵不知道他樂呵個什麽勁兒,她都病成這樣了,這人有沒有一點良心?
喂完這碗粥,陸寒聲拿出手帕給葉子涵擦嘴,她盯着他看了良久,總覺得這樣的場陸少是在做夢。
“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看?”男人嘴角勾起,給她擦拭嘴角的動作越發輕柔起來。
去死吧,自戀狂!
不過這男人照顧人還真不賴,如此細心是葉子涵從來都沒有想到過的。
将手帕扔進垃圾桶裏,陸寒聲湊過去問,“葉子涵,你覺得兒子長得怎麽樣?”
說起兒子,葉子涵嘴角一彎,誇贊道,“我兒子最帥了。”
“那不就得了,難怪你喜歡癡癡的看我,兩寶貝長得都像我,你也說帥嘛。”
葉子涵,“……”
陸寒聲抽起風來完全沒解啊。
兩個孩子明明也有很多地方像她好麽,怎麽就讓他一個人搶功勞了?
陸寒聲端着碗準備下樓去看粥,臨走時交代葉子涵,“躺着別動,我馬上就上來,這次的粥要比之前的好吃。”
葉子涵嗯了聲,乖得不像話。
再次上來,陸寒聲依然和之前一樣端着兩個碗,他嘴裏吹着氣,想要粥冷卻的快一點。
陸寒聲的動作算得上快的,他在分粥的時候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女人,她半垂着頭,男人的眉不自覺蹙起,加快了手裏的動作,“困了麽?”
葉子涵搖頭,她睡了很久怎麽會困,而且她還有習慣性失眠症,晚上一般都睡不着的。
其實她想說不想吃了,白粥吃多了會惡心。
只是人家這般興師動衆的伺候她,她也不能沒心沒肺的拒絕,更何況這個男人煮的粥味道也不錯。
“陸寒聲。”
“嗯?”男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碗裏攪拌着,動作娴熟。
“你會做飯麽?”
“會一點,想嘗嘗麽?”他眼角染了笑意,嘴角勾起的弧度溫和。
這次葉子涵更訝異了,她也就那麽随口一問,沒想到得到的是肯定的答案。
陸寒聲會做飯?
離開的這三年她好像錯過了很多啊。
因為煮粥簡單,做飯的程序多,她不相信這個沒耐心的男人會。
“怎麽,不相信我會?”陸寒聲不滿的哼了聲,“葉子涵,你那什麽眼神?”
明顯的鄙夷不相信嘛。
葉子涵搖頭,她心情突然間就好了,這時候的兩人撇開外界,撇開三年前的誤會,像是一對很平凡的夫妻。
“爺這麽聰明,還有什麽事能難到爺的?”
葉子涵抽了下嘴角,選擇沉默。
幸好她沒有誇他,不然這男人非得上天飄着。
蹬蹬蹬。
兩萌寶扭開了門,探出頭來,大人似的口吻問,“你們倆幹嘛呢。”
此時的陸寒聲正在喂葉子涵吃粥,兩個寶貝一來,葉子涵将他伸過來的勺子推開不肯吃了。
“大半夜的不睡覺做什麽?”陸寒聲把碗放到一邊,看到門口賊頭賊腦的兩個兒子,眼神有些冷。
他好不容易和葉子涵有個單獨相處的時間,這兩小子又來攪合,大半夜的都不放過。
“唔,我們想看看媽媽。”兩萌寶樂呵呵的撲過去。
早在葉子涵去他們房間的時候他們就醒了,之前是在故意裝睡咧。
“媽媽,我長大了一定不讓你這麽辛苦。”小晨晨嘴甜,揚起小腦袋承諾。
葉子涵伸手拍了拍他的頭,蒼白的嘴角有了些許顏色。
她就說吧,生了兩個兒子将來什麽都不怕。
小睿睿扭頭看向粑粑,破天荒的開了口,“陸寒聲,你今天的表現還不錯哦。”
話落,葉子涵擡眸看向他,站在兒子身後的男人嘴角有明顯抽搐的跡象。
“還要麽?”陸寒聲懶得理這兩個搗蛋的小子,問葉子涵。
葉子涵就算真的想吃也不敢讓他再喂了,其實陸寒聲不知道,她長這麽大除了媽媽,還是第一次被別人喂東西。
“媽媽,粑粑對你好好哦。”小晨晨一臉豔羨的趴在葉子涵腿上,吐槽道,“不知道我生病了粑粑會不會這樣喂我。”
“胡說!”葉子涵冷了臉色,厲聲呵斥。
這孩子說話都不用大腦思考的麽,好好的怎麽會生病呢。
況且,陸寒聲對孩子葉子涵是看到過的,小睿睿病了很多事都是親力親為,是個很負責任的父親。
小晨晨撅着嘴,這個時候哥哥是最懂事的,牽着弟弟離開之前朝葉子涵說了句,“阿然你好好休息,這小子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葉子涵蒼白的唇角扯了扯,“……”
陸寒聲嘴角同樣的抽了下,他現在變聰明了,在葉子涵面前最好不要和兩孩子較真,尤其是小睿睿,你根本不知道他會蹦出一句什麽話,很有可能會把你活生生的氣死。
兩個孩子溜走後,陸寒聲想要繼續喂她,葉子涵卻死活不肯了,“我自己來。”
陸寒聲深知她別扭便沒有勉強,離她越近身體的*越明顯,他也忍得夠辛苦。
陸寒聲從來都是一個愛好運動的人,憋了快四年,确實為難他了。
當着他的面,葉子涵乖乖把碗裏的粥喝完,男人接過碗,“你最近怎麽回事?”
葉子涵大腦懵了下,“我很好,就是淋了點雨。”
“是不是受不了這裏的冷?”
葉子涵不太明白,這裏挺暖和的啊。
“我是說氣候,難道不适應?”他解釋,突然覺得這女人三年不見變遲鈍了。
三年前她一直住在這兒,身體挺好的,怎麽這次來了之後身體這麽差?
“沒有,挺好的。”
陸寒聲不再問,葉子涵的性子他清楚的很,她不想說的,你就是拿着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一定有結果。
原本以為吃完了東西他就該走了,或者去睡覺,陸寒聲卻把電腦拿到她房間,坐在沙發上查資料。
葉子涵見他一直坐在這裏,忍不住開口,“你都不用回去麽?”
陸寒聲視線落在她臉上,臉色沉冷,“今天我留在這兒照顧你。”
“不用了,我不是小孩子。”
“你是我兩個寶貝的媽,你倒下了,誰帶孩子我都不放心。”
葉子涵聞言胃裏一陣翻滾,她覺得難受極了,卻硬生生的把那抹惡心感壓了下去。
是呵!她只是兩個孩子的母親,誰帶孩子都沒有親生母親這般盡心盡力,不得不說陸寒聲還是很有頭腦的。
——
蘇晴在醫院住了兩天,陸寒聲一次也沒來過,這天晚上大小姐脾氣爆發了。
深夜裏,醫院裏只有值班護士負責照顧她。
蘇晴半卧在病床上,對着幾個護士厲聲呵斥,“你們就不知道說嚴重一點麽?”
如果情況嚴重,陸寒聲還不過來看她麽?
即便是給陸家人做做樣子也該過來的啊。
幾個護士面面相視,不敢多言。
她們也就納悶了,這女人真是夠狠的,為了上位竟然要她們幫忙詛咒她的孩子。
“一點用都沒有,滾出去。”
不管蘇晴态度怎樣,她們都該履行自己的責任,出去之前囑咐,“蘇小姐,您懷孕了,情緒不要太激動,對胎兒不好。”
蘇晴眯了眯眼,瞪着那個說話的護士,咬牙,“蘇小姐?”
護士艱難的吞了口口水,“對不起,我口誤了,陸太太。”
蘇媽媽出去打電話回來看到的就是寶貝女兒躺在床上發脾氣,等這群護士出去,她走過去安慰女兒。
“晴晴,你懷孕了不能生氣。”
蘇晴煩得要死,一天到晚就是睡睡睡,人都快瘋了,“媽,再待下去我都要發黴了。”
“你得忍着點,離預産期還早呢,你肚子裏的孩子又是人工受 孕的,情況特殊,千萬別給……”作死的流産了。
呸呸呸!
後面的話蘇媽媽适時的打住,不吉利。
好好的孩子怎麽會保不住呢,蘇晴肚子裏的可是她的小外孫呢。
“媽,你要明白,即使有了孩子陸寒聲也不會看重的。”蘇晴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自從葉子涵突然多出兩個兒子,陸寒聲已經懷了讓她打掉孩子的心思。
長此下去,她會被吓瘋的。
“他不看重有什麽關系,關鍵是陸家人的态度。”蘇媽媽冷笑下,繼續寬慰女兒,“我就不信了,陸寒聲連自己母親的死活都不管了。”
蘇晴陰沉着臉不語,剛才她的肚子就有點不舒服,就怕一個不小心流産了。
人工受 孕的孩子脆弱,孩子沒出生之前時時刻刻都得謹慎着點。
“晴晴,你這性子得改改。”
“我在陸家脾氣可好了,改什麽,難道背地裏發洩一下都不行。”蘇晴不贊成蘇媽媽 的話,她已經活得夠憋屈了,懷個孕都受着罪,“早知道這樣,我就該讓醫生給我雙生子。”
“雙生子成活率低,好好的養一個,心不要太大。”
“陸家不缺錢,要的就是孩子。”
蘇媽媽幫她撸了下被子,“很晚了,你好好休息,免得對孩子造成影響。”
蘇晴撅着嘴,毫無血色的小臉十分沉重,“睡什麽啊,陸寒聲都不肯過來,我根本不知道他心裏到底怎麽想的。”
蘇媽媽掌心落在女兒頭頂,到底是心疼的,“你放心,這些交給我來辦。”
蘇晴聽這些話都聽得起繭子了,蘇媽媽和張亦茹每次都這麽說,可陸寒聲呢,到現在都還沒來。
他是真的不想要這個孩子了?
就因為葉子涵那個賤女人給他生了兩個兒子,他不稀罕了。
蘇晴眼裏閃過一抹陰郁的狠辣,葉子涵是麽?
總有天她會讓哪個女人死無葬身之地,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又是什麽身份,生了兩個兒子就了不起麽?
“晴晴,你明天生日,不能讓你一個人過,這事我和你婆婆商量好了,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生日的。”
淩晨三點,葉子涵有了困意,陸寒聲合上電腦走過去。
“累了就睡吧。”
可能是病了,葉子涵的精神很差,她揉了下眼睛,“你還不去睡麽?”
“我說了在這裏守着你。”
一會兒再燒起來怎麽辦,得時刻觀察着。
葉子涵許是真困了,打了個哈欠準備躺進去睡。
陸寒聲坐在床沿邊,幫她蓋好被子。
男人盯着她看了許久,葉子涵翻了個身背對着他而躺,眼角的餘光瞥見陸寒聲直挺挺的身影,心抽了下。
“要不……”葉子涵看不過去,想要他上來一起睡。
她現在是病人,陸寒聲再怎麽流氓應該也不會壓着她做那事吧。
嗡嗡嗡。
電話鈴聲打斷了葉子涵接下來的話,陸寒聲起身去另一邊接起了電話,他語氣很不好。
“半夜三更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
“好,我馬上過來。”
葉子涵聽到這通電話,原本睡意朦胧的她頓時清醒,看樣子陸寒聲是要走了。
是他未婚妻打來的電話麽?
瞎想着,陸寒聲已經過來她身邊,“我媽身體出了點毛病,我得趕快去醫院,我讓傭人來陪你。”
葉子涵瞧着男人暗沉的臉,一聽就知道事情不簡單,張亦茹如果是小毛病,這個時候不會給陸寒聲打電話,所以,她更不能在這個時候給他惹麻煩,“不用,我沒事。”
陸寒聲穿上外套往外走,關上門之前,他囑咐,“聽話,不要讓我擔心。”
葉子涵沒說什麽,她總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麽東西在漸漸融化,把二人的距離又拉近了。
張亦茹病了?
——
陸寒聲匆忙趕往醫院的時候淩晨四點,走廊裏很安靜,江澈已經提前一步到了,而走廊的盡頭是陸裕堇。
陸裕堇背對着陸寒聲,他的情緒很不好,抓着醫生的衣領怒聲問,“你們不是說不會有什麽問題麽,怎麽會暈倒的?”
“陸先生,我說的,說的是在不受刺激的情況下。”
醫生被勒得快要斷氣了,“陸夫人……應該是受了刺激,不過……不過……”
“爸!”陸寒聲過來,将陸裕堇的手掰開。
醫生這才緩過氣來,繼續陳述,“陸夫人經過搶救已經沒什麽大問題了……平時不要讓她受刺激就行。”
相較于陸裕堇,陸寒聲要鎮定些,直接跟着醫生去了辦公室問具體情況。
“陸少二少。”
“說實話。”陸寒聲的臉布滿陰郁,沉聲開口。
如果沒什麽大問題還用得着‘搶救’二字麽?
“陸夫人的情況的确不好,以後最好別再刺激她。”
“你是說病人受了很大的刺激?”
“對,如果不是送過來及時,很有可能……”
陸寒聲的心宛如被人痛揍了一拳,他似乎聽不下去醫生接下來的話,“我知道了。”
問完具體情況,陸寒聲陰沉着臉走了出去,廊道裏,陸裕堇一個醫生也不放過,個個抓過來詢問情況。
他站在那兒目光癡呆的看着發瘋的父親,再聯想到自己,覺得可笑。
早晨五點張亦茹就醒了,她睡不着,頭又昏,整個人十分難受。
才幾天不見,張亦茹瘦的很厲害,一雙眼淪陷得很深,陸寒聲和陸裕堇一直在這兒守着,父子倆沒有任何交流。
直到張亦茹醒來,父子倆同時湊過去問,“媽(亦茹),你怎麽樣了?”
張亦茹晃了眼面前的兩人,她單手捂着胸口,臉色泛白得讓人心疼,“心口疼。”
“我去叫醫生過來,你別動。”陸裕堇按住她亂動的手,把這裏交給了兒子照顧。
“寒聲,我……”張亦茹有些日子沒見兒子,這會兒哪怕是病着都顯得很激動。
自從出了葉子涵這事,寒聲似乎和她越走越遠了。
那個女人就是個克星,一旦出現,不光是寒聲,整個陸家都會被她攪得天翻地覆。
陸寒聲按住她意欲坐起來的身子,“媽,您別說話,好好休息,想要什麽,我幫你就是了。”
“我想起來躺着,睡着難受。”
陸寒聲把她扶起來,然後把病床也擡高了不少,這個樣子半躺着舒服。
陸裕堇不在,是母子倆談話的最好時機。
“媽,你要喝水麽,我給你去倒。”
張亦茹一把拉住兒子,示意他坐在自己身邊,陸寒聲安靜的坐了下來。
“寒聲,我這個病拖了很久,看上去沒什麽事,一旦複發很有可能就睡過去了。”
陸寒聲的心宛如被什麽東西刺中了一樣,針紮似的疼,他看着張亦茹深陷的眼,“您真是病糊塗了,醫生剛才告訴我什麽事都沒有,純粹是您自己瞎想的。”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你不用騙我。”
陸寒聲嘆了口氣,他有些頭疼,“媽,您能陽光一點的活着嗎?”
張亦茹這一生太過于計較,以至于父親過得很累。
陸陸少凝和白夢露已經成為過去式,他雖然也不喜歡父親這樣,可也沒有辦法,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能怎麽辦?
當然,他最擔心的還是張亦茹,困在當年的事情裏走不出來,加上三年前他差點喪命,母親的心思就更沉重了。
陸寒聲的心很快沉了下去,良久他問,“白夢露去找過你了麽?”
張亦茹抿着嘴角沒說話,也沒否認。
“那個女人,你和她計較什麽呢,爸爸心裏只有你。”
“呵,心裏有我還能背叛?”張亦茹下意識回了句,只要提到這件事,情緒就仰不住激動起來。
陸寒聲怕刺激到她,不敢再和她談論這個問題,适時的閉了嘴,他覺得還是去給張亦茹倒杯水,免得母子倆再把話題扯到那上面去。
張亦茹喝了點水,又開始喋喋不休起來,“兒子,你爸這輩子做出來的混賬事,我們也只能認了,為今之計就是你和蘇晴的婚禮。”
陸寒聲挑了下眉,他接過張亦茹手裏的空杯子,“我不會和她結婚的,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想要在這個時候逼他,做夢。
“不結婚你的孩子怎麽辦,将來你想要他生出來就沒名分麽?”
陸寒聲神色轉冷,“媽,我已經有兩個兒子了,同父異母的生出來,您是想将來他們為了財産和權勢打得頭破血流麽?”
“寒聲。”張亦茹臉色越發白了,一口氣哽在胸口異常難受。
陸寒聲看不過去,他彎下身幫張亦茹順了口氣,“媽,您不同意我和葉子涵在一起也行。”
“真的?”張亦茹看了他一眼,不太相信。
果然,她的顧忌沒有錯,只聽兒子緊接着道,“除非您忍心看着兒子打一輩子光棍。”
張亦茹,“……”
她的兒子這麽優秀,多少女人搶着要,怎麽會打光棍呢。
“媽,你好好養病別多想。”
“兒子,不是媽逼你,而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怕……”
陸寒聲太陽xue的位置突突直跳,他伸手按住,“你的意思是我和蘇晴結婚了您就能活得長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陸裕堇帶着醫生進來,母子倆的對話适時的打住。
陸寒聲跟着松了口氣,再談下去,他真的保證不了會氣到張亦茹。
天剛亮,陸陸少凝便帶着厲晚清來了。
兄弟倆雖然常年不和,必要的場合還是得顧及面子,就比如現在,陸陸少凝來看張亦茹,陸寒聲面子上必須要客客氣氣的。
“大媽,您怎麽樣?”
張亦茹沒什麽好臉色,“放心,一時半會死不了。”
陸陸少凝并不怎麽介意,笑了起來,“那就好,我們陸家裏面的事多半還得靠大媽支撐着,可千萬別累出什麽毛病來。”
一旁的陸裕堇開口驅趕,“看過就行了,你大媽需要休息。”
陸陸少凝挑眉,拉着厲晚清的手道,“那好,大媽您好好養着,我和晚清先走了。”
“我去送送他們,寒聲你留在這兒。”陸裕堇轉而跟着陸陸少凝出去了。
病房裏就只剩下母子倆。
張亦茹精神一好,真是一刻也不得空閑,拉着陸寒聲就開始唠叨,“今天是晴晴的生日,你晚上過去蘇家幫她慶生。”
陸寒聲關心的卻是“您住院了,她來看過您麽?”
“是我不讓晴晴來的,她今早剛出院,醫生說了不能颠簸。”
張亦茹繼續給兒子做思想工作,“今天晚上的蘇家會很熱鬧,晴晴的生日已經被很多媒體知道了,就看你這個未婚夫的表現,一會你們在媒體面前承認了,再挑個日子……”
“媽,你能別老是想着這些麽?”陸寒聲起身,“我看您好的差不多了,等爸爸過來我就走。”
“你這個臭小子!”
張亦茹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你剛才也看到了,陸陸少凝為什麽這麽嚣張?你就不能聽話不讓我操心麽?”
陸寒聲幹脆走了出去,“有事您再叫我。”
等陸裕堇回來,陸寒聲真的離開了。
一個上午就這樣過去,他還不知道葉子涵恢複得怎樣了,得去看看她才放心。
半山別墅。
葉子涵被傭人盯着睡了一個上午,下午實在躺不下去了,傭人又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吃了藥,葉子涵才得以脫身。
她知道這是陸寒聲臨走時交代傭人的,葉子涵不想讓傭人為難,只好乖乖照做。
今天是她的生日,葉子涵想着,等兩個孩子回來就能吃到她做的豐盛晚餐了。
她真正的生日除了程豐羽和林暖夏沒有人知道,林暖夏現在那麽忙,想必也忘了,而且以前在雲城,葉子涵從來不怎麽過生日,倒是葉子媚,每次都把生日宴會搞得十分高調,而她同樣的受到感染,每一次的生日都不會太孤獨。
如今妹妹病了,生日,她孤獨的過了三個年頭。
下午葉子涵去了趟醫院看葉子媚,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在醫院特護病房待了很久,葉子涵是被電話給驚回神的。
“江澈,有事嗎?”
“葉小姐,今天的晚餐讓傭人多準備點,二爺一天沒吃東西,我怕他身體受不了。”
葉子涵沉默了很久,江澈解釋,“二爺已經準備過來你這邊了。”
“哦,好。”
葉子涵擡腕看了眼時間,醫院她是不能在待了,得回去準備晚飯。
沒想到在這樣的日子裏她還能和陸寒聲一起過生日。
看在陸寒聲昨晚伺候她的份上,她就勉為其難的伺候他一下,再者,兩孩子也是想一家四口在一起的吧。
從醫院裏出來,葉子涵的心情好了許多,蒼白的臉也添了些許粉嫩嫩的顏色。
下午離開,陸寒聲的車還沒開到半山別墅,醫院那邊又來了電話,說是張亦茹被送進了手術室,病情反複,情況很危險。
“怎麽又反複了呢?”陸寒聲問走廊裏的陸裕堇。
他走的時候張亦茹還好好的。
走廊裏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沉重,包括老爺子都來了。
陸寒聲去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醫生把張亦茹的片子拿給陸寒聲看。
“陸夫人的情況很危險,如果一直這樣的反複,可能……”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沒有再說下去。
“陸少二少,您自己應該看得到,這裏,這裏,都有血塊,神經錯亂,很容易出現突發狀況,真的不能再刺激她了。”
張亦茹沒一會兒就醒來了,她誰都不想見,就想和兒子單獨待待。
自從有了葉子涵,她和陸寒聲相處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老爺子來了會就走了,年紀大了,身體同樣的不好,陸寒聲突然覺得壓力很大,陸家真的需要他們這輩人了。
“寒聲,你媽都成這個樣子了,兒女情長能不能先放下。”張亦茹醒來就跟沒事人似的,可陸寒聲知道,她這病就是常年憂郁得的。
“即使葉子涵生了兩個兒子,你也應該知道,我們陸家是沒有可能承認她的。”
陸寒聲不敢再頂嘴,張亦茹下午再昏過去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之前的那番話刺激到了她。
“寒聲,你不能再糊塗了,媽都是為了你好。”
張亦茹抿了下幹裂的唇,苦口婆心的勸,“天底下沒有哪個母親不疼愛自己的兒子,我是怕啊,怕三年前的事重演,我就你這麽一個兒子……”
張亦茹有一句話算是說對了,天下沒有哪個母親不疼愛自己的兒子。
她的做法陸寒聲雖然不贊同,可她到底是陸寒聲最在乎的人。
如果真的就這麽沒了,他也不會原諒自己。
“寒聲,相信媽,葉子涵她不适合你,她會給你帶來災難的。”
陸寒聲的心一陣一陣的揪疼,他煩躁得厲害,開口時語氣卻十分溫柔,他不想張亦茹再操心下去。
“媽,您先說的我答應。”
張亦茹似是沒想到兒子這麽快就妥協了,雙眸盯着他看了許久。
“晚上我會出現在蘇晴的生日宴上。”
張亦茹頓時笑開,“好,你想通就好。”
“寒聲,你一定要記住,這個世界除了我沒有人是真心對你的。”
他當然知道,但并不認同張亦茹的說法,那是自私的人才會這麽說。
他也理解張亦茹,這些年被陸裕堇欺騙怕了,誰的話都不相信。
母親這一生不容易,陸寒聲想到小時候在爺爺身邊長大,張亦茹常常偷跑去訓練營看他,男人眼角閃過
臨近傍晚,張亦茹沉沉睡下,陸寒聲給葉子涵打了電話過去問候。
“你好些了麽?”
葉子涵在廚房準備晚餐,她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每年過生日她都喜歡親自動手,這次也不例外。
“好多了,你不用擔心。”葉子涵正準備問他什麽時候到,陸寒聲已經搶先結過話,“嗯,好好照顧自己,晚上我就不過來了。”
不過來了?
葉子涵眸底的光亮瞬間暗了下去,切菜的手也跟着停了下來。
“你媽怎麽樣了?”
葉子涵其實挺內疚的,她清楚張亦茹和陸寒聲的母子關系,不同尋常人,張亦茹這一生為陸寒聲付出了太多,突然變成這樣,陸寒聲肯定很着急。
“暫時沒事,不過……”陸寒聲沒往下說,而是轉移了話題,“兩個孩子給保姆照顧,你病剛好就別操勞了。”
葉子涵還以為他要留在醫院照顧張亦茹,也沒多想,他的話很清楚,短時間內應該不會過來這邊了。
“好。”
如果可以的話,葉子涵也想去醫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