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演技
首都機場T3國際到達大廳總是熙熙攘攘，今天來接機的粉絲比往常還多了一倍人，但顯然這群粉絲經驗豐富，秩序井然，把機場到達大廳辟出了一塊粉絲圍城，和外面的旅客互不幹擾，泾渭分明。偶爾有幾個看見“淮”字手牌的路人粉走過，不由還誇幾句“粉絲質量真高”之類的話，聽得圍城裏面的人分外舒适。
飯了陸淮多年的老粉對他找了個顏值和演技均在線，且對外形象活潑可愛又乖巧的女朋友大多滿意，有幾個號稱親媽飯的熟面孔幾乎想要拉着陸淮的手說，“你快把她娶回家生個大胖小子吧。畢竟年紀不小了。”就連老婆粉們都醋意不濃，只有極少部分人對方若琳懷有敵意。
節目組希望拍一些粉絲祝福他倆的鏡頭，便早早和經紀人打好了商量，不避粉絲。張瑜知道陸淮必定不情不願，但還是湊到他耳邊說了句，“等下讓方若琳挽着你出去吧，這期就那麽最後一個鏡頭了，你熬完就解放了。”陸淮還沒來得及皺眉，幽靈般的方若琳已經飄到了身側，“哥，你這個表情不太幸福耶，要不要我幫個忙。”說完挽着他的胳膊踮起腳，唇在他耳後輕輕碰了一下。
陸淮被她時不時就動口又動手的本事整地胸口裏壓了座活火山，一點不客氣地把方若琳的手從自己胳膊肘拽下來，手指狠狠扣住她的五指，皮笑肉不笑地說，“還挽胳膊幹嘛呀，這麽羞澀不适合你。”
“喂，好痛啊！”方若琳象征性地掙了掙手，回敬了一個不露齒的假笑，“怎麽？火洩不出來發脾氣啦？”
“你要不是女的，早打你了。幫你這麽多回，你恩将仇報。”陸淮從牙齒縫裏吐出一句話，手勁兒愈發大的攢住方若琳的手往外走。然而他理智尚在，每接近到達大廳一步，就将面部肌肉放松一些，準備重新組織表情。
方若琳手被他握地越痛，心裏越得意，忍着疼不吱聲，以專業演員的技術和敬業保持着眼角眉梢的愛意，活靈活現地給自己裝上了一副面上羞澀而內心幸福的初戀女生面孔，眼角還時不時偷偷朝着愛人看。
陸淮餘光瞥見方若琳影後級的表演，深深吸了口氣。當演員這麽多年，到現在才發現演技這玩意兒，還真是……挺坑爹的。
“哥，”方若琳足下突然頓住，甜甜地笑了下，“還有不到十米，你表情沒到位。”
陸淮被她拽住站定，把腦子裏要分裂的神經勉強扭成一團，給自己原地上了一節快速的“角色/情緒分析課”，将注意力高度集中，短暫抽離了“真陸淮”，換上了“角色陸淮”的皮。多年勤勉的演員基本功和意志力練習幾乎讓這種技能手到擒來，游刃有餘。幾個呼吸間，從肢體到表情，全然變了樣子。
“厲害！”方若琳贊嘆了一句，“可惜了，鏡頭不在拍，不然應該給你頒個奧斯卡。”
陸淮沒理會她的話，手上力氣松了，拉着她朝着到達大廳走。後頭跟着的羅瑞親眼瞧了這出，意味深長地看了張瑜一眼。張瑜笑着回看了眼，帶着近乎得意的口吻說，“陸老板啊，畢業這麽多年基本功從來沒拉下過。”
攝影師一上前開了機，“戲皮”上身，陸淮對方若琳的态度幾乎是360度倒轉，低頭幫她看路，輕聲細語地囑咐她小心臺階，在有人經過時攏住方若琳的肩膀把她護在懷裏。前面已有粉絲朦朦胧胧地看到了個剪影，頓時也素質高不起來了，喊道，“啊，陸淮出來了！還摟着方若琳！”
随着攝影師跟拍的二人走近，粉絲的議論聲此起彼伏。方若琳的粉絲看到偶像被如此精心呵護，幾乎要淚灑當場。整個機場到達大廳瞬時變成了偶像劇取景地，走過的路人們都不自覺停下腳步觀賞這真人上陣的恩愛秀。
攝影機對着兩人的粉絲隊伍掃過去，收集到了一系列導演舍不得删的表情合集。感動、羨慕、微笑、大笑、流淚的祝福、和近乎瘋狂的愛意……
陸淮撤下了扶着方若琳的手，走到了幾個面熟的粉絲面前，自然而然地聊起來，“等多久了？早點回去。晚上要起風，小心別凍着。”
“小淮，這麽多年終于等到有人照顧你了。”一位看着30多的女粉絲輕聲說，“你要幸福噢！”
陸淮無聲地笑了下，“我一直挺幸福的，有你們，也有我愛的人。”
粉絲顯然沒聽出這話裏的乾坤，頓時淚流滿面。
陸淮從褲兜裏掏出一包紙巾，遞給她，溫和道，“你們還不知道我呀，我自己也能把自己照顧地好好的。”
女粉絲接過紙巾，破涕為笑起來，“是這麽說，可還是希望有人好好照顧你。”
粉絲圈裏頭漸漸騷動起來，各種問題鑽進陸淮的耳朵，“淮哥，熱戀的感覺怎麽樣？有沒有想過什麽時候結婚，去哪裏度蜜月，什麽時候要小小淮？”
陸淮一臉無奈地看着自己的粉絲，笑着打太極，“哇，你們什麽時候改去街道辦上班了？”
粉絲堆裏哄笑了幾聲，“淮哥害羞了。別問了，順其自然嘛。”
那頭方若琳和自己的粉絲寒暄完，簽了幾個名，朝着這邊走過來，女主人似的揮手和陸淮粉絲打招呼。
粉絲圈裏頭不知誰起了個頭，一群人此起彼伏地開始叫“嫂子。”方若琳十分從善如流，臉不紅心不跳地接受了這個稱呼，笑意盈盈地說，“哎。我會幫你們照顧好他的，保證營養均衡，盡量長成幸福肥。”方若琳和粉絲胡鬧嬉笑一陣，後頭經紀人開始催，于是站定正色對着陸淮的粉絲們說，“很感謝你們接受我。”說完竟然立定鞠了個躬。粉絲裏爆發出更為熱烈的笑聲，間或冒出來幾句嘻嘻哈哈的“嫂子”。
陸淮在心裏“卧槽”了一聲，心道奧斯卡也欠你一座獎杯。
方若琳和陸淮拼演技的同一時間，張離正頂着一個不十分清醒的腦袋在代言品牌的新品發布會上神游，他遲到了近一個小時，弄地劉雲豐給品牌方頻頻道歉。好在由于他的出席，來的媒體比預計的還多出來幾家。
品牌方打造了一款張離特別定制款的手機，在發布會上現場開售，弄了個巨大的屏幕，現場直播一個小時預售出的數量。
張離本來長着一張挺萌的臉，沒睡醒的神游樣把這萌放大了兩倍，他無辜地坐在那，話還沒說一句，就引得屏幕外的粉絲瘋狂地搶購，品牌方的銷售總監看着屏幕上不斷飛升的數字，驚覺此代言人真是一款促銷的神級吉祥物。
張離一早看到了一旁銷售總監不斷打量他的目光，基本上就是獵豹看到了肉，商人看到了錢的典型樣子，他無動于衷地坐着任憑觀賞，心裏想着，“你看就看吧，老子晚上有蘿蔔牛腩吃。”要說敬業，他大概還比不上陸淮和方若琳兩個人做除法。這位“小鮮肉”雖然十分不服氣人家叫他“小鮮肉”，但實在是精準概括了他的屬性。他的溫柔軟弱大概全部用到了陸淮身上，對着任何其他人都是一副“你別來招我我也不理你”樣，把天生一副讨人親近的萌臉鍍上了一圈冰山，冰山上刻着“生人勿進”，也無怪于劉雲豐一天平均要跳三次腳。
只不過，如果說這世上有一種愛，就是無緣無故，那就是張離粉絲的愛。粉絲們愛他這副樣子，那種“愛誰誰”的不近人情世故，活出了年輕人渴望不可求的姿态。中年人費盡每一個腦細胞也想不明白的愛，大約是年輕人把不願長大的理想投射在了他身上。
主持人絮絮叨叨地不知道說了些什麽，終于撐夠了一個小時，按下停止鍵，大屏幕上的數字定格在了13678。主持人激動地說，“請張離為我們宣布下今天這一個小時的預售成果。”
張離擡了下眼，看了下大屏幕，對着面前的麥克風說，“謝謝大家的支持，有我的簽名的定制款已經賣出了一萬三千六百七十八臺。”
主持人：“這個數字大大超過了我們的想象，張離，你有什麽特別的話和粉絲說嗎？”
張離微微勾起一個笑，朝着直播鏡頭打了個飛吻，說，“你們都知道我不怎麽會說話。給你們唱首歌吧。”
現場一時間都靜下來。只聽見張離的清唱聲，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油膩的煙塵味，純粹得像個少年。
媒體和屏幕外的粉絲聽到他輕輕地唱着，
“好像花兒一定要用力在泥土裏生長，
小河不論怎樣流淌，
也不能阻止自己奔向大江，
我的心，哪怕揉碎成一百個模樣，
對你也從不能築起堤防。”
