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挑逗
張離演過好幾部電視劇,卻從未覺得表演是一件如此耗費體力的事。一場動物模仿表演讓他出了一身汗,幾乎身心俱疲,深深感到自己此生演的戲加起來也不如上一節課累。
一聲急促的鈴聲響過,張離用自己堅強的意念把毀在課室的偶像包袱重新拼湊了個囫囵,戴上墨鏡口罩,又是那個外表冷酷,人設溫柔的反差萌偶像。待他走上等着他的商務車,腦袋裏仍在不停回放陸淮的那段視頻。此刻,他似乎并不是和陸淮并駕齊驅的偶像明星,或者耳磨厮鬓過的愛侶,僅僅是一個對方的平凡粉絲。崇拜一起,潮水般的思念就朝他湧過來。他從褲兜裏摸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打了一排字出去,“老公,你他媽真帥!”
車轍緩緩行駛在小道間,校園的廣播響起了親和而有力的一段男聲。廣播站有人在讀詩:
“孩子,
我希望你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理想主義者。
你可以是農民,
可以是工程師,
可以是演員,
可以是流浪漢,
但你必須是個理想主義者。
……”
“餘光中的詩。這聲音真好聽啊,聽着這腔調多數也是表演系的。”白如水走到江小雨身旁,“和張離搭配,你還好不?”
江小雨看着那位帥萌帥萌的搭檔插兜的背影漸遠,小聲道,“還好啊,他其實也是個蠻細膩的人。而且我覺得……他不讨厭陸淮。”
“哈?真的?”白如水似不太相信地笑了笑。兩人正要搭伴走出課室,一只胳膊攔在身前。
江小雨低頭一看,兩支黑金色的包裝盒 。
“不好意思,我太沖動,給你們道歉。”秦泛手裏拿着兩支Y牌口紅遞到了她們跟前。
在江小雨考慮接不接這口紅以及怎麽和秦泛和好的幾秒鐘裏,白如水的反應幾乎是本能地快捷,她伸手抽出了口紅,塞了一支到江小雨手裏,随口就道,“沒關系。同睡一屋的交情沒有隔夜仇。”
江小雨看着白如水瞬間的笑靥如花,頓感交際上的無助,只好莫名地拿着手裏的包裝盒,怔怔接口,“嗯,是。”
“秦泛,沒有我的份呀?”蘇楊慢悠悠地圍上來。
“有啊。哝~”秦泛兩根手指撥開身上的雙C标,掏了另一只出來,還順手拿出了四張票。
“請你們看楊子絮哈~”秦泛把幾張票一分,“蘇楊,看了現場就知道我為什麽迷他。”
“好嘞,喲,還是VIP座,秦泛你可真行~”蘇楊揚了揚手上的票,“禮拜天,反正沒事幹。”
“正好認識主辦方的人。知道我喜歡楊子絮,給我留的。”
白如水接過自己和江小雨的兩張,沖她一笑,“瞧你說到楊子絮的樣子,太少女了。”
“嘿,你別說,追星有助保持少女心。”秦泛和白如水你來我往地搭完腔,探頭朝江小雨看。
“小雨,老師讓和搭檔私下多練習,張離給你留聯系方式了麽?”江小雨還處在犯懵的狀态裏,就看到秦泛眨巴着眼望向她。
“呃……”江小雨頓了下,張離的确加她微信了,但她想到秦泛對人家的不懷好意,磕巴了一下,不自覺地說了句謊,“沒有。”
秦泛微微歪了歪嘴角,也沒追問。白如水打岔道,“你下回自己問嘛。他也不是多大架子的人。”
“我就是随口問問,也不是真的多感興趣。”秦泛兀自一笑,“他對小雨,好像挺關注的。”
“啊?”江小雨被秦泛的話吓了一跳,“他只是那會剛好離我近一點而已。”
白如水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了句,“小雨你還真是乍眼”,摟過江小雨肩膀拔腿往外走。秦泛沖蘇楊笑了下,二人也挽起手臂。
江小雨莫名就有點慌,白如水瞥見她眼中神色,拉着她的手走快了兩步後,湊到她耳邊輕聲說了一句,“我敢肯定他是彎的,你放心吧,不可能撩你。”
江小雨更不明所以,“彎的?什麽叫彎的?”
白如水卡殼地愣了一下,然後沒忍住笑了,“你自己手機查查去。”
江小雨默默低了低頭,撥弄了兩下手上的口紅,小聲問道,“這個……貴不貴?”
“不貴。”白如水脫口而出,“你放心,對秦泛來說肯定不貴。道歉要是沒個小禮物就沒誠意了,對吧,往後相處的日子還長呢,你不收,反而別扭。”
“謝謝你啊,小白。”江小雨又從心底生出對白如水的好感來,從來到電影學院的那一天,她就像處在一座四周都是海水包圍的孤島之上,而白如水是那個不斷遞來救生用具卻不着痕跡的人。于是走着走着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白如水,下巴快擱到白如水肩膀上。白如水很大方地摟過她肩膀,“怎麽?小妞你求包養?”
“在你身邊有安全感。”江小雨順着也開玩笑道,“一開始覺得覺得你是大小姐範兒。現在覺得應該把中間那個小字拿掉。”
白如水恰如其分地笑了下,“好嘞,認我做大姐,我就罩着你了。”
江小雨第一印象就覺得白如水人如其名地漂亮,現在更覺得這個名字配她,很是相得益彰。她自信、親善、圓滑、恰當,遇剛則剛,遇柔則柔,處處如水。她好奇白如水從什麽樣的環境裏長成這般模樣,不過白如水從來沒說過自己的出身和家庭,她也自覺不去問。人的适應能力是很強的,環境和朋友,分分鐘都在塑造着你,白如水對江小雨的吸引力,就像磁鐵的兩極,對方有着和自己完全不同的個性,卻不由自主地讓人想靠近。
接近正午,陽光灑在山路上,把空氣裏原本嚣張的水分控地溫和,兩旁品類繁多的闊葉植物被曬地十分舒展。這裏風景秀麗,道路蜿蜒,從山頂往下看的一方湖呈葫蘆形,還有個美好的傳說,的确是個拍電影的好地方。
陸淮坐在劇組的大巴上,從山路一路往下颠。按照他的地位,本來要求個單獨的車也合情合理,但他偏喜歡和一群不知名演員以及工作人員瞎聊。小曹覺得他老板本人算是一點明星架子沒有,話多地離譜,在粉絲面前那風度翩翩的高冷形象純屬僞裝。
大巴開過蜿蜒曲折的山路,終于撲騰到了國道,沿着出了這交通不便的村落,便走上了通往省會的高速。陸淮大概是和不熟的演員們聊了個七七八八,終于摸了手機出來看了一眼。半個小時前的微信消息橫陳眼前,不由得眼皮一跳。喲呵,主動表白?不像某人作風啊。
“你老公一直很帥啊,今天剛發現?我說你能少用髒字做形容詞嗎?有空多讀點書。”
“從前沒發現你帥得這麽多樣化,遍及整個生物界,PS不用髒字不足以表達我對你的愛。”
陸淮看着對方秒回的微信,愣了兩秒鐘後反應了過來。
“小兔崽子,皮癢了吧。今晚回去收拾你。”
“我是認真的。我看到你演的猩猩都想被/你/上,你說我是不是腦子短路了。”
這重口味的表白,尋常人簡直不知如何招架。然而陸淮不是尋常人,手指撥弄了兩下鍵盤就調戲了回去。“……主動求上的積極性還是值得肯定的。”
“已經洗幹淨趴好了,等着你回來。”
沒想到此人求上之心如此強烈,陸淮被這一輪輪火力全開的挑逗弄地熱血澎湃,只好不斷地把張導那張胡子拉渣的臉放在腦中回旋,才勉強抑制住生理反應,回微信的指尖都有些顫動。
“小子,你要這樣招我,小心明天起不來床。”
對方有恃無恐,“甘願殘在你身下。”
盡管自己戰鬥力十足,然而敵人明顯處在隐蔽地帶,還做好了殊死抵抗的準備。陸淮在一堆人的包圍下實在不敢再跟這人互撩了,否則自己得把全劇組所有老藝術家都在腦子裏過一遍。
小曹敏感地看出了老板臉上浮現的一絲紅暈,調侃道,“嫂子吧。”
陸淮幹咳了兩聲,把手機收了起來,預備不再接受敵人攻擊。“我們晚上的飛機幾點到京?”
小曹不懷好意地一笑,“10點的飛機,就算不延誤也得1點了。不過首都機場,你懂的,準時概率極低。明天福睿的活動是上午10點,預計離你家車程一個鐘,也就是說……老板你大概只有四五個小時睡覺的時間。”
陸淮飛快地計算了下可以和敵人決戰的時間,然後對着小曹道,“我現在睡會。”
小曹露出一個很懂的表情,從大背包裏掏出張薄毯遞給老板。
“乖~”陸淮扯過毯子裹上身,順手摸了把小曹的頭發,手法跟摸狗似的。
小曹:“……”
自家老板誇獎人的手法有些特別,小曹已經習慣了,十分不以為意。他的微博也有萬把粉絲駐守,偶爾他發張陸淮的帥照上去,都有一群人叫嚷着想跟他換人生。
打戲拍了一周外加傷筋動骨,陸淮的後腦勺靠上椅背就迷迷糊糊開始打盹。小曹貼心地幫他把毯子蓋好。近距離地看着他老板雕塑般的鼻翼線條和堪比刷子的睫毛,比電線杆子還直的小曹心髒都有點吃不消,內心又不由地發出一聲感慨,人間禍害啊!
人間禍害一路睡過了高速,到達省會時已經差不多六點。小曹把老板叫醒後,也沒和一車都在睡覺的同僚多寒暄,和大巴司機打了個招呼就下了車,叫了臺專車預備去赴方若琳的鴻門宴。專車司機顯然沒想到路遇大明星,異常辛苦地憋了一路,直到到達酒店門前才開口,“那個啥,您是那個《血戰》裏的司令麽?”
“這次出門沒配槍,難為這位同志認了一路。”
司機:“……”
小曹對陸某人的冷幽默習以為常,波瀾不驚地朝着司機一點頭,“他是。如假包換。”
司機原本想要個簽名,再合個影,沒成想陸淮的套路這麽歪,準備好的話楞是接不下去。
陸淮仿佛沒意識到自己一開口就凝結了身旁的空氣,沖着司機魅力十足地一笑。司機回過神來,忙下車來給他開車門,陸淮雙腳站定就搭上了司機肩頭,把司機拿着手機的右手提了起來,“師傅,咱們合個影吧。”
司機第一次見識到如此自來熟的明星,簡直要懷疑人生,真假不辨地客氣道,“哎呀,我可是您的粉絲呀。”
陸淮平日裏這話聽地多了,從話音就能聽出感情的豐沛程度。他迅速地擺出了與路人合影的标準五官,喚小曹拍了幾張合影,掏出筆在司機遞來的手機殼上簽了個名,動作一氣呵成。
“您可真是随和,半點沒架子。”司機這句明顯比上一句話情真意切。
“觀衆是衣食父母,理所應當。”陸淮站直了身子,把手機殼還給司機,禮貌一颔首。
一張偶像明星的臉說出如此老革命藝術家般的話,司機感到十分錯亂,仿若看到了現實世界裏的聲畫不對位。小曹忙上前拿起行李,遞給司機一個“我懂”的表情,揮了揮手,“路上好走哈。”
“小曹,你這逐客逐地太直接了。”陸淮邊朝着酒店裏走邊笑,“人也沒打算跟我閑聊,趕着做生意呢。”
“老板,我是怕你跟人閑聊……方若琳還等着你呢,讓美女幹等不是個好習慣。”
陸淮經過迷迷糊糊的一覺,差點忘了這茬,伸手摸出手機,“噢,二樓望月西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